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晨与风
话音未落,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斗笠垂落的帘幕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少年的身影如同被光线吞噬的幽影,瞬间消失在出口拐角处,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放映厅内只剩下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瘫软在座位上、浑身冰冷的吉野顺平。
散兵最后的话语如同诅咒般在他脑中回荡——“人命如同草芥”、“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他在原地呆坐了片刻,直到口袋里的娃娃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股温润的清风悄然拂过他的指尖。这微弱的触感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濒临崩溃的神经稍稍松弛,找回了一丝力气。
吉野顺平颤抖着手,紧紧握住口袋里的娃娃,仿佛汲取着最后的勇气。数秒后,他终于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个血腥的修罗场。
*
电影院的惨案没过多久就被发现了。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街区的平静,很快,作为案发现场的目击者,吉野顺平被带到了警署接受盘问。
放映厅的监控设备老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模糊的黑白影像里,只记录下那三个霸凌者头颅如同被无形利刃斩断、滚落在地的惊悚瞬间。
吉野顺平和那个戴斗笠的身影虽然都在画面中,但距离那些霸凌者较远,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或明显的动作,从监控上看,他们的存在与那场血腥杀戮毫无关联。
面对警官带着审视意味的反复询问,吉野顺平感到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冷汗。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担忧的脸庞,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心脏——对那个自称“散兵”、如同人形天灾般存在的恐惧,以及对卷入更深漩涡的恐惧。
更重要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警告他——说出散兵,可能会带来更可怕、更无法预料的后果。
最终,吉野顺平选择了沉默。
他低着头,声音干涩,只是机械地重复描述着监控画面所展示的“事实”——他就是个看电影的观众,突然看到那三个人脑袋掉了,他吓坏了,什么都不知道。
“……现场没有任何物理痕迹,凶器?作案手法?完全没有头绪!另一个当事人更是像人间蒸发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
负责的警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案子简直邪门!实在不行的话,只能上报,寻求一下‘特殊人员’的协助了。唉,也不知道他们最近忙不忙,抽不抽得出人手来处理这种‘无头案’。”
吉野顺平茫然地听着“特殊人员”这个词,内心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安静待在他口袋里的温迪却心知肚明——警官口中的“特殊人员”,要么是咒术师,要么是异能力者。
散兵先前的话里,有一点确实没说错——这是一个混乱不堪的世界。
伪装成娃娃的这段时间里,温迪并没有一直不干正事。借助深夜的掩护和流转的千风,他对这个处于过去周目的世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它与温迪最初来到的、即将升格为真实世界的那个周目截然不同。这个周目的两种核心力量——咒力与异能力——如同两条平行线,彼此割裂,互不干涉,却共同加剧着混乱。
异能力者与普通人一样,绝大多数无法感知咒灵的存在,他们的异能力也无法对咒灵造成伤害,更不能祛除咒灵。
与此同时,异能力的存在,扩大了人类内部的纷争战乱,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恐惧、憎恨与绝望,这些负面情绪成为了孕育咒灵的肥沃土壤。
咒术界本就人手紧缺,面对日益增长的咒灵威胁,更是捉襟见肘,疲于奔命。直到五条悟诞生并成长为最强咒术师,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的绝对力量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强行挡住了汹涌的咒灵浪潮,为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但这平衡,薄如蝉翼,随时可能被打破。
尽管政府依旧没有公开承认咒灵的存在,撞见咒灵这一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不算罕见,每年都有大量人类死于咒灵之手。
一边是来自外部的咒灵威胁不断加剧,一边是来自内部的人类内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不管是腐朽僵化的咒术界高层,还是追名逐利的异能力者组织,亦或忙于权力游戏的政府高官,都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
而作为异能力者的聚集地、□□势力的角斗场,同时又几乎完全缺乏咒术师底蕴的城市,横滨成为了咒灵肆虐和人类内斗双重灾难的“炉心”。这里的空气都仿佛弥漫着硝烟与诅咒的混合气息。
温迪还感知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空缺。那些在他原本周目里熟悉的身影——夏油杰、灰原雄、祈本里香、织田作之助……他们的气息在这个世界的风中异常稀薄,甚至搜寻不到明显的痕迹。
散兵那句冰冷的话语再次浮现——人命如同草芥一般。
在这个力量体系畸形、咒灵横行、人类内斗不休的周目里,生命的消逝是如此频繁和轻易。那些熟悉的名字,或许真的如同散兵所言,早已湮灭在这个残酷时代的尘埃之中。
即便知道这只是来自过去周目的历史,这种认知依然让温迪心中泛起一丝沉重。
除此之外,他也和弹幕一样,注意到了散兵与自己画风的微妙相似性。
对方那身装扮风格,的确让温迪瞬间联想到了提瓦特大陆的七国之一——稻妻。但在他的记忆中,似乎并没有一个名为“散兵”、拥有如此外貌和危险气息的存在。非要说的话,唯独那张脸,看起来跟雷神有些相似。
……总不会是巴尔泽布悄眯眯搞出了什么私生子吧?
