故国神游 第78章

作者:挑兰灯 标签: 灵异神怪 快穿 轻松 单元文 无C P向

虹霜通过十殿阎君亲自设置的考核后,【判官】趁【无常】还在阳世未归,很是干脆地闯到秦广王处找到正在办手续的虹霜,把【赏善司】分给了他。

像是生怕他拒绝一样,快速交接相关职责后留下一句“剩下的我就不说了反正你熟悉阴间流程总而言之赏善司就交给你了”,把【赏善司】的判官笔册和判官印扔给他,头也不回跑路了。

虹霜哭笑不得,对自己未来不知道将共事多少年的同僚依然是这副不太着调的德行感到一丝诡异的熟悉与欣慰——数十年过去,阴间还是这个阴间,阴官还是那个阴官,没有一丝丝改变。

一笔写生死,一笔书善恶,【判官】是目前的幽都十位阎君之下最重要的职位。

虹霜领了【赏善司】,此外还有【惩恶司】【察查司】与【阴律司】,除了顶头上司,大约还有两个空缺的位置。

他琢磨了一下,如果按照功德来算,还有资格参与【判官】考核的,他老妹算一个,甚至可以说板上钉钉了。

剩下的他认识的老朋友们,如果姜高宁能活久一点,大概有机会试试。

不过除了阿兰以外,他们之中最有可能的天星估计是不会做【判官】的。她目标一直很明确——死了以后去老祖宗身边为老祖宗分忧,甚至最后一次见她,她还在碎碎念自己在阳间活太久了,等她去了阴间起步会不会比枫河晚。

虹霜告诉她,至少枫河目前没有当正式阴官的想法,他还没有去轮回,只是还有想见的人。并且枫河也不是天天在奈何桥畔帮忙孟婆挑金灯花。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哪里需要帮忙往哪里去。

仪千风也不会来,她的身份注定她做不了阴官。

当年幽都重临人间,九天高悬审判之幕,天地自此重新洗牌。

一切纷争结束之后,玉念生辞别友人,回到聆川家乡陪伴逐渐老去的父亲。天星回到轮柔继承族长之位,培养新的炼气士行走人间。林风致留在家族发展她的无衣庄,准备继续她险些中道崩殂的事业。

仪千风在上一任皇帝驾崩后登基,雷厉风行处理仙门留下的烂摊子。云里兰则留在皇城正式成为新一代的大祭司,潜心修行前代方相氏留给她的道法。

而虹霜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与他一并同行的是姜高宁,正如他们少年时代那样。

他们天各一方,但并没有断了联系,每年依然有固定的见面日期。

有时是在玉念生的聆川城,看风来百花香,观落云霞光明。

有时是在仪千风的皇宫,久别重逢的伙伴们毫无仪态地仰倒在碧瓦之上,酒盏里映出皎皎明月光,而友人的笑颜比月光明亮。

他们在天星那里观赏过流淌着星辰的岩石堆砌之地,于无衣庄的蒹葭中泛舟神游,甚至在大雪之时去月谷观赏过那常年不凋的枫林……

海内外的每一寸土地,年轻的炼气士们都一同走过。

虹霜生前与亲友们分别没多久,某一次在聆川聚会之时,聆川的旧识突然出现。

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此生见过的第一位阴官【城隍】给他安排了一件只有他能做的差事——清理上古战场的遗迹。

也正是这件事让他的功德值在活着的时候持续上涨,到最后累积到了一个相对于这个时代而言极为庞大的数字。

起先他活着的时候,是没想过自己真的能在不到百年的生命中,积累够足以竞选【判官】的功德。

这些功德,还有不少是他少年时代做遗迹清理人,将远古遗迹的一些不该存在于现在的东西清理干净时得到的——

也就是说,在幽都还未请求他做这件事时,他就已经奔走在给阴间干活的路上了,并且是自愿、免费。

从十代阎君那里得知全貌时,虹霜心情颇为复杂。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遵循老师的遗愿清理上古的战场,时常会从里面搜罗一些还勉强用得上的残破法器。后来是发觉一些遗迹里的东西会污染人间,这才每次碰到这类遗迹时都尽心尽力,力求不让任何东西跑出去。

