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结罗小梳
我嫌弃地看向了太宰治——
“我相信我们的漫画工作室,一定是尊重个人意愿的优秀组织,”太宰治对我露出皮笑肉不笑的塑料笑容,“所以我决定去问问安吾的想法。说不定他也想在洗碗的事情上,为工作室出一份力呢?”
“问题是这些碗,已经被你拖到了发霉,”我指出了问题,“这显然是你的问题——你要自己洗!”
太宰治假装没听到我的话:“再加上安吾第一天来工作室,难免有些紧張,讓他干点活有利于他融入组织,也更有利于他开展异能特务科的考察工作。”
“而且我只是邀请安吾——全看他的个人意愿。如果他不愿意,”太宰治本想應景地用手抹一抹眼泪,然后发现自己还戴着洗碗手套,于是退而求其次,只是装模作样地做出心碎的表情——
“那我也就死了这条心。”
“……我是自愿过来洗碗的,”从刚才开始一直没出声的坂口安吾此时说道,“太宰的碗全都给来洗吧。”
“好哦,”太宰治满意地用脏手拍拍坂口安吾的肩膀,随后迅速摘下洗碗手套,转身准备离开,“那就交给你啦!”
没想到坂口安吾的工作觉悟如此之高!我大为感动,然后一把抓住想要溜走的太宰治:“但你也逃不掉——你们一人一半吧。”
“诶——?”太宰治矫情地还想说些什么。
而我已经举起了拳头:“那就他洗,你陪我打架?”
太宰治迅速戴上了洗碗手套。
这里显然要洗一段时间,于是我去外面把织田作之助叫了过来,拜托他幫我监督他们。
而我回到了大厅——
如今这里已经和三天前店老板离开的时候有了很大不同。那时这里还是西餐馆,里面的布置也是同样的氛围。现在那些小餐桌已经被并在中间,又放上新买的大桌布,变成了一張大桌。
为了布置工作室,我们昨天特地去商场购物。架子上那些和餐具有关的东西全被换成了书籍——我要的绘本画册还有织田作之助买的各类小说。
杰帮我选了几本睡前故事书,都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他说这些故事都適合我看,不过他一时没注意选成了文字版,我大概率无法自己看懂,为表歉意到时候他会读给我听。
在帮我选了将画作原稿扫描到电腦上的扫描仪和电腦后,傑又帮我挑了鼠标垫和散热支架,这些如今都摆在桌上。
我习惯于用血绘图,但是傑和织田还是建议我多尝試不同的作画方式,于是我各种各样的作画材料都买了一份,如今放在那一圈吧台上,摆成了一环。
阳光从窗口落入桌上,我此时坐到椅子上,继续思考漫画的事情。
我从前天开始便决定了第一部 漫画的题材,但之后却再也没能画出哪怕一笔——
现在也同样如此。
落在我身上阳光微醺,想着想着我又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开始犯迷糊。
【……想不出来也不必勉强。说起来虽然小陵没有画过漫画,但是单张的画作还是有的,】傑提议道,【要不现在先休息一下,把之前给织田看过的那张画先传上去,就当試一試水?现在很多都是人工智能审核,审核完就能上架。】
那张无量空处美术馆……?
傑的提议很有道理。我有了一些精神,此时起身将稿件扫描,上传到之前杰推荐我的画作網站上。
没想到刚上传,網页上就出现了一个紅色的大叉,下面还写着一行文字,而杰帮我读出了內容:【对不起,您上传的內容里含有血腥的因素,本次审核无法通过。】
咦?这怎么就血腥了?我仔细地阅览了好几遍手中用血液绘制的画作,认真地观察了赤紅画面的每一个角落,依然没发现一丝异常。
我摸不找头腦:【这哪有什么血腥因素?】
这时杰出声:【……小陵,你要不把画稿扫描成黑白的试一试?】
我眨眨眼,飞快地弄成黑白,重新上传。没想到这次同样是红色的大叉,但是下面的文字有所区别,杰告诉我:【对不起,您上传的内容里含有大量精神污染,本次审核无法通过。】
精神污染……?这又是什么?
