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早川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我提议过了,被驳回了。他们说,那只是一只猫,不值得占用警力资源、浪费时间和精力去查。”
“……”
“……”
秦有些费解。
他像是忽然就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一样,怔怔地望着早川秋。
“就因为它是猫,所以,被人抓走也无所谓……是这个意思吗?”
“……”
“那我呢?”
他的语气有些异样的平静。
“——我也不是人类,我是狐狸,那我失踪、甚至死掉的话,是不是也会无人问津,根本没人在意?”
早川秋下意识想要反驳,他想说你和猫不一样,如果你失踪了警察厅绝对会动用大资源搜查。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秦想问的,绝对不是这个。对方想要得到的答案,也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同的生命,在警察厅官员的眼里,也会被分成三六九等吗?
如果说狐狸亲手喂养大的猫咪的死活可以不被人在意,那亲手喂养猫咪,把猫咪、人类、甚至其他种族的幼崽一视同仁当做自己孩子的狐狸,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在人类眼中,和猫咪是不一样的?
而,会这样想的自己,和那些并不在意一只猫的死活的警视厅官员们,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
望着那双澄明见底的狐瞳眼底,倒映着的、这个世界荒谬又悲哀的轮廓,早川秋忽然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
“……”
秦是真的感觉疑惑了。
他在问小阿橘的事,但又不仅仅只是在问小阿橘的事。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为了保护幼崽和族群自戕于阵前,在尸身被敌人分食了个干净之后、就连存在过的档案也被公安封存的兄长祁。
如果身为一只普通猫咪的小阿橘的死活不值得公安在意的话,那……
——祁呢?
那只明睿的、稳重的,就算到了千钧一发之际,也会毫无惧色挡在危险之前的成熟狐狸,他的死就好像一滴水落入海洋,除了一圈小小的涟漪之外,在没有引起任何其他的波澜。
他的死那样轻描淡写,比一枚成熟之后跌落在田垄里的麦穗落到地上更加无足轻重、不足挂齿。
所以……
生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第114章 你的“秦”来了!
——生命也会因为价值不同,而被分为三六九等吗?
这个问题,早川秋想不出答案。
他回答不了秦的疑问,同样,也自觉无法面对狐狸大妖那双纯粹到几乎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
他能做的,就只有沉默。
但……
沉默永远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方式。
很多时候,沉默也会成为帮凶。
于是,在这漫长的、凝固的、几乎要令人当场窒息的沉默之中,早川秋凝望着对方眼底倒映出的那个面容模糊的自己,半晌之后,低下了眼帘。
“我……”
他嗓音有些发哑:“我会帮忙调查的……关于橘猫的去向。”
就算没办法动用公安的关系网和情报网也没关系。
早川秋想。
——如果以公安的立场不能支持对方的话,那就以私人角度站在对方的身后吧。
所以。
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自从当年被一只浑身雪白、只有耳尖和尾尖染着一抹水红的狐狸,从枪之恶魔肆虐过后的废墟里挖出来,又在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力排众议、选择亲自抚养自己长大的那一刻起,自己和秦的命运,难道不就是永远绑定在了一起吗?
就算所有人、所有公安都反对秦,他也应该像狐狸当年毫不犹豫将自己叼回窝里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在狐狸的身后。
因为这就是他能为对方做出的,最微不足道的事了。
在心中落定了决意,早川秋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却看见那双澄明如水的金蜜色狐瞳里,一点一点荡漾开了一丝涟漪。
——那涟漪似乎并不像是失望,亦或是别的什么。
大妖摸了摸幼崽的头,像过往无数次那样,亲昵地轻轻拨弄了一下幼崽头顶那一小撮仿佛苹果柄一样束起的碎发。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早川秋难得没有躲开对方拨弄自己小啾啾的爪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于是,在那片深邃辽阔、仿佛承装着落日海岸一般灿烂的狐瞳里,早川秋看见自己的面容和身影正一点一点变的清晰。
狐狸大妖抖了抖耳尖,呼噜了一把小崽的脑袋瓜:“小阿橘是我养大的崽,它的去向我自己会去查的。”
“可……”
“——如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就拜托aki帮我留意一下日本境内,白毛红纹、实力强大的巨狼妖怪的踪迹吧?”
早川秋一顿,眸光微怔。
“……和你要追查的血色夜有关?”
“对。”
沉默片刻,早川秋望着大妖眼底的笑意,最终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嗯嗯,好孩子。”
他望着秦:“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微微抖动的水红色耳尖蓦地一顿,秦思忖片刻,冷不丁问:“你之前说,我兄长的档案被封存了,是不是?”
早川秋“嗯”了一声。
“确定吗?”
“确定。”
狭长的狐瞳微微眯起,秦若有所思:“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零和他的同伴们在警校附近,遇到了一个自称是我兄长的红发男人。”
早川秋的眼眸有一瞬间的放大。
他几乎是满脸惊愕,猛然抬头直视着秦:“这不可能——您确定那个人是祁警官吗?”
秦没有说话。
早川秋眉心紧蹙阵,沉默了一阵之后,略显犹疑道:“那么,您的意思是……警察厅伪造了祁警官的存活状态、真正的祁警官很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
金蜜色的眼底闪烁着早川秋看不懂的暗色。
过了好一会儿,早川秋才听见一道绵软的声音,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最残酷的现实:
“怎么可能呢?”
“——毕竟,当年,我可是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被撕的粉碎、最终就连血肉残躯都被那群疯子啃食干净的啊。”
早川秋:“……”
他怔怔凝望着秦。
这个语气……
对方现在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狭长的眼眸半敛着,早川秋第一次仔仔细细端详对方,蓦然发现——狐狸监护人的眼睫,竟然是笔直朝下的。
抬起眼看人时还不明显,可当对方将眼皮垂落时,那些直且长的睫毛就会淡淡搭在眼眸之上,半遮半掩间,无端令那落日熔金一般明净的金蜜色眼眸平添了一丝深邃莫测。
这样异样的反差,让早川秋忽然就从自认早已熟识的前监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危险感和疏离感。
“aki。”
秦的语气很轻。
“——你说,记忆这种不可控的东西,真的不会背叛我吗?”
——————
送走早川秋和□□处理班的警员之后,秦火速给冤种上司去了电话。
在经历了焦头烂额的一通解释和保证后,他这才算勉强将臭崽惹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
草草更换了一身作训服,秦拎着课表再三确认,确信下午自己排了满课之后,顶着一对黑眼圈,跟怨鬼附身似的,相当不情愿地游荡到了术科训练场。
经历了秦教官前段时间的花式毒打,现在,鬼冢班的小崽子们显然比刚开学要老实的多,认认真真完成课堂训练的样子,让秦几乎都有些不忍心再挑刺了。
——尤其是家养的那几个崽子,还顶着一头被爆炸的高温燎得乱七八糟、跟被狗啃了一口似的奇葩发型。
盯着某人被火燎得参差不齐、汗湿之后张牙舞爪贴在脸侧的金色碎发,秦按着自己活蹦乱跳的良心,忽然就感觉,自己对崽崽的拳拳爱护之心,好像也并不是那么的浓烈了。
太丑了。
实在是太丑了……
幼崽的发型果然是家庭共同财产……
——决定了,以后零崽换发型必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否则容易影响他们之间的亲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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