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晨与风
院长再次哑然,他的思维似乎从未触及这个层面。
最终,是涩泽龙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开了口。
“依照最基础的动物行为学,猛兽的攻击性,通常源于生存威胁或饥饿感。”
“那位里香小姐,看起来与敦君的关系很不错,私下里想必也会时常分享食物。”
“而从我们今天目睹的场面来看,院长恐怕长期以来,都在不遗余力地为敦君制造‘恐惧威胁’和‘饥饿困境’吧?”
涩泽龙彦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轻蔑,仿佛在嘲笑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竟然被忽视一样。
“连尚存理智的人类,在持续的恐惧与饥饿双重压迫下,都不一定能遏制攻击冲动,否则流浪汉的犯罪率也不会比常人高那么多,更何况是一个在兽性本能驱使下、失去意识的孩子?”
他看向院长,声音带着笃定。
“敦君过往造成的破坏,恐怕大半都与搜寻食物有关,对吗?”
在温迪平静而涩泽龙彦锐利的目光逼视下,院长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温迪轻快地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看,这不就找到切入点了吗?”
“那我们来做个简单的验证实验吧,看看敦在身体温饱、内心感到安全放松的环境下,即使变身成了老虎,是否依然会存在破坏欲?”
院长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反驳什么,温迪却先一步用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截住了他的话头。
“暴力、威胁、饥饿、恐惧……这些手段,院长先生,您恐怕早已将其运用得炉火纯青了吧?”
“那么,请您诚实地告诉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它们可曾有过半分成效?可曾让那白虎的阴影减弱一分?可曾让那孩子离掌控自身更近一步?”
院长垂下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在沉默许久后,他终于不得不开口承认道。
“没有。”
温迪笑了笑,眼神中带着鼓励和笃定。
“所以,不妨尝试一下截然不同的路径?实验期间的食物供应与安全保障,可以交给我们。相应的,敦在这段时间内,必须完全脱离您原有的‘管教’体系,由我们来安排他的生活和环境。”
他话锋一转,指向更远的未来。
“当然,就算实验成功,证明了‘温饱安全’能够平息白虎的破坏欲,这也只是治标。要想根除隐患,剥离异能力是行不通了,那么剩下的办法,就是帮助敦尽快学会掌控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
温迪的目光转向一旁静观的涩泽龙彦。
“涩泽君,你应该搜集了不少异能力者相关的情报,对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头绪?”
涩泽龙彦略作沉吟,还真的想到了一点。
“听说横滨有个名为武装侦探社的组织,那位社长的异能力可以帮助自己的部下调整并掌控自身的异能力,如果敦君能够加入其中,这个问题应该就迎刃而解了。”
温迪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
“哦?这不就巧了吗?我正好有认识的朋友在武装侦探社呢。”
他变魔术般掏出了手机。
“虽然敦的年龄是小了一些,不过以横滨现在的局势,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这点,如果武装侦探社愿意接纳他的话,敦也不用留在这里继续占用孤儿院的资源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江户川乱步发去了消息。
温迪:早上好呀,乱步~
温迪:我现在正在你之前提到的那家孤儿院里,这里有个孩子是异能力者,可以变身成白虎,但他没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异能力,给孤儿院造成了很多困扰。
温迪:听说社长的异能力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知道武装侦探社现在还缺不缺人手?
温迪:这个孩子的异能力看起来很有潜力,性格也挺好的,是可以把买零食提袋子写报告等等都交给他也毫无怨言的类型呢。
江户川乱步很快就回了消息。
江户川乱步:没问题。
江户川乱步:不过社长说,还是要进行一下入社测试。
江户川乱步:顺便,我这里有份资料你可以看一下,说不定用得上哦。
温迪点开了江户川乱步发来的文件。
这里面是跟院长生平有关的信息。温迪快速浏览了一遍,虽然都是意料之中的内容,但还是让他对接下来的谈话更有把握了一些。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抬起了头,笑容里带着尘埃落定的轻松。
“好消息~我的朋友说完全没问题,只需要敦再进行一个小小的入社测试。”
“准备测试需要一点时间,正好可以和我们先前所说的实验同步进行。”
温迪摊开手,语气轻快。
“那么——困扰您的‘白虎’问题,连同敦未来的去处,现在就可以宣告解决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院长身上。
“您看,是不是比您想象中要简单和平得多?不需要任何暴力,不需要任何牺牲,只需要一点点不同的思路和对他人的信任。”
“实际上,即使没有我们的介入,您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想到这些。”
温迪的语气变得温和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给野兽提供基本的安全与温饱环境,这是最基础的常识。至于武装侦探社,在横滨地界也并非籍籍无名,即使不清楚社长异能力的细节,武装侦探社的业务范围本来就包括各种各样的委托,又是明面上的异能力组织,向他们寻求帮助,难道不是更合理的选项吗?”
