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现在说说你们的问题吧——关于深夜不睡觉改装同期手机、导致室内发生明火爆炸的事。”
“……”
锐利如同野兽一般的眼神,很快就挤破了某些心理素质并不那么强的崽子的心理防线。
“对、对不起……”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萩原研二的声音细如蚊蝇,小小声地说,“是我在接电路的时候没看清细节,接错了……”
“然后就爆炸了?”
“……”
“……”
“哦,你不提我还差点忘了这个。”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枚酒精灯的碎片,秦将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似笑非笑:“我很好奇一件事啊——你们改装手机的时候,为什么还会用到酒精灯呢?”
“……”
“……”
“不说话?猫把你们舌头叼走了吗?”
面上浮起一丝尴尬,诸伏景光红着耳朵,酝酿片刻,低声说:“抱歉,是我出的主意……因为感觉有点饿,刚好宿舍里有一些预制菜包,所以就想简单弄一点吃的,让松田和萩原他们边吃边组装……”
“哪来的酒精灯?”
脚尖不动声色地碾了碾面前的地板,下一秒,还不等反应过来,降谷零就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狐狸教官的唇齿间清晰传出。
“——降谷零,你说。”
降谷零:“……”
他闭了闭眼,感觉一股热气从面门直窜向耳根和脖颈,心头很快涌起一丝羞愧:“是、是我去医务室拿的……”
秦眼眸微眯,唇瓣微张,似乎有话要说。
见状,降谷零连忙补充:“但我付了钱的!我没有白拿!”
秦:“?”
他顿时就被气笑了:“不是,这是白不白拿的问题吗??我现在是在跟你说——算了。我问你,你们几个之前,是打算拿酒精灯加热预制菜包?”
“嗯……”
“对……”
“十分抱歉……”
秦揉了揉眉心:“我先不问酒精灯那点热量,菜包要加热多久才能吃……我就想知道,最后的爆炸到底是怎么引起的??”
萩原研二眨巴眨巴眼睛。
松田阵平瞥开眼去看天花板。
“——别装死!松田阵平你来说!”
脸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蹭过、沾黑了一大片的松田阵平抓了一把自己的小卷毛,支支吾吾,语调含糊:“啊,就是、hagi不是接错线了吗?然后我怕他把班长的手机主板烧了,我就伸手去按他的手……”
“然后?”
“然后我就被电了一下嘛……”松田阵平心虚到说话都有些吞吞吐吐的,眼神飘来飘去,完全不敢对上秦的目光,“就、电了一下,然后我手抖了一下……然后……就把酒精灯不小心打翻了……”
秦:“?”
打翻了,所以呢?
这和爆炸到底有什么关系??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出于对这起意外爆炸案真相的探究与还原,秦谨慎发问:“就算酒精灯不慎打翻,酒精溶液流出瓶内,应该只会发生燃烧、不会爆炸吧?你还隐瞒了什么?”
松田阵平:“……”
他不吱声,秦也不着急。
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衣襟一点点拢好,纽扣也一粒一粒慢慢系上,秦哼笑一声,垂着眼睫,很随意地道:“知道私自爆破警用建筑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
“轻一点的行政处罚,重一点的,已经写到刑法里面了。”
原本只是草草披在身上的藏蓝色衬衣很快就被整理整齐,秦手指停顿了一下,没去系最上面两粒纽扣,就那样任凭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一截胸口处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容我提醒你一句,松田阵平,你好好想想清楚一件事:虽然爆炸并不严重,波及范围也仅仅只局限于你宿舍的阳台那一小片区域,但那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炸的民居,而是归属于警用建筑的警察学校宿舍。”
“爆破警用建筑,你这样的行为已经可以够得上袭警罪了,如果上面一定要追究的话,你轻则退学,重则是要记入档案、从此以后不能再被公务部门录用!”
松田阵平眼皮动了动,沉默好半天,最终憋出一句:“……昨晚是我做的不对。”
秦耐心等了一阵,结果一直到外面下课铃都响了起来,都还没等到松田阵平的下文。
秦:“??”
就这??
台阶递到面前了都不晓得下,你小子是铁了心准备挨处分退学是吧??
“还是我来说吧——!”