温迪知道对方一心追求永恒,打造了完美的人偶“雷电将军”代行职责,但从未听闻还有什么跟雷神存在渊源的少年。
倘若连提瓦特的风都不清楚真相,恐怕只有那位来自天外、总能卷入各种核心事件的旅行者才有可能知晓一二了。
想到这里的温迪已经打定主意,回去之后或许可以试着找旅行者聊聊,说不定能挖出一个充满戏剧张力、可以成为诗歌素材的精彩故事。
不过,从弹幕的说法来看,即便提瓦特大陆真的存在“散兵”,此刻出现在这个周目里的“散兵”,也并不是来自提瓦特的原型本人,而更像由所谓的coser,扮演一个系统生成的、融合了散兵原型特质与本世界设定的复合角色。
因此,认不认识提瓦特的原型本人,或许并不会对眼下的事态发展造成太大影响。
但无论如何,散兵都是这个混乱周目的关键节点。不管是为了探明任务真相、寻找公司罪证,还是出于对这个周目未来走向的担忧,他都是温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第73章
在警官口中的“特殊人员”找上门前,吉野顺平先在家门口撞上了他一点都不想见到的人——那位曾对他被霸凌视若无睹的老师。
对方竟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吉野顺平和那三个死去的霸凌者“私交不错”,语带责备地问他为什么不去悼念这些人。
一股灼热的怒火瞬间冲上吉野顺平的头顶,他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就在他快要克制不住爆发时,一个清亮又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我说,这位大叔,你的眼睛和脑子都是摆设吗?”
一副侦探打扮的青年——江户川乱步,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场令人作呕的对话。
“怎么看他都不可能跟那几个死者‘私交不错’吧?”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如说,没有当场放鞭炮庆祝都算他涵养好了。毕竟,谁会去同情一直霸凌自己的人呢?”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阵清风适时拂过,轻柔地撩起了吉野顺平垂落在脸颊右侧、用以遮挡的长刘海,露出了额头上被烟头烫出的疤痕。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伤痕,老师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流露出几分震惊:“你…你的伤……”
吉野顺平只觉得对方虚伪至极,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愤:“明明撞见过我被他们围堵的样子,现在又摆出这副表情,是想演给谁看?”
“围堵?不…不是,我当时还以为……”老师的声音变得艰涩起来。
江户川乱步嗤笑一声,直接替他说出了未尽之言:“应该是角度问题啦,笨蛋大叔。你只看到他们待在一起,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就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私交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不过呢,但凡动点脑子,或者稍微有点责任心去核实一下,都能发现不对劲。”
“大叔你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除了因为你确实是个笨蛋之外,更重要的,恐怕是潜意识里根本不愿意往霸凌这个麻烦的方向想吧?毕竟,处理起来多棘手啊,是不是?”
突然得知真相又被戳中心底隐秘想法的老师彻底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甚至忘了计较被一个小辈直呼“笨蛋”。
没等他从冲击中缓过神来,又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
“等等我,乱步先生——哎、那几个死者居然是校园霸凌者吗?!”