“我与武装侦探社的交情,只是让流程更顺畅了些,社长那样正直的人,绝不会因此降低对敦的评判标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仿佛穿透岁月的长河,直视院长灵魂深处。
“所以说,院长先生,除了您所熟悉的那套源于恐惧和暴力的‘管教’之外,这世间明明存在着无数条更宽阔、更光明的道路。”
“而您之所以视而不见,固执地走在唯一那条布满荆棘的死路上……”
温迪的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您依然被困在——那座属于您自己的、阴暗冰冷的孤儿院里,从未真正走出来过吗?”
院长的身体不由得一震,倏地抬起了头。
“……您…您知道我的过去?”
温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回以一个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
“让我猜猜看,您曾经生活过的那座孤儿院,其残酷与压抑,比起您如今管理的这一家,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您将这里打造成这般模样,一方面,是那深入骨髓的‘习惯烙印’——您下意识地模仿、复刻了您唯一知晓的‘生存法则’,就像有些家庭不幸的孩子,长大后也会重演父母的悲剧。”
温迪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另一方面,则是您为了让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个复刻的地狱里,不断编织出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用这些扭曲的借口去加固那沉重的烙印,让它成为您无法挣脱的枷锁。”
“我说的对吗?”
温迪脸上带着笑容,语气也轻飘飘的,但院长好似经受了什么审讯一样,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不堪重负。
温迪并未逼迫他回答,只是用一种如同讲述古老寓言般的平静语气,继续往下剖析。
“这些理由,或许包括——‘正因为我承受了如此多的痛苦才活下来,所以他们也必须能承受同样的痛苦,否则就无法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
“但院长先生,如果您愿意稍微了解一点心理学,就会明白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过早、过量的痛苦,不会锻造出坚韧的灵魂,只会留下深可见骨的心理创伤。它们非但无助于培养抗挫折能力,反而会扭曲人格,摧毁信任,扼杀希望,最终……制造出更多像您一样,或沉沦、或施暴的悲剧。”
“您是靠着对痛苦的怨恨才活下来的,但这绝不是什么值得推崇的活法,人,也绝非只能如此痛苦而扭曲地活着。”
温迪站起身,走到那扇紧闭的窗前,伸手“哗啦”一声将它推开。
霎时间,带着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涌入这间沉闷的会议室,窗外虽仍是孤儿院压抑的庭院,但更远处,是广阔无垠的天空。
风吹拂起温迪额前的碎发,他的声音也如同这阵风,带着涤荡尘埃的力量。
“睁开眼睛看看吧,院长先生。看看外面的世界。虽然眼下的横滨仍有许多纷扰,但比起您当年所处的大战末期,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时代早已不同了。社会在前进,规则在改变,希望的火种从未熄灭。而这些孩子……”
温迪的声音充满了坚定的力量。
“他们不必,也绝不应该,再活成下一个被痛苦扭曲的您。”
院长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仿佛被那涌入的风和话语刺痛。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挣扎、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窗外景象的茫然向往。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干涩、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声音说道。
“……您说的…或许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有一个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就像在为自己最后的坚持辩护,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使命感”。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暴力会给弱者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痛苦和屈辱。正因如此,我这样对待他们,是希望他们能把我当作一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让他们深刻记住这份痛苦,从而以此为戒,永远不要成为像我这样施加痛苦的人……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呵。”
一声嗤笑从涩泽龙彦口中发出。
“多么动听而自欺欺人的借口。你自己不正是从小在暴力的泥潭中挣扎,深知其苦吗?然而结果呢——你非但没有‘以此为戒’,反倒将这份痛苦继续施加给了这些孩子。”
“你自己都无法挣脱的魔咒,又凭什么天真地认为,这些孩子仅凭承受你的暴力,就能奇迹般地‘领悟’并‘做到’你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温迪没有附和涩泽龙彦的尖锐,他的视线依旧温和地落在院长身上,那目光仿佛能包容一切迷惘,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真理之光。
“院长先生,您想要传达的那个核心道理——‘不要成为施暴者,要成为保护者’——这本身没有错,甚至值得赞扬。”
温迪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但是,您所采用的方法,是彻头彻尾的南辕北辙。这世界上,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教导善良、勇气和保护的意义,通过关爱、引导、树立榜样、赋予责任……”
“唯独不包括您选择的这条——用制造痛苦来‘教育’人不要制造痛苦,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讽刺和悖论。”
他的声音如同清泉,洗涤着扭曲的逻辑。
“即使是在您一手打造的地狱中,侥幸开出了一朵纯白的花,那也绝非是因为您将其置于地狱中,而是因为花朵本身就蕴含着坚韧而纯净的种子,才能在您制造的黑暗中,靠着自己内心的微光,奇迹般地生长了出来。”
温迪走到院长面前,距离很近,那双绿眸中蕴含着穿越千年的智慧与悲悯,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
“就像敦,即使没有我们的插手,继续在您手底下成长起来的敦,我相信最终还是会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灵魂深处不灭的光,是他靠着自己在您制造的废墟里开出的花,跟您所施加的那些毫无意义的痛苦,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同样糟糕的童年,有些人始终沉沦其中,有些人能够成功走出来,靠的是他们自己本身拥有的力量,而非所谓困境的磨砺。”
温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个伤痕累累的男孩。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被困在旧日孤儿院里的孩子……也该尝试靠着自己,走出来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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