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挑兰灯
玄衣青年双手交叠,银白长发披散下来,好似流淌着千年的月光。
全程观看着这场交谈的领导人沉默了,旋即也微笑起来:“好的,您放心去看现在的人间罢,不会让您失望的。”
九州鼎所提出来的要求正好在他们的应对范围内,领导人不会认为屏幕中的九州鼎还没有发现自己这些人——不如说,这简直是双方心知肚明的行为。
即便如此,祂对待他们依然温和得就像对家中的小辈。
对于传闻中由大禹铸造的九州鼎而言,他们也确实是小辈,百岁千年之后的小辈。
负责人道:“好的,您想做什么,想去哪里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为您开辟一条特殊通道。”
“做什么……就做个古物修复师罢。”九州鼎目光明亮,含笑看向在场众人,“至于地点,西湖就可以,我来的时候看过,是个好地方。”
在场的人类目光漂移,忍不住看向被无视了许久的几位祖宗。
他们可不觉得,这位老祖宗说的“古物修复”是普通修复的意思,联想目前只有四位器灵主动现身……
他们默契地没有多问。
【老祖宗想去西湖之畔做个古物修复师。】
这个要求层层上报,在九州鼎灵还未离开基地的时候手续就全部批下,西子湖畔风景最好的地段腾出一家装修典雅,古色古香的店面。
简单商讨了一下未来的计划后,九州鼎灵任由负责人当着他的面联系更高的领导,目光终于转向已经等待许久的四位器灵。
祂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孩子?”
从祂终于有动作开始,办公室内的基地负责人、奉湘和靳烟都竖起了耳朵。
“你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而且,说得好像你不认识我似的。”穿着交领深衣的青年男子眉眼锋锐,挺直背站在原地,似一把朝着天空刺出的剑。
祂也确实是一柄全华洲老少皆知的剑。
九州鼎灵无辜地眨眨眼:“我知道你是春秋的剑,其他几位我可不清楚。”
越王勾践剑咬咬牙:“你们来说。”
“我现在被叫做‘马踏飞燕’,东汉的。”矮了一截的孩童半个身子躲在剑灵身后,露出一双澄澈的眼,好奇地看着沙发上从未见过的前辈。
“金缕玉衣。”长着一张厌世脸的青年怏怏道,“也是汉代的,西汉,是哪一件忘了。”
一袭直裰长袍的书生双手作揖:“清明上河图,北宋张择端所作,距今九百余年。汉代的两位前辈距今近两千年。”
祂在介绍自己的同时,还给两位前辈简单介绍了一下,毕竟祂来时也是听说这位沉睡了两千多年,不一定清楚祂们这些小辈的年份。
“我看你们在这里过得还不错。”九州鼎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四位器灵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年岁最大的越王勾践剑开口:“你都醒了,祂呢?”
九州鼎灵一顿,眼眸中染上些许笑意:“我记得你当年与祂并不对付,怎么,现在关心起来了?”
剑灵顶着一张阴郁的俊脸,阴森森开口:“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我只想知道祂死了没。”
“那你要失望了。”九州鼎拂开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道,“祂和你不同,就算你断了,祂也不会消失。”
剑灵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哼,我自然比不得你们这样由息壤铸就的先天器灵。当年你不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将统率九州器灵的权柄交给祂么?你甚至不愿意现身看我们这些后天器灵一眼。”
当年天地灵气逐渐消散,天道为了保护祂们降下规则,器灵不得以人形独立出现于人间。越王勾践剑没有见过九州鼎灵的模样,但那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气息是绝对不会错的。
记忆里收敛灵光的青铜鼎,气息内敛,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就足以令祂们所有器灵不敢抬头。
唯一能抗住这等如山如海威压的,只有浮在九州鼎面前,即将接过对方权柄的那方小小的玉玺。
九州鼎道:“你知道就好,看,祂不是做得很好么?”
正在惆怅中的剑灵跳脚:“你什么意思?!”
九州鼎道:“你现在也很有前辈风范,知道主动开口了。不像以前,有什么事都是在祂面前抱怨,不敢来我面前说。”
剑灵憋屈道:“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明明是在找祂比试!”
“然后十次输九次。”九州鼎偏头过来,轻声一笑,“也是祂脾气好,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什么。”
“祂脾气好?”剑灵不可置信,祂回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在祂们眼中都见到一丝惊恐,不由得自信起来,“全天下只有你觉得祂脾气好!”
九州鼎毫不犹豫:“不,全天下都觉得祂脾气好。”
面对对方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剑灵一时哽住,心中竟有种诡异的熟悉。
……还是这种自说自话,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完全不听人话的性子啊你!
不知为何,越王勾践剑心中隐隐的不安在这一刻消散了。
躲在后面看前辈和大前辈们唇枪舌剑看得津津有味的三位器灵也满意了,要知道这个场面可不多见,尤其是人类形态的前辈吵架更不多见——祂们自己都是直到这个时代才能够凝出实体形态和同类见面。
马踏飞燕左看看右看看,拉了拉身边同为汉代器灵的金缕玉衣:“所以,祂没有事,之后也会醒来,对不对?”
