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松田警官超厉害,是了不起的奇迹警官!”
了不起的奇迹松田警官:“……”
啧。
“幼稚。”
盯着故作若无其事、实则可以原地cos悲伤淋雨小狗的松田警官看了好一阵,大度的监护狐眨了眨眼,决定不拆穿小崽拙劣的演技。
他“噢”了一声,问:“我们为什么会绝交?”
松田阵平顿了顿,纠正对方。
“不是绝交,是决裂。”
“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绝交听起来很幼稚。
但自诩成熟可靠、和某只幼稚狐狸截然不同的松田警官,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样说的自己听起来,好像显得更加幼稚了些。
“……”
于是他只好跳过这个问题。
“因为你做了错误的选择。”
“什么样错误的选择?”秦追问,看表情,似乎并不因为对方口中这个很可能一语成谶的未来,而感到丝毫的忧虑。
他只是很纯粹、很认真的问,鎏金色的狐瞳直直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专注且诚恳的错觉。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更低了几分。
“……那段记忆里的你,杀了很多人。”
秦怔了怔,眼眸微微睁大:“我?”
“嗯。”没有直视狐狸老师的眼睛,松田阵平敛了目光,语气有些沉,“那个时候你不知道发什么疯,不计后果地扩张权力,夺取了整个异闻课的话语权之后,东京范围内,就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少女、以及实力强大的异常失踪的事件。”
“你将痕迹掩藏得很好,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人怀疑这件事与你有关。”
“但是,犯下过罪行的人,眼神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在我转职进入搜查一课后,我见过很多犯人的眼神——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在hagi出事后的那一年里,你的眼神,每一天,都变得和罪犯的眼神相似一分。”
“等一下——”
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弹出来的狐耳动了动,秦眨巴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异常或许可以说是我吃的,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就算是在那个时空里的我,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也是不会主动吃人的吧?”
“不是你吃的。”
松田阵平给出了令狐狸稍微安心的答复。但很快,他的下一句话,瞬间又让耳朵软软塌下的狐狸,吓得瞬间绷直了狐耳。
“——你没有。你只是用那些失踪者,进行了献祭。”
秦:“啊……?”
那个时空的稻荷神,路子这么野的吗??
还是说那个时空的高天原状况比这边更加恶劣,甚至于恶劣到堂堂稻荷大神,也不得不撕破假面,连装都舍不得装,两眼一睁就开吃??
真要是在那种情况下,祂的御座之下,真的还能有哪怕一只[秦]幸存下来吗?
松田警官没有读心术。
松田警官不知道狐狸在想什么。
松田警官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让听者很难平静下来的话。
“我在发现你做的事情之后,毫不犹豫地试图阻拦你,但你只是笑笑,完全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后来,事态越来越失控,少女和异常的失踪频率,从一开始的数月一个,到后来三天一个。”
“发现这件事后,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向上司告知真相。”
秦静静看他:“但你失败了。”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那个时候的东京,说一句你一手遮天也不为过。我呈递的无数举报信、甚至当面陈述的事实,没有在人心惶惶的大局势中、荡出哪怕一朵水花。”
“我们之间,是因为这件事才会决裂的吗?”
“嗯。”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半晌后,秦问:“那,后来呢?”
“后来?”松田阵平扯了扯唇角,“后来某个不听人劝的混蛋,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秦:“……?”
啊,这么突然的吗?
“两年之后,京都有大妖横空出世,你和一系三系的管理官带队前去退魔。他们两个死在了那次任务里,你受了重伤,之后不久就伤重不愈,领便当了。”
这么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松田阵平侧目,对上了秦的视线。
他问:
“——尾巴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秦没有思考太久。
“求偶工具?平衡仪?尾巴的作用有很多,这得看你问的是哪一个了。”
“不是哪一个,”松田阵平紧紧盯着秦的眼睛,是想要通过微表情去判断眼前这只狡猾的狐狸到底有没有说谎,“——我问的不是「对狐狸来说」。我问的,是你。”
“……”
松田阵平说:“那个时空的你,在意识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的时候,把最后一条尾巴交给了我。从那里回来之后,我和hagi也曾在你的公寓里,发现了很多被剪掉尾巴的狐狸玩偶。”
“秦知也,对于你来说……尾巴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什么……?