杰解释道:【……这是因为小陵的艺术比较超前,是连人工智能审核都可以感受到的超前。】
【那讓审核多看看,多适應几次就不再超前了!】我表示理解地又尝试上传了一百三十二次,发现依然是不通过,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下面的字似乎少了一点……?
【对不起,您上传的内容里含有大量精神污染,本次审核无氵……?】就在杰读到最后一个字时,網页上原本灵动的动图甚至应景地卡顿了几秒。
我看着莫名其妙卡顿的網页,迷茫至極:【这什么情况?】
【……大概是审核小陵的画导致系统服务器混乱,最终过载导致网页漏字和卡顿。可能连服务器也觉得这画有些超前。】
【那就让服务器和审核一起去适应!】我大手一挥,再次上传原版的赤红血画。虽然都是不通过,每一次下面的文字都有不同的变化,在三百五十六次后已经变成了——
【对不起,您上传的内容里鍚湁澶噺绮剧姹煋锛屾湰娆鏍告棤娉曢氳繃】
而在杰读完这段话后,网页便仿佛再也撑不住那样直接崩溃。
这文字看起来越来越精神了,一定是审核和服务器都感受到了我的诚意。
我重新打开网页,自信地继续上传画作——
只要多多上传,我一定能过审!
*
日光微微偏移。
等太宰治他们洗完碗出来时,我还在努力地上传画作。文字越来越精神,网页崩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我觉得我就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还差点什么呢?我想了想开始尝试玄学。
我的电脑桌旁已经摆了一圈的红宝石,而我的食指缓慢地靠近鼠标,即将按下确定键:“又已经快五百次了……很快就应该能出大保底了吧?”
但是下一秒我又收了手:“不对……这个时机对吗?整点是不是更好一点?要不再等三分钟……?”
“哦?”太宰治凑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网页,“在上传这张画啊……我来帮你下定决心!”
还没等我来得及阻止,太宰治已经笑着按下了上传画稿的确定键。在这一刻他的笑容像极了——从洗碗地狱爬上人间,并在此刻进行了蓄意报复的恶魔。
我举起拳头准备揍他一顿,没想到下一秒页面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大勾——太宰治竟然一发入魂,稿件直接给他通过了!他是什么等级的大欧皇?!
我激动地跳起来,一个没把握好速度,脑袋直接飞速撞太宰治下巴上,给了他重重一击:“太好了!在被打回了一千四百八十一次后,我终于成功过审了!”
太宰治捂着下巴蹲下。
“……等等,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竟然能一千四百八十一次都过不了审?!”坂口安吾战术性地推了推眼镜,他的语气比我还激动。
坂口安吾像突然发现了自己竟误入狼穴那样,直接跑到我的旁边,看向我的电脑。此时网页已经不再崩溃,只有上面一晃一晃的动图不知何时变成了我刚上传的血画。
“救鏁戝懡这杩欐槸鑹是烘湳鏁戝艺懡杩欏氨术鏄紵澶殑鑹烘湳命,”文化人坂口安吾没有停顿地飞速读出这精神得不成样子的文字,随后无间歇地开始吐槽——
“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竟然构成了【救命】……这可怜的网页它分明是在呼救啊!这到底是画什么的工作室?!”
“急也没有用,安吾你怎么可能获得好差事呢?”太宰治笑出了声,而眼睛漆黑到透不见一丝光,“这三个月里,要好好地踩着政府的底线,为我们这个邪道漫画工作室认真工作哦?”
坂口安吾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那样,下一秒就要碎在我的面前。
“顺便一提,刚刚忘了说完——我选择漫画工作室最重要的一点因为我想画画!”我决定给坂口安吾看一看我刚上传的作品,让他理解我的画作正常至极。
【等等——】杰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自信满满又毅然决然地拿出了赤红的原稿,兴高采烈地举到坂口安吾的面前——
“醒来吧——坂口安吾!”
