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先不回去。”
部下愣了一下,觑了眼秦的面色,随后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酒意上头,秦有些微醺。
在部□□贴的搀扶之下,秦步履蹒跚来到了[迷境]门外,抬手,随便叫了一辆计程车。
秦冲对方挥了挥手。
“回去吧。”
部下应了一声,但没动。
眼前世界微微有些眩晕,秦眯着眼,眸中一瞬间划过一抹被冒犯后的阴鸷:“你……”
“首领。”部下于是靠近,又唤了一声。
隔着一道车门,他将额头抵在秦的掌心,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被对方抱在怀里、靠坐在樱花树下玩耍一样。
微微的炽烫在秦的掌心跳动,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他有些意外。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
跳动的狐火在对方的眼底闪烁不定。
片刻之后,秦撑着额头,缓缓收回目光。
“人头灯?”
他的声音很低,小崽子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白发男人:“是我,首领!您刚进入[迷境]的时候,我就认出您了!”
酒意混沌,秦见对方依旧扒着车,一副眼巴巴的小狗讨食模样,想了想,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瓜,勉强夸了一句:“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人头灯顿时眯起眼,开心地歪头蹭了蹭秦的掌心。
“我可以去您家里继续当值吗?”
他带着些许请求,轻声说:“我想为您掌灯照明,就像以前一样……只为您。”
“……”
“……”
或许是从秦的沉默之中读出了什么,人头灯面色一白,踉跄着后退两步,低下头:“抱歉、是我僭越了……”
月光与灯光一起落入了秦的眼里。
明与暗一同在他眸底滋长。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秦似醉似醒,静默良久,直到前座司机礼貌询问客人要去哪之后,这才牵起唇角。
“准了。”
他说。
随意报了个地址,下一秒,车辆便绝尘而去。
[迷境]绚烂的霓虹灯逐渐被抛诸尾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端详了一下秦的半闭的眼,笑道:“您和朋友的关系真好啊,车子开出来这么远,那位先生还一直站在路边看着我们呢。”
“嗯。”
像是为了打发时间,秦挑挑拣拣着从酒客们口中听到的近期新闻,同司机闲聊着。
“听说新宿区最近大规模停电了?”
“是呢是呢,客人您不知道,那天晚上好多人都听见街道上传来很恐怖的尖叫声,据说是有精神病人半夜跑出来打人呢!”
精神病打人?也亏那些家伙编得出来这种瞎话。
“害怕吗?”
“当然是害怕的,大家都是肉体凡胎的,谁不怕呀?”
“害怕还出来跑夜车?”
“为了讨生活,没办法啊……”从后视镜里,秦看见司机那张朴实敦厚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唉,经济大萧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要是不起早贪黑多找几份兼职,家里的孩子们就要饿肚子了。”
秦仰靠在后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如果有机会去学一些保护自己的能力,你愿意学吗?”
“客人这话说的。”
司机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了。
他笑得和蔼:“我年纪大了,还折腾这些做什么?真要是遇到劫车这种事,我还买了意外险,保险赔付的钱,已经足够我的妻子和孩子接下来几十年活得舒心了。”
“……”
“……”
“客人?客人?啊、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就睡着了……”
……
……
米花町二丁目,13番地。
拿着人头灯强塞给自己的钱包付了车费,秦有些艰难地钻出了计程车,下车时脚下不稳,险些摔了一个踉跄。
仰头注视着面前这座爬满了藤蔓与青苔的降谷家旧宅,他沉默一瞬,翻了翻自己的口袋。
没找到钥匙。
这倒也不奇怪。
如今没有了最后一条尾巴,除了日常行动带了了许多阻碍之外,秦也失去了一个随时随地能存放东西的大型背包,当年存放在尾巴里的一应事物,都随着自己去尾晋空的举动,消弭在了无尽神压里。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如今也算是个兜比脸还干净的孤家寡人了。
唉。
简单打量了一下围墙高度,秦化为原型,后退两步助跑,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利索窜上高墙,潇洒地一个纵身——
摔了个狗吃屎。
“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草叶,秦踉跄着站起身,仔细打量着多年无人打理的降谷家旧宅。
外观上看,墙皮剥落,墙砖碎裂,看上去和其他那些摇摇欲坠的危房没有任何区别。
但,仔细一看……
“帚灵。”
咻——
一只笤帚模样的小妖怪一个急刹车窜到了秦的面前,目光灼灼,一把就搂住了秦的大腿。
“——秦大人!!”
它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呜呜呜呜呜呜秦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秦大人!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们了呢!!!”
咻!
咻咻咻!
话音未落,下一秒,寂静的庭院之内就接连窜出了十几道鬼影。
很快,长相乱七八糟的中小型异常们就紧紧扒住了秦的四个爪爪,嗷嗷大哭,看上去又可怜又辣眼睛的。
秦扶额,忍了忍,好声好气劝:“别抱了,赶紧下去。同我说说这几年家里都发生了什么事。”
小异常们乖巧点头,抹着眼泪从秦的爪爪上下来。
“三头犬大人和人头灯大人实力先后达到大型异常标准,被异闻课的警官接去入职了!”
“早川秋大人前段时间来看过我们,还给我们带了阴气结晶!”
“小主人好久没回来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把家里的相册全部烧掉了,好可惜……”
“我我我!大人看我!我趁小主人不注意、私藏了一张照片的!”
秦眸光一顿,变回人性,伸手看向说话的异常。
“给我看看。”
鲤鱼妖欢快点头,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张嘴对着秦的掌心,“yue”出一大摊带着黏液的不明物体。
秦:“……”
鲤鱼妖怯怯地吐了个泡泡:“秦大人……?”
“……没事。”
狐火升腾,精准蒸发了掌心中那他滩黏糊糊的不明液体,暴露出被液体包裹在其下的一张老照片。
鲤鱼妖的肚子和秦的尾巴有些微妙的相似,塞进去的东西不会任何质变,进去什么样,掏出来还是什么样。
此刻,这张泛黄的老照片边角依旧整齐,模糊的光影之中,秦清晰分辨出了照片里的几个人。
——抱着[菜菜子]、举起[菜菜子]爪爪贴在脸侧的小降谷零,笑容羞涩、冲镜头比出剪刀手的小诸伏景光,还有一脸慈祥、将手搭在两个孩子肩膀上的降谷奶奶……
秦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
心海倾覆……
尾根钝痛……
那像是来自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的警告,又仿佛某种只有人类才有的、触景伤情的伤怀。
气氛就此沉默下来。
异常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晌之后,才有一个胆大的小家伙拱到秦的跟前,小心翼翼抬起触手碰了碰秦的鞋面。
“秦大人……”
幻象消失。
忍耐着心口密密麻麻的刺痛,秦将照片贴身放好,微微弯腰,低头去看这个小家伙:“……怎么了?”
奇形怪状的小恶魔摊开触手。
下一秒,秦清洗地看见,对方黏糊糊、湿哒哒的触手中间,包裹着一棵小小的半虚化树苗。
“这是……?”椭圆型的狐瞳微微收缩,秦俯下身,将恶魔连同树种一起托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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