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幼崽们?
为什么不替族人复仇?
为什么死去的不是他?
为什么……
要害死所有人?
在每一个被梦魇纠缠的夜里,秦望着那张有时俊秀、有时残破,有时温和、有时扭曲的脸时,沉默了又沉默,终于鼓起勇气张开嘴时,却就连哪怕任意一个问题,都回答不出。
「——为什么不说话呢,阿秦?」
“——为什么不说话呢,阿秦?”
是了。
就是这样。
每一个每一个梦里,面对一语不发的自己,那张熟悉的脸,都会微微笑着,一遍遍如此询问着自己。
但现在……
扭曲而痛苦的梦魇,竟不知何时,与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
“……”
温润的黑眸轻轻地弯了起来,一身阴森鬼气的红发青年眉目含笑,如记忆中屡屡宽恕顽皮闯祸的自己那般,轻轻地、柔柔地呼唤着面前这个最受疼爱的弟弟的名字。
“——阿秦,许久未见,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说吗?”
秦:“……”
秦:“……”
追踪而来的杂乱脚步声,很快停在身后不足五米的距离。
有人想要开枪,有人想扑上去将秦活捉。
但……
“退下。”
温雅的轻斥声,在这个红发黑眸的青年喉间响起:“不得无理。这是我的幼弟,以后或许也会是你们的主子。”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
半晌后,他们后退半步,恭恭敬敬弯下腰:“是,大人。”
青年依旧微微笑着,风度翩翩,斯文俊雅。
但。
不知为……
秦注视着这张熟悉的脸,望着对方脸上那抹就连弧度也与过往一丝不差的温雅轻笑,一时间,却只觉得后脊生寒,心间冰凉。
“阿秦。”
对方还在微微笑着,目光专注凝视着秦,仿佛在等待着亲爱的弟弟给出回应。
疑惑……
迷茫……
恍惚……
无措。
无数复杂的情绪徘徊在心间。
等到终于能够发出声音时,秦这才警觉,自己的嗓音不知何时,早已嘶哑宛如夜鸦悲啼。
“……兄长。”
体内的痛楚还在延续,秦忍了又忍,强压在喉间一口淤血,终究还是随着这一声久违的称呼,一同喷薄而出。
兄长……
兄长。
梦中辗转了千万次的称呼,连同面前这个在血色夜伊始之前便已自戕的青年,与数十年后,穿破迷雾,再度出现在了秦的面前。
喷涌而出淡金色的妖血如一场雨雾,一半穿过了对面青年那稍显虚幻的身体,倾洒在铁门之上。
另一半,则是落入脚下,没入血与尘混成一团的泥泞里,消失不见……一如数十年前那场将月色尽数染红的血色夜。
强弩之末的身躯摇晃了两下,秦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但到底是没有。
虚弱的狐狸脊背依旧挺直,秦看着对面音容依旧、风采不减当年的兄长,沉默着,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出发前,他曾以为,阔别数十年,会有许许多多的话、许许多多的问题想要问对方。
但。
当真正见到这一抹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游魂时,秦张了张嘴,话问出口时,却只剩下一句:
“……阿橘是你带走的,是吗?”
真没出息啊,秦。
他在心里如此痛斥着自己。
“是。”
赤狐青年依旧眉眼含笑。
他没有试图去搀扶摇摇欲坠的幼弟,更没有让部下帮自己这位遍体鳞伤的弟弟止血。
他只是看着他,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稻香浮动的月夜之下,专注倾听着幼弟与自己讲述族中趣事时那样。
亲昵,温和。
且包容。
“……为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阿秦?”
秦:“……”
早就知道了吗?
或许。
被黏腻血渍浸染的手,缓缓探入怀中。
再摊开时,秦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曾被滑头鬼从外守洗衣店的火海之中搜寻到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
秦没有说话,与他相对而立的赤狐青年,却在看清碎片上的透明小字后,像是感慨,又像是怅惘般地喟叹:“Corpse Reviver……亡者复生之酒……很意思的名字,不是吗?”
他笑看着秦:
“——名唤为‘祁’的赤狐,早已经死在了当年那一场动荡里,现在的我是鬼。”
“或许你可以称呼我为‘复生’,这是我的新名字。”
“……”
“……”
在兄长温和的注视之下,秦有些艰涩地轻轻摇头:“你是祁……永远都是。”
“好吧,如果你这样坚持的话。”
像是纵容不懂事的弟弟胡闹的可靠兄长一般,祁笑了笑,略过了名字这个话题。
“阿秦,你长大了。你来见我,我很高兴。”
“……”
“现在的你,比以前话少了很多,就这样看着,居然有些不习惯。”
黏着血液的睫羽垂落,秦语气淡淡,嗓音却哑的厉害:“……总是要长大的。”
“阿秦现在在做什么呢?还和以前一样,在担任幼崽们睿智又博学的启蒙教师吗?”
“教师可不会来这种地方。”
“也是。”
顿了顿,秦面色平静地反问:“那么,兄长销声匿迹的这几年里,又在做什么呢?”
他盯着对方与身后人群同款造型的黑色过膝大衣,沉默一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轻笑了一声。
“——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很体面的工作呢。”
“是很好的工作哦。”
祁笑了笑,脑后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像是小动物灵活的尾巴:“哥哥现在是一家跨国制药公司的二股东,从宽泛的定义上看,也算得上是一位救死扶伤的高尚医生哦。”
救死扶伤?
高尚?
鎏金色的眸子里,飞快闪过一抹讥嘲。
秦护着怀里气息奄奄的小阿橘,语气沉沉:“兄长想要救的是谁?这些年里伤的又是谁?”
“……”
“……”
四目相对。
红发青年的唇角,一点一点、缓缓拉平了。
他冷冷地看着秦,似是警告:“我以为你该知道的——幼崽太过聪明,就不讨人喜欢了,阿秦。”
秦不为所动。
“可我早就已经不是幼崽了。在血色夜之前,兄长就为我过完了成年礼,不是吗?”
“所以呢?”祁似笑非笑,抬起下巴,似乎是想要居高临下俯视幼弟、给对方以气场上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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