看到我的画之后,坂口安吾瞬间目光呆滞,整个人一动不动。
杰叹了一口气:【小陵,只有精神状态堪比果戈里和梦野久作的人,才能在一开始就适应你的画作。好了——这人现在也去黄泉走一遭了。等回来后,大概率打算禁掉你的作品。】
怎会如此?我不理解,我大为震惊。
而三秒后,坂口安吾活了过来。我紧张地注视着他,没想到他看起来竟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只是意识断层三秒,竟然能让十天没睡觉的我重新恢复精神?!”社畜坂口安吾大为震惊,“这画作是什么工作党的福音?清醒效果竟然比我常用的眠眠打破还要好?!好好好我今晚继续加班!”
太宰治笑不起来了,他听到这话慢慢敛起笑容,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杰——怎么办,我的画就要被禁了……】我害怕极了,然后悄悄举起了拳头,【要不我打坂口一顿,直接把他记忆打掉?】
【没事了——不会禁了。我没想到坂口的精神状态竟堪比果戈里,】杰不知为何大为震惊,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这就是连续加班十天都不睡觉的传奇社畜吗……搞不好小陵你的画受众还真不少。】
而就在我松了一口气,笑着放下拳头的那一刻,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只是在观望的织田作之助迅速伸出了手,在坂口安吾后颈上来了重重一击手刀,直接敲晕了他:“十天不睡,强制睡觉。”
织田作之助拖走了昏迷的坂口安吾,而我又重新转回电脑,看向了已成功上传到网上的画作——
这时我发现评论区已经出现了第一条留言,一看留言时间竟是我成功传稿后的下一秒,仿佛就是在蹲点留言。
我激动地拿出手机拍照留念。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这时太宰治也凑了过来,他饶有兴趣地告诉我,“小陵首领,对方夸你画得很好看,甚至还进行了打赏呢。”
“话说这人很有趣诶。感觉是讨厌极了猴子,恨不得世上没有猴子,”太宰治继续说道,“不过这个猴子到底指的是真的猴子,还是代指就难说了。”
猴子……?
“为什么有趣呀?”我问道。
“毕竟这人的ID是【猴子不存在的新世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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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谁呀好难猜呀[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第五十二只小陵
没想到我的画作一经发布就受到了好评!
我快乐得不得了, 準備一鼓作气把新漫第一话画出来,然而——
没过一会儿,我又趴在桌上两眼无神动弹不得, 手上是空白到不能再白的画纸。
我依然想不出哪怕一笔。
等到日光偏移,坂口安吾悠悠转醒, 火急火燎地跑去下一个地点加班,等到晚霞千里,太宰治不干正事在椅子上挺尸,一覺醒来好运地蹭到了织田作之助烧好的晚饭,等到繁星点点,我神志不清地爬上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我还是想不出哪怕一笔。
而睡过去之后, 我便重新来到了夢境。
无尽的血水便出现我的眼前。穿着袈裟的男性坐在不远处的咒灵身上。火光将他的面容染上嫣红,随后他对我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是夏油。
之前杰推荐我找夏油打架,我本来也想这样做,但我又发现夏油的脑子不仅破碎,拚好后也实在是太能掉,一个不注意就啪嗒啪嗒重新碎掉。
于是我就明白这人虽然挺能打,但是大概率身体很虚,就和我已故的友人差不多。我覺得打着打着, 或许人就没了,于是就没提这事。
倒是夏油主动提起打架这事, 但被我以“夏油你这么虚还是养养吧, 打架什么的等你不碎脑子了再说”拒绝了。
我当时在给夏油拚脑子,也不知道夏油当时在想什么,总之我一边说着这些,一边把拼好的脑子递过去时, 他的笑容很僵硬,然后我刚拼好的脑子又碎裂,一片片落入血水。
现在,我一边想着我的画,一边又像是那时那样,娴熟地从血水里捞起他的脑子碎片,飞快地拼好后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