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糖饺子
六眼下,被攻击锁定的棕发少年双手自然下垂,好似彻底丧失了抵抗的信念,但被凌乱的发丝所掩盖的嘴角却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一个冰冷、满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
“停下,集——!”
恙神涯凌厉道,收音机的天线急切地伸向樱满集的方向。“——快退后!”
宛如晶石碎屑的澄紫碎光以樱满集为中心向四周飘落,落在地上后逐渐汇集成了规律的图案,屋子里好像下了一场奇异的雪,却缺少了那一支飘渺的送葬歌。
凭借着肌肉记忆以及战斗的直觉,在恙神涯出言警告的同时,与谢野晶子和中原中也分别拎住身边两个非战斗人员的领子向后一跳,正好躲避开在地上蔓延开的菱形光幕。会议室的另一边,五条悟好心地拽了一把反应不够快的异能特务课代表,紫色的雪堪堪擦着他的脸落下,然后在他带着惊惧的注视中,融化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过短短几秒,会议室内的大半个空间已经被完全覆盖。
中原中也神情凝重,“……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啊,是什么呢?”太宰治毫无紧张感地复读,“感觉跟那个樱满真名释放的病毒有点相似,难道碰到这个就会感染吗?”
“哈?这个世界里可没有那个疫苗,那岂不是沾上就完蛋了!”中原中也瞳孔地震,猛地回过头却看见某人用手攥着一颗散落的结晶颗粒,正在全神贯注地研究着。
“喂太宰——!!”
中原中也抓起太宰治的那只手一顿狂甩,但那块碎屑就像被黏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太宰治满脸无辜,“明明是中也反应不及时才让它飞到了我身上,而且……”他指了指中原中也的鞋尖。
“连自己都没有躲过,果然是只只会汪汪叫的笨狗。”
“什——!”
中原中也震惊地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的皮鞋上多了些紫色的闪光。
听到二人对话的夜蛾正道皱着眉在自己的身上检查了一下,在手肘的位置也看到了同样的颗粒。
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自然也没有逃过。
除了开启无下限的五条悟之外,全员感染启示录病毒。
“中原先生说的没错,没有注射过疫苗的人在近距离接触病毒感染体之后,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出现全身结晶化的症状,无药可医。”
太宰治闻言大力地摇晃了下手中的收音机,向樱满集的方向伸出老远的天线被甩得嘎吱作响。
“所以让那家伙发疯的罪魁祸首,恙神君快点想想办法啊!我可不想和愚蠢又恶心的蛞蝓死在一起——!!”
“喂!!!”
中原中也气得恨不得一脚踹飞这个在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家伙,他也是真的用力抬了抬腿。
……嗯?抬不起来。
咔嚓咔嚓。
随着他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被羽毛状晶体包裹着的左脚在地上剐蹭了两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仅仅只是无法动弹的程度,就如同恙神涯所说的,结晶化症状出现得十分迅速,从半透明的晶体外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肢体,但那部分就像是被截肢了一般无法控制也无法感知到存在。
而太宰治的情况看起来更危险一点。
他与病毒接触的地方是手臂,顺着手臂蔓延而上的结晶已经有一部分在脸上出现了症状,明明是足以致死的病毒,呈现出的却是与之矛盾的美丽又纯净的菱形宝石,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装饰品一般镶嵌在太宰治的眼睛下方。
但这也代表着病毒距离他的大脑仅有一步之遥,如果任由它发展下去,太宰治一直以来的夙愿恐怕就要实现了。
夜蛾正道的接触点同样在手臂,而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比起中原中也退后的速度慢上一些,结晶化几乎已经进行到了膝盖以上。
樱满集的突然暴走似乎也超出了恙神涯的预料,收音机中紊乱的电流声持续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抱歉,集,我收回我刚才不恰当的指责。”
出乎意料地,他说出口的竟然是一句艰涩的道歉。
棕发少年失神的瞳孔中隐隐闪过一丝清明,一直低着的头微微转向了声音的方向。
“我并没有资格对你说出那样自不量力的话,原因你或许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面对——虽然有着全部‘恙神涯’的记忆,但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人。”
他轻描淡写地揭开了自己的真实。
“……管理员从世界破碎后的能量中提取出被命名为‘恙神涯’的一部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恙神涯揉杂在一起才能够支撑得起一个能被称之为‘人’的清醒意识,所以基地里的身体并不属于我,强行适配也只会一起崩溃。”
——‘他’是‘他’,但又不是‘他’,他只是无数个已经死亡的恙神涯记忆与灵魂的集成体,是支离破碎的缝合怪物。
无论原因为何,他都没有立场向一直坚持拯救自己的樱满集说出那番话。甚至追溯到更久远的过去,他也曾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将樱满集从平静的生活中拖入战火,更是没有资格去指责一直践行着他的道的人。
其实,如果仅仅只为了打破樱满集的心理防线,让他放弃复活,他并不需要说到那种程度。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这种手段对于曾经作为一个组织的首领,进行过无数次谈判的恙神涯来说简直信手拈来,而因为言语攻击过度导致对方被激怒,对于谈判来说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恙神涯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从樱满集的视角看着那些烂熟于心的记忆时,他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但当两人真正面对面的时候,那些官方又虚假的东西就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了。
当棕发少年裹满戾气的眼眸出现在他面前时,那种忽然涌上来的感情是什么呢?