金缕玉衣道:“是……吧?”祂没事是真的,会不会出现祂就不清楚了。
马踏飞燕拍着手笑:“好耶!我还没见过祂长什么样子呢!”
九州鼎灵起身,走到祂们面前摸摸祂们的头:“嗯,祂会来见你们的。”
说完这句话,祂就消失在办公室中。
剑灵看着刚刚待过白发青年的沙发又变得空荡荡,双手抱臂,很是不满。
盯着沙发许久,祂忽然道:“喂,不想你们那机器报废的话,以后祂来就别检测了。”
负责人捣鼓着自己的电脑,忙着给各个部门发送新计划,假装没有听见对方的话。
奉湘无辜地举起双手:“都确认了是老祖宗,我们可不敢再冒犯。”
这话是真心的,之前那是为了群众负责才不得已试探,确认是祖宗后可就没有这个心思了。
剑灵嗤笑一声:“我才不信,你们人类最狡猾。”
衣袍一角传来些许动静,祂一低头,看见马踏飞燕抱着祂的衣袖傻笑:“勾践前辈,人类也挺好的呀,他们还教我打牌呢!”
奉湘:我们也不想教小孩打牌啊——不对,马踏飞燕前辈只是看起来像小孩……他也傻了。
剑灵却暴怒:“我是越王勾践剑,不是勾践,再叫错一声我劈了你!”
马踏飞燕顿时闭嘴,甚至学会伸手在嘴上做拉上拉链状。
靳烟转过头,他准备回头去问陆之仁和陈青,到底是他俩谁教的。
负责人终于搞完了他的工作,看着自己办公室的人类非人类对话,一个没忍住,极为熟练地揭下头上的那顶假发给自己扇风。
即使这里有空调,刚刚那一通忙乱下,他脸上还是出了不少的汗。
马踏飞燕看了又看,实在憋不住:“要不然,你找043帮个忙,长个头发罢!”
清明上河图同步点头:“头上如此,实在有些不雅观。”
地中海发型的负责人凭空中一枪、又一枪,捂着自己的胃部说:“我倒是想,小奉啊……”
奉湘别过头:“043现在不归我管,归靳烟。”
自家领导期盼的目光投来,正努力挪向门口的的靳烟僵硬转过身:“043用倒是能用了,就是……”
“就是什么?”负责人连忙问道。
靳烟:“它刚稳定两天,在此之前我一天要剪二十次以上的头发,才不至于走路被头发绊倒。”
负责人躺了:“那还是等*它稳定下来吧。”
他情肯继续秃头下去,也不想上班时变成走路都困难的长发星人。
奉湘偷笑:“043毕竟是秃头人士的幻想凝结而成的灵,他们有多想长头发,043的能力就有多不稳定。”
负责人瞪了一眼下属,随后一脸摆烂地倒在椅子上:“话说几位祖宗们,你们刚刚说的祂是?”
越王勾践剑长袖一甩:“你应该知道的,九州鼎后唯一有资格统率众灵的存在。”
奉湘把自己下巴接回去:“……传国玉玺?”
金缕玉衣垂头:“那不然呢。”
“我们只是觉得,九州鼎前辈都能醒来,祂肯定也会醒的。”马踏飞燕仰头望着这里的人类,认真说道,“我们很多年没有见过祂了。”
祂们这些后来才诞生的灵,与九州鼎并不熟悉,但却是和氏璧一手照看起来的。
尽管祂们也怕和氏璧,但……和氏璧终究是祂们的主心骨。
清明上河图点点头:“既然得到了答案,小生这便回去了。”
“等等我,清明,你再陪我打一把牌吧!”
“行了行了,你们该问的都问了,别来烦我们。”
……
目送着祖宗们离去,在场的人类面面相觑。
靳烟推了推眼镜:“我们做人类的,还是不要太八卦为好。”
奉湘:“附议,老大,你觉得呢?”
负责人翻了个白眼:“谁八卦了,我这是负责,负责你懂吗?你们就没想过我们说不定能为老祖宗们做些什么?”
奉湘:“想过,所以之后安排送到老祖宗那里去修复的古物,上面打算怎么跟各大博物馆解释?”
负责人大手一挥:“天塌下来有国家博物馆撑着。”
谁让他们只借不还,受着吧。
*
李昭明离开研究基地后,顶着这张招摇的脸走过华洲每一座博物馆,将其中的每一件藏品都大致看了下。
其中生有器灵的古物不在少数,只是大部分碍于“信仰”之类的情况仍在沉睡。
或者说,用“知名度”更合适一些。
走过所有的博物馆后,李昭明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年份越长、年代越久远、知名度越高、指代越明确的古物其实更容易醒来。
正如在这个时代第一个醒来的越王勾践剑。
它的主人在华洲有着家喻户晓的知名度,本身也在各级课本上出现过。
汇聚在这把青铜剑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它同时满足了所有条件,那么剑灵一下冲破那条线凝成人形便是理所应当。
之后的马踏飞燕、金缕玉衣、清明上河图也是如此。
但华洲如此之大,怎么会只有这几件符合要求的古物?
在华洲大地闪现一圈,李昭明回到西子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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