粉红色头发的少年抱着一个关着低级咒灵的笼子,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在吉野顺平家门口急刹车停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吉野顺平停留在笼子上的视线:“果然,你看得见啊。”
江户川乱步“哼”了一声,抱起胳膊:“早就说过了,名侦探的判断不会有错。非要搞这种试探完全是多此一举,更没必要把咒灵放出笼子。”
“虽然到时候抓那些四处乱窜的咒灵辛苦的人也不是我啦,但我还等着伊地知去帮忙买甜品呢。”
电影院发生的离奇“无头案”地点在川崎,距离横滨非常近。由于目前没有明确线索指向凶手究竟是运用何种力量制造惨剧,正好有空的名侦探便被拜托接下了这起案件。
看完模糊的监控录像后,江户川乱步直接下了结论:“凶手就是那个戴斗笠的家伙……他很有可能不是人类,更具体的情况需要找咒术师来看看。”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斗笠完全遮住了样貌,如果对方刻意隐藏,想要抓住他恐怕很难。”
最终,接手案件的咒术师是七海建人,以及被五条悟拜托他暂时照顾的学生、那位粉红色头发的少年——虎杖悠仁。
通过调查案发现场,七海建人基本确认了是咒力作案。但对方留下的痕迹很干净,难以追踪去向。
虽然江户川乱步怀疑对方不是人类,但咒灵通常无法被非咒术师看见,更不能被监控画面记录下来。不清楚名侦探能力的七海建人,对这一判断谨慎地持保留意见,并提出另一个当事人的嫌疑也无法完全排除。
“……虽然这家伙估计是有点咒术天赋,但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凶手嘛。”江户川乱步撇了撇嘴,“不过,他肯定还藏着点东西没说出来。不信的话,正好再去问问看呗。”
考虑到问话工作的危险性较低,而祛除咒灵的任务又堆积如山,七海建人便先行赶去处理其他更紧急的任务,江户川乱步和虎杖悠仁则在辅助监督伊地知的陪同下,前来寻找吉野顺平。
伊地知原本提议先用悄悄放出低级咒灵来试探吉野顺平,然而这一看起来稳妥的方案,被江户川乱步毫不客气地否决了。他完全没理会另外两人的意见,直接自顾自下车,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吉野顺平。
这我行我素的作风让伊地知感到了熟悉的胃痛,犹豫再三后,他还是让虎杖悠仁带上关着咒灵的笼子,追上去见机行事。
“……总之,你就是吉野顺平对吧?”江户川乱步省略了所有前因后果,理直气壮地对吉野顺平说道,“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有话要问你。”
被晾在一边的老师终于找回了声音:“等…等一下!我和他还没说完话呢。”
江户川乱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些没营养的废话完全没有继续的必要啦。真觉得愧疚的话,不如现在去想想怎么阻止学校里还在发生的霸凌。”
他的目光转向吉野顺平,带着一丝锐利:“虽然这三个倒霉蛋死了,但学校里还有其他霸凌者和受害者,对吧,顺平君?”
老师的目光也随之聚焦在吉野顺平身上:“这些……都是真的吗?”
吉野顺平看着老师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心底依旧涌动着怨气,觉得这不过是迟来的虚伪表演。
但下意识地,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带来温暖与平静的小小存在。最终,这份微弱的支撑,让他怀着怨愤与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将那些本以为会烂在肚子里的屈辱经历,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骤然直面如此赤裸裸的残酷真相,老师彻底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江户川乱步立刻抓住机会,推着还在微微颤抖的吉野顺平就往他家门里走:“好了,该由大人负责的麻烦事就丢给他们去头疼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出乎意料的是,家门并未上锁,一推就开。吉野顺平跄踉着被推进去,随即便与站在门后面、不知听了多久的吉野凪对上了视线。
“妈……”
这回轮到吉野顺平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让母亲卷入这些不堪的泥沼。
吉野凪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眼中含着泪光,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吉野顺平,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
“对不起…顺平…对不起…都怪妈妈不够上心!明明感觉到你在学校不开心,却总想着如果你不主动说,或许只是小事……是妈妈太迟钝了,对不起……”
吉野顺平身体僵硬,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笨拙地摇头。
吉野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位……乱步先生说得对,校园霸凌是我们大人需要去解决的事情,我会去找老师好好谈谈。”
她双手捧住吉野顺平的脸,眼神无比认真:“答应妈妈,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和快乐更重要,明白吗?”
吉野顺平擦去眼角的湿润,用力点头:“……嗯。”
吉野凪随后便转身出门去找老师了,家里一时间只剩下了吉野顺平、江户川乱步和虎杖悠仁。
吉野顺平将两人请进自己房间坐下。目睹刚才那些事情的虎杖悠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似乎想开口安慰,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终没话找话似的提起了那天电影院放映的电影。
因为五条悟的特训,虎杖悠仁最近看了很多电影。吉野顺平原本只是打算敷衍回应,没想到虎杖悠仁对电影的品味和理解竟与他意外合拍。两人越聊越投机,紧绷的气氛不知不觉缓和下来。
看着明显跑题的两人,先前显得不耐烦的江户川乱步此刻却并未催促,只是抱着胳膊,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吉野顺平的口袋上。
直到两人讨论的间隙,他突然开口,语气笃定:“顺平君,你口袋里那个重要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吉野顺平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个有着青蓝羽翼的娃娃拿了出来:“啊……这个,只是一个无意中捡到的娃娃。”
江户川乱步没有去接,只是用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娃娃,随后抬头看向吉野顺平:“捡到这个娃娃之后,除了电影院里那件事情,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不太寻常的迹象?”
吉野顺平脸上浮现迟疑:“……一定要说的话,感觉运气似乎变好了。那些霸凌者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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