冷不丁的,一旁的萩原研二忽然截过了话头。
他看向秦,眼神很诚恳:“之前我和小阵平在学校附近捡到一只流浪小狗,对方身上很多伤疤,还一瘸一拐的,我和小阵平都很同情那孩子,所以决定找个地方安置对方。”
“担心对方因为流浪狗的身份、被城市管理部门以整顿市容市貌为由抓走安乐死,小阵平昨天晚上用自己的皮带改了个项圈……”
“期间我们想利用酒精灯加热铁丝、用铁丝在皮革上给小狗刻上简单的身份信息,把对方伪装成家养犬,结果铁丝通电之后误伤到了我和小阵平,我们因此不小心打翻了酒精灯,明火和旁边的舒化奶奶粉发生反应,最终引发了爆炸……”
“……”
“……”
晨间第一节课已经下课,此时,透过那扇厚重的办公室大门,隐隐约约能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喧嚣的欢闹声。那样充满年轻朝气的笑声实在太有感染力,秦听着,恍惚间感觉原本沉闷逼仄的办公室里,都仿佛流淌着欢快的气氛。
鎏金似的阳光顺着窗缝溜进室内,将那几张写满忐忑的年轻面容,映衬得鲜活且肆意。
在他们的身上,秦看见了无论用多少美好的词汇来描述都不过分的年少轻狂、恣意无畏。
——那是他所熟悉的东西。
那也是……在血色夜之后,再也不曾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东西。
从未有哪一刻,秦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属于自己、属于妖怪们的血腥时代早已过去,而如今,这个被温暖晨光轻轻唤醒的世界,应该属于面前这些如旭日一般生机勃勃的年轻人们。
温顺地低着头,萩原研二还在小声讨饶:“对不起,秦教官,我们已经认识到昨晚行为的不妥了……但事出有因,还请您从宽处罚。”
从宽处罚啊……
秦的沉默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紧张。
正值年少轻狂的年纪,五个人行事时并未考虑过太多后果,也没有将“半夜替同学组装手机”、“铁丝烫项圈”、“酒精灯煮宵夜”这些事可能会引起的后果想的太过严重。
但秦那番无比现实的话,却是结结实实给了他们一记重击。
就算是几人之中最桀骜不驯的松田阵平,你要问他还想不想当警察,他会给出的答案,却也永远只有一个。
——想的。
正因为想的,所以那些太过沉重的代价,在年轻人的眼中,就未免显得过于严苛沉重了些。
一片落针可闻的静默里,五个衣衫不整、脸庞被尘埃和烟火熏的黢黑一片的人类大崽们,正屏息凝神,满脸紧张地等待着秦教官即将给出的宣判。
看了眼这位新晋的神秘同事喜怒难辨的模样,鬼冢教官想了想,转头去问低头不吭声的几人:
“狗呢?”
松田阵平垂着头,闷声道:“……包扎完就跑了。”
“跑了?”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看鬼冢教官脸色黑沉,连忙补充道:“当时天太暗,我们也没看清它跑去了哪里!”
鬼冢教官目光一瞬不顺地注视着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面色沉凝且严肃:“你们得知道一件事——警校附近不可能出现流浪狗的。”
仿佛瞬间听懂了对方的暗示,松田阵平倏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可我明明就、——”
“松田阵平。”
软绵绵、轻飘飘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打断了松田阵平的争辩。不太甘心地扭过头,松田阵平看向秦,咬着牙,眸光执拗:“——连你也不信我吗?!”
“不是。”
头顶微微一沉,在松田阵平瞳孔紧缩的目光注视之下,白发金眼的俊美男人眼眸微弯,将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搭在了自己的头顶。
“——奶粉没收。”
撸了一把编外崽的头毛,秦有些惆怅地想——看来,为了防止崽子们再闯出什么大祸,自己以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最好是和这群比家养狗子还精力旺盛爱拆家的小崽子们呆在一起了啊……
真愁狐啊。
啧。
听见这话,五只年轻的人类大崽俱是一愣。
“看什么看?零食通通没收,没得商量!”重重拍了一下松田大崽和萩原大崽毛茸茸的脑袋瓜,秦挑起眉梢,看向旁边满脸不知所措的诸伏景光,唇角似笑非笑,“还有你的预制菜包,一会儿也给我一起交上来。不许私藏,我会去检查的,懂?”
诸伏景光唇瓣蠕动:“好的……”
“酒精灯的事暂且不追究,等你们放月假的时候,降谷零,你去买一瓶新的酒精灯补给医务室,听见没?”
降谷零默默点头。
“手机……”
伊达航身体瞬间紧绷。
秦伸手,将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物证袋递给了伊达航:“手机被炸变形了,大概用不了了。想要和亲友保持联络是好事情,之后你想打电话的话,来我宿舍,我可以把我的手机借给你用。”
短暂怔愣过后,收到了过量善意的伊达航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试探性地道:“那……谢谢秦教官?”
“不客气,谁让我是你们的教官呢?这是我活该的。”
另一边,听着秦这偏袒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的发言,鬼冢教官也有些懵逼,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压低语气、飞快地问:“秦教官,你这样不太好吧?这起爆炸案已经被上报给警视厅了——”
“我会处理的。”
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青黑色外皮的小本子,秦冲着自家同事飞快地晃了一下。他的手速实在太快,一直到小本子被重新收起之前,旁边的五个人,就只来得及看见一枚印在本子中央的樱花勋章。
看清小本子上的内容,鬼冢教官的态度很快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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