不是‘恙神涯’灵魂的附带品,而是真正由他这个怪物所产生的情绪。
现在想想,他大概只是有点难过。
但他还在继续说着。
“……本就所剩无几的世界能量在分离出一大部分之后,残留下的碎片无法再次凝聚,目前已经……完全溃散。”
“就算你释放在穿梭世界时积埋在身体里的所有病毒,你也终究不是被选定的‘夏娃’,第四次启示录绝无成功的可能,祈也早已长眠……承认吧集,你已经失败了。”
第94章
恙神涯的话音未落,夜蛾正道就暗道不好。
樱满集目前表现出的精神状态明显已经濒临极限,知道自己所想所图都尽数化为虚妄,极大可能选择破罐子破摔地和他们一起同归于尽。
当自身的不幸到了极致,周围不属于他的每一丝幸运都会变成加注在他身上的刀,将那本就伤痕累累的心脏刺得千疮百孔。
所有他得不到的,都要一起毁掉。
常年与诅咒敌对,见识过各种人性阴暗面滋生出来的怪物,身为咒术师早就不会对人类的情感阀门抱有太大的期待。
他几乎毫不怀疑樱满集在听了这番话之后的反应。
——失控、暴走,然后毁灭一切。
虽然恙神涯话里的意思是凭借他现在的能力无法将病毒扩散到全世界,但只是东京,只是咒术高专,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
夜蛾正道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像是嘱托一般地用力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而被他交托了未来的咒术最强却并没有他这么悲观,他定定地看着一动不动的棕发少年,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被六眼捕捉分析,再向大脑传输结果。
房间的地板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结晶覆盖,像是结上了紫色的霜。
位于所有人注意力中心的少年忽然仰起头,下颌线紧绷宛如刀锋,他一直笔直地挺着的脊背就像是被卸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地弯了下来。
樱满集用力地捂住脸,混沌地吐出一口气。
“……不甘心。”
像是从喉咙里哽咽出来的声音,穿透了紧咬的牙关,从被恙神涯打破的防线翻涌而出。
“无论怎么样都不甘心。”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拼尽全力了也没有任何改变,究竟是哪一步做错了才会让我不断地去面对这些?!”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留在我身边?”
这是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少年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落泪。
他肆意妄为,玩弄人心,将他人的性命和感情作为达成目的的筹码毫无忌惮地挥霍,因为率先见到的是他恶人的模样,所以哪怕得知了他另有苦衷,也对他同情不起来。
而现在,他佝偻着脊背,连哭泣都因无人倾听而压抑得极为小声,虽然所有人依旧对他保持着最高警惕,却不禁下意识地去用可怜来形容他现在的模样。
“啧。”
江户川乱步伸长胳膊拉过椅子坐下,似乎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怒气,这一声他啧得十分用力,也十分大声,成功地将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樱满集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这位要毁灭世界的魔王先生还真是健忘啊,明明刚刚才被说了不要自以为是地在那边自我感动,现在就又要抛开理智去放纵情绪了吗?”
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将乱步大人卷了进来,还要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来替一个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做心理疏导,赶紧醒悟过来啊你个罪魁祸首!
江户川乱步双眼喷火,已经蔓延到大腿处的结晶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我要救他们’、‘我要把他们复活’、‘我不甘心失败’……车轱辘话说得乱步大人耳朵都起茧子了!你你你的——说了这么多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就没想过那些人想不想被你复活吗!”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你面前的这个家伙不就已经因为你自私的愿望而被从死亡里拽了回来,不得已和你一同面对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未来了!”
“——你难道只是为了多几个可以与你分担痛苦的人,才这么执着地去复活曾经的伙伴吗?”
绿眼睛的青年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
“真是太差劲了!”
五条悟听得差点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樱满集怔愣地抬起了头。
“我的想法,是自私的吗?”他忍不住扪心自问,“因为我的错误,造成了他们的死亡……我想要去挽救悲剧的想法,是不应该存在的吗?”
他向着恙神涯焦急地求证道,但又像是害怕得到肯定的回答,颤抖的瞳孔里满是动摇。
“如果这才是正确的……那我所背负的,不惜一切也要为之奋斗的现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如果现在顺着他的话一举将他否定的话,等待着樱满集的应该就是自我怀疑与自我怨恨的悲剧式自毁结局了吧。
太宰治感受到了手中来自收音机内部的轻微震动,他挑了挑眉,将它放到了桌子上,和樱满集面对面。
“集。”
恙神涯道。
“背负着大家的性命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解释的葬仪社的由来吗?”
我们代替被淘汰之人唱起送葬歌,这代表着我们永远是送葬的一方,代表着我们会一直活下去。*
樱满集喃喃道。
“……我那时候说了谎。”虽然面前的只是一个陈旧的收音机,但伴随着男人沉稳平静的嗓音,那个只存在在樱满集记忆中的,意气风发的金发首领仿佛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我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只为了能够再次拥抱真名,为此我自愿成为被淘汰的一方,这才是我最终选择的身份,而不是反抗组织的首领。”
上一篇:魔法少男李华
下一篇:黑心兽医今天又吃掉顾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