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两只狐狸四目相对,相顾无言。黑狐一动不动伫立在夜色里,像一座早已死去多时的动物标本。
安静。
麻木。
死气沉沉。
秦望着它,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张了张嘴,涩然开口:“你……”
“——和漏瑚同行的还有一个额头有缝线的女人,以及一个自称真人的奇怪咒灵哦!”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五条悟一边恶趣味摇晃着漏瑚的脑袋。试图把对方脑子里的岩浆摇匀,一边在电话那头补充,“那两个家伙、尤其是那个缝线女人,从一开始似乎就不打算从我手里硬闯,在看清镇守东面的是我之后,只留了个不太聪明的负责殿后,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缝线……
女人……
血色夜破碎的记忆再次涌上脑海。
秦沉默一阵,快速酝酿了一下措辞。
“有一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什么好消息?”白毛大猫显然被激起了兴趣,也不扒拉倒霉壶的脑壳了,半蹲在小山丘上,好奇问到。
“好消息是——你放跑的那个,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幕后大BOSS之一。”
五条悟:“?”
这是好消息???
如果这种事都能称得上好消息的话……
“——秦老师眼里的坏消息,是什么样的?”
“现在就有一个迫在眉睫的坏消息,你听不听?”
五条悟眨了眨眼:“展开说说?”
“人在江户川边,凌晨3点,手机还有1%的电,没有充电器,”秦的情绪相当稳定,“啊、现在不到1%了,还有30秒自动关机。”
五条悟惊了:“那怎么办?我现在办理狐狸教入会申请、启动你们的小天才随身电话还来得及吗?”
“5。信仰不纯,婉拒了哈。”
“那怎么办!我这边可是有超级重要的事要跟秦老师汇报的哎!”
“4。”
“好吧那就长话短说现在杰那边好像遇到了点麻烦……”
“3。”
“——有人在追查他的下落!不是作为卧底的下落,而是身为「夏油杰」的下落……”
“2。”
“对方目的暂时不明朗,但根据我这边的情报显示,大概率和天元进化脱不开干系……”
“1。”
“总而言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下次见面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一份诸伏君的手作点心多奶多糖不加人生口味啊!”
嘟、嘟、嘟——!
忙音响起。
一秒后,手机自动挂断通话并关机。
晃晃胀痛不已的头颅,秦将一部分注意力从手机上收回,再望向身前那只仿佛自己的影子一样的黑狐时,神色复杂极了。
有遗憾。
有思念。
有不舍……
但最终,一切情绪最终归于了平静。
秦看着它,语气冷冷:“光说我长进,兄长这些年的长进却也不小。至少每次见面,兄长的行事手段,都比上一次更加阴私卑劣。”
黑狐抖抖耳尖,张开嘴,熟悉的清雅嗓音自黑狐口中流淌而出。
“阿秦这么说,可真叫哥哥寒心。”
秦的眸光沉下,不留情面反驳。
“——该寒心的,是死去之后形象还要被你驱使画皮鬼利用的阿裴。”
秦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面前这只无论神态、还是五官细节,都与记忆中的幼驯染别无二致的黑狐,耳边,仿佛再一次回响起对方的声音。
「你看上去很好吃!」上下打量秦一阵,小小的赤狐幼崽如此宣布,「算了,看在你很合本尊眼缘的份上,本尊允许你亲吻我的尾尖;追随吾之脚步……」
后来呢?
——后来对方说了什么呢?
几乎是无可自拔地陷进回忆里,秦有些恍惚地想。
啊,对了,后来啊……
后来某只中二病大爆发的蓝眼睛狐狸,在话音落地后,就被当时还有些愤世嫉俗的小白狐狸恶狠狠咬了一顿,被重点照顾的尾巴更是差点被薅秃,惹得对方哭爹喊娘跑去找首领告秦的状。
他们因此结缘。
裴说,「虽然狐品不怎么样,但你看上去真的很像肥嘟嘟的兔子……给我咬一口,别逼我翘起尾巴求你!」
裴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麦穗子吗???我教了你这么多狐狸小调,你该不会就学会了一首《红蜻蜓》吧????」
裴说,「阿秦的毛色超酷炫!我明天就去换一身黑毛陪你!」
裴说,「做狐狸呢,就要有做狐狸的亚子——阿秦,来,汪一声!」
裴说,「阿秦足够勇敢,但不够坚定,这样可是很危险的。要是我不在,笨蛋阿秦要怎么照顾好自己呢?」
……
回忆太深太多,一起涌上心头时,难免带来近乎剧痛的酸涩感。
……难怪人类会说,往事不堪回首。
的确不堪。
——把已经战死的族人遗容重新复现这件事,祁做的的确不堪。
画皮鬼只是拥有易容能力的中型异常,除非猝不及防之下抢占先机,否则,是绝没有可能在秦这个大妖面前讨到便宜的。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掀翻了黑狐,秦一爪踏在对方心口,微微低头,耳尖压下。
“——兄长今晚做错了两件事。”
狐火腾起,锐利的爪尖缓缓没入黑狐的胸膛,却不见有鲜血随他的动作汩汩涌出。
黑狐哀哀嚎叫,不一会儿,便坚持不住,变回了画皮鬼原本的真容。
“其一,兄长不该让部下伪装阿裴接近我,这是对阿裴为族殉难的亵渎。”
“其二……”
鎏金色的眼眸轻轻眯起,白狐意味不明地轻嗤:“兄长消息如此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东京发生了变故,想必在异闻课内,也安插有‘眼睛’吧?”
“……”
“……”
一片沉默。
躺在熊熊燃烧的狐火最中央,画皮鬼一动不动,像一具业已被烧焦的枯骨,毫无生气。
秦却丝毫不在意。
他的笑意既冷且沉,带了一丝丝诡谲的意味。
“——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大脑其实是意识不到眼睛的存在的,一旦意识到,眼睛就会‘自爆’。”
“现在,兄长不妨猜猜看……厚间君的自爆,来到哪一个步骤了?”
第221章 是人性
分明是实质的火焰,可那些黏着在画皮鬼身上的赤金色火苗,却仿佛海市蜃楼的投影,拍不灭、躲不掉。
就算画皮鬼拼了命挣脱秦的桎梏、跳入江户川中,在冰冷江水的浸泡之下,那些环绕着画皮鬼的狐火,却没有一丝一毫将要熄灭的征兆,附骨之蛆一般死死攀附在它的体表。
静静跳动的赤金色火舌,像极了一朵朵怒放的曼陀罗。
绝艳。
炫丽。
浸满剧毒。
于是,在剧毒曼陀罗的侵蚀之下,不消片刻,江户川之上,伪装成黑狐的画皮鬼惨叫挣扎的身形,就化作了灰烬,散入河水、消失不见。
在冰冷的河水彻底淹没头顶之前,画皮鬼阴毒的眼,正死死盯着河岸边驻足的白狐。
它的语气无比温存:
“——阿秦,你再等等哥哥。”
“——阿秦,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哥哥送你去见母亲和族人,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仿佛慈蔼兄长对幼弟的殷殷嘱托,温柔,且耐心。
然而,一直到附身的画皮鬼被焚作灰烬,那只被兄长望着、问着、爱着、怨恨着的雪白色小狐狸,却始终没有再回头。
他再没有回头,不去看祁,也不去看那个阔别多年的、再次相逢时却再次毙于自己爪下的经年旧友。
……就这样吧。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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