数十年后,在幽都众神的指引下,虹霜和姜高宁跑遍海内外的土地,将十万年前的古战场尽数清理了一遍。直到幽都确定,再不会有不该存在的东西跑出来作乱后,方才停下脚步。

常年接触遗迹里的上古魔物,又不间断地以琉璃火抹去那些残留的天魔气息,即使有姜高宁帮忙,长久接触残留天魔气息的虹霜还是成为亲友中第一个离开阳间的人。

得知消息后,散落四方的亲友们纷纷赶回来,围着时日无多的他嘘寒问暖。

他自己倒是看得开,自觉自己这辈子也活得差不多了,想看的风景看完了,想做的事情也做完了,就此离开阳世也没什么遗憾。

“哎,他说得没错,我天生劳碌命。这几日总是能瞧见【无常】大人在窗外闪现,恐怕之后就是换个地方干活咯。”那时的虹霜在云里兰恶狠狠的眼神中笑道,“——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

他的故乡早已化作一片大泽,从那以后,阳间也好阴世也好,对他而言本没有什么区别。

阳间的亲友,终有一日会在阴世重逢,到他们这个层次的炼气士很明白这一点。

还有机会再见面,他们便少了几分伤感。

虹霜抱着【赏善司】的笔册穿行在酆都城中,路过许多吵吵闹闹的亡灵时偶尔会想,起码姜高宁那小子现在应该不会再偷偷哭鼻子了。

他抽空去见过在奈何桥畔徘徊的枫河,告知对方枫岳那几十年的情况,得到少年叽里咕噜一大堆的感谢。

有时候会碰到【黑白无常】,白无常时不时会朝他投来饱含怨念的眼神,嘀咕着“明明是我先看中的人怎么就给那神棍捞走了”“老黑,哪天我们找个空闲的时间去把那神棍揍一顿”之类的话,然后被黑无常“我们没有空闲的时候”堵上了嘴。

这时候如果牛头马面在,会在一旁拍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什么?老白你要去揍那神棍?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们。”

“活着那会儿就听那神棍说话不顺耳,死了还要听他那张刻薄嘴说话,真烦。”

甚至虹霜去十殿阎君那里汇报公务时,偶尔也会听到最和善的阎罗王低声念叨“判官今日又发病了”之类的话,更不用说脾气不那么好的卞城王、泰山王了。

十殿阎君里,有五殿都与他的直系上司不对付。

作为在场辈分最小的虹霜,每次听到上司们蛐蛐自己直系上司时,都只能抱着公文笑笑不说话。

其实,他偶尔也会觉得直系上司有时候说话有那么一点阴阳怪气。

这些小小的插曲并不能影响他的幽都生涯。

习惯阴世的生活后,他发现这些同僚们似乎都有共同的秘密,他们似乎来自同一个时代。

但虹霜并不在意这些。

李昭明告诉过他,天道所挑选的这一代阴官生前都是身具大功德之人。

他们能好好履行阴官的职责,维系阴阳两界的平衡,那平日里的些许口角算不了什么。

【无常】念叨了许久要找个时间揍【判官】一顿,也从来没有真的付诸行动过。

倒是【孟婆】不太一样。

细心如虹霜,自然发现【判官】不常去见【孟婆】,甚至可以说平日里躲着她走。

但【判官】分明又很关心【孟婆】的情况。

以虹霜的经验来看,他那上怼阎君下怼无常的直系上司似乎对奈何桥畔【孟婆】怀有一种诡异的……愧疚?

虹霜觉得自己没有判断错。

这个疑问,在某一次他前去寻聆川城隍时得到了解答。

聆川的【城隍】与他有相隔十万年的同门之谊,他们的关系在虹霜死后拉近了不少。

有些话,虹霜是可以对【城隍】说的。

“你说,你觉得【判官】对【孟婆】有一种愧疚的心情?”