窗外,骤雨酣畅淋漓地冲刷着大地,像是要将尘世间的一切污浊,于今日,彻底涤洗干净。
雨帘气势汹汹地撞击大地,激起大蓬大蓬白茫茫的水雾。
烟雨朦胧间,秦有些不合时宜地短暂出了神。
——那几次断尾时,似乎也赶上了这样阴雨蒙蒙的天。
第一次断尾时,他还是高天原上,稻荷大御座下最为骁勇、最受宠爱的狐狸神使。
那时的秦还不识人间疾苦。
他听着心间祝音那一声声痛苦的哀鸣,听着那一道道满含绝望,伏地叩首时,字里行间却又不乏希望的祈祷,用一颗在大御座下日日聆听教诲时感悟的慈悲之心,恳求大御为人间降下恩典。
但稻荷大御拒绝了。
拒绝时,祂闭着眼,目光没有看向匍匐在自己座下的秦,更没有看向高天原之下、那众生皆苦的人世间。
「——一定是大御掌管天下粮食与丰收太辛苦,所以分不出心神去关注这些小事的吧?」
如果大御实在抽不开身,那就让自己来分忧好了。
这么想着,忠诚而无畏的狐狸神使,咬牙忍耐着自断一尾的剧痛,沐浴着疾风骤雨的摧折,自云巅堕天而下,坠入了红尘世间。
从此,天上少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四尾天狐神使,人间,多出了一只白毛红尾的三尾小狐崽。
第二次断尾,是在那一场血色夜。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贞姬被困,秦带着四只奄奄一息的幼崽,身边跟着的,只剩下了不善战斗、并且同样身受重伤的姐姐。
那时,遍体鳞伤、皮毛被血染红后又无数次被大雨冲刷干净的秦,在走投无路之下,舍下一尾断后,自己则掩护着幼崽和姐姐拼了命地试图逃离刽子手的魔爪。
第三次断尾,在倾盆暴雨中,秦献祭了第三条尾巴,换取了足够消灾解厄的力量,陪伴自己亲自抚养长大的诅咒之种降谷零,共同度过了对方成年之前的最后一道关隘。
至于第四次……
思绪被无边雨雾浸湿,秦撩起睫羽,鎏金色的眸子里印上松田阵平的倒影。
“——是退路。”
他说。
每一条尾巴,都是过去的自己给未来的自己留下的,无法复制、更不能再生的退路。
自己总是最了解自己的。
过去的秦想到了自己在偏执性格的驱使下,可能会面临许多困境——他给自己留下了后悔的余地。
但,很可惜,过去的秦机关算尽终是没料到,固执又一根筋到无可救药的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走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退路。
甚至于……
“……”
“……”
这个答案显然有些出乎松田阵平的预料。他怔愣了一下,似乎并不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秦看着大崽的表情,眸光浮沉,却未有太多言语。
他平静地注视着松田阵平。
“你刚才说,那个时空的我,最后死在京都的一次退魔任务里,是吗?”
话题转变太快,松田阵平有些反应不及,却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嗯。”
“果然如此。看来那个时候的‘我’,会在死前把尾巴悄悄交给你,是因为他啊……”
松田阵平眼眸微眯,目光锐利:“谁?”
秦弯了弯眼角。
“——京都那一场退魔,我最终是死在了复活后的安倍晴明手上,是不是?”
“……”
“我死之后,那家伙没有依照和我定下的合作契约,复活萩原和我的族人们,是不是?”
“……”
“啊。”秦扯动唇角,露出一个不知该称作讥讽、还是幸灾乐祸的冷笑,“——那条路走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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