彼时,聆川的【城隍】与他对接完公务,难得空闲时间,便邀他在聆川境内踏风游云。

【城隍】负手立于云端之上,淡淡道:“你没猜错,他确实对孟婆有愧,他应对孟婆有愧。”

虹霜点点头:“我总觉得,这和对无常他们的情感,不太一样。”

“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是他曾经让孟婆做过一件诛心之事。”【城隍】沉默了许久,淡淡开口,“你知道‘反生香’么?”

虹霜道:“知道,传说中可以令死者重归人间的香。”

【城隍】道:“在我们那个时候,整个大陆只有轮柔——当时她还不是孟婆,是善法天那一代的圣女。只有她能做出最完美的反生香,唤回死去的生灵。让亡灵重返战场,继续他们的职责。”

虹霜听出了潜藏的含义,汗毛倒竖:“您的意思是?”

【城隍】道:“【判官】生前是大陆天机阁阁主,是那场大战中负责推演战场形势、为我们指派任务的人。他给【孟婆】下的唯一一个任务,就是留在后方制作反生香。”

反生香能唤醒亡者,而那场对抗域外天魔的大战中,战死的修士不计其数。

很难说当时的天机阁阁主是以什么心情对着善法天圣女下达这个命令,也很难说当时的轮柔是以什么心情去做这件事的。

那些往事,毕竟都随着十万年的时光消散了。

“我有一个朋友,正是轮柔一脉。”虹霜最后只能说出这句话。

【城隍】道:“我知道,叫做天星,对不对?”

虹霜点点头,又听对方说:“善法天是星辰照耀之地。最后一战里,所有还活着的修士都拼尽一切,轮柔战死在西南战场,她的血肉灵魂会影响那片土地。你那位朋友和她的族人,血脉里流淌着的是来自善法天的星尘。”

寥寥几句,虹霜从当事人口中窥探到十万年前的浩劫一角。

他望着长风中的【城隍】,目光落到云端下被刀锋劈开的峰峦,看到山中云雾霞光舞孤凤,那是独属于聆川落云间的绝景。

虹霜想起挂在对方腰间从不离身的刀,想起对方过往的只言片语,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莫非,您也——”

【城隍】平静道:“这下面是我的葬身之地。”

这片土地曾经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的埋骨之处。

多年以后,这片土地用另一种形式记住了他。

时隔十万年,红袍神官转过身,对着十万年后的后辈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名云独凤。”

【作者有话说】

注:

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唐寅

第53章 生生不死心01

江水落木远,长岭秋风招。

巉岩万峰列,晴空烟景遥。

这是一片如此神奇的土地,山好水好风光好。它千百年来被无数或真或假的传说笼罩,吸引众人前来探险,始终没有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不知从哪一天起,有许许多多步伐稳健、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扛着各种各样的器材来到这里,在这绵延的群山深处悄无声息地建立了一座座隐秘的建筑。

建筑完工之后,很快又有新一批列队整齐的青年送来一批又一批与众不同的人,给空荡荡的建筑增添不少人气。

而后他们四处散开,如同松柏守卫在这片山林之中。

除了某些特定的存在,无人知晓这些建筑是用来做什么的。

偶尔有徒步旅行的驴友来到这附近,还没看到建筑的半片瓦,很快就被建筑周围某些神奇的设施引领着离开。

这里的人总是行迹匆匆,顶着严肃的面容穿梭在走廊、休息室和各种看不出作用的实验室,三点一线,作息十分固定。

【九月初三,天气晴朗

下午四点时,我负责的幼苗终于学会把他的叶子对着消耗品扇风。谢天谢地,以后一段时间我不用浪费时间剪头发了。

今日一切安好。】

坐在工位上写完今天的日记,靳烟合上笔盖,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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