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迟渊
被患者家属叫住,那位医生冲身边的同伴摆了一下手,示意对方先走。紧接着,她低下头,酝酿了一下措辞,用尽可能委婉的方式向家属介绍着患者状况:“病人情况不太乐观,这次昏迷是体内全器官衰竭引发的,病人目前生命体征监测出现困难,你……”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忍心。但有些话,身为主治医生,她却又不得不说。
“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
“……”
降谷零一下子就愣住了。
握着医生衣摆的手像是脱力一般缓缓松脱,他呆呆望着医生的背影汇入人群,脸上表情是恐慌到极致的空白。
ICU里的仪器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小小的幼崽紧紧扒在透明玻璃上、很努力的试图从医生们的背影缝隙间窥探一二,小脸几乎要被玻璃挤成扁平一片。
诸伏景光见状,眼底飞快划过一抹伤感。
“zero,不要担心,事情一定会……”
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吉利的话,可话说到一半,对上好友那双通红的眼睛,一怔过后,又默默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正在此时。
隐隐约约地,诸伏景光闻到一股熟悉的稻香,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气息,在整条走廊弥漫开来。
嗅着鼻尖熟悉的气息,电光火石间,他的眼前,似乎再次出现了那头仿佛披月而来的、神骏优雅宛如狐狸神明降临的雪白身影。
蓝灰色的猫眼瞬间睁大,诸伏景光猛然回头:“您——”
眼前覆上一抹滚烫的温度。
“……”
“……”
那仿佛能将人的皮肤灼伤的热度,烫得诸伏景光不断眨眼,只感觉眼珠连同大脑都在同一时刻沸腾了起来。
“——别担心。”
成年人温软却足够坚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诸伏景光未尽的话语重新补充完整:“零酱,不要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降谷零依旧趴在玻璃上,像一座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雕像。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抬起手,将手指小心翼翼地搭在了覆落在自己眉眼间的那只大手上:“秦老师……”
“嗯,在呢。”
依旧是温软的声音。
“秦老师。”诸伏景光又唤了一声。
声音的主人似乎对幼崽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诸伏景光感受到身后倚靠着的身躯微微振动了一下,似乎是对方在轻笑。
然后,炽烫移开,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头顶微微一沉。
“——撒娇可耻。”
成熟可靠的年长者低笑一声,揉了揉幼崽的脑袋瓜:“不过,如果是零酱和景光的话,今天可以得到[撒娇特许]哦~”
“……”
“……”
“来吧?”这样说着,秦朝着背对自己的降谷零展开了怀抱,反光玻璃上照出的人影也同样露出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今日份限定的拥抱,只给你们,别的幼崽都没有哦~”
稻谷的清香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浓郁。
降谷零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哑着嗓子强撑着嘴硬:“我才不是那种脆弱到需要大人拥抱才能被安慰的胆小——”
鬼。
话音未落,温暖袭来。
秦将下巴抵在幼崽毛茸茸的头顶上,笑吟吟地发出一声喟叹:“那好吧,我承认——我才是‘那种脆弱到需要幼崽拥抱才能被安慰的胆小鬼’。”
“……”
“……”
“你说什么?”秦竖起耳朵,戳了一下怀里幼崽软乎乎的脸颊肉。
降谷零垂下眼,摇了摇头。
同样占据了秦另一半怀抱的诸伏景光听见了,但他看了看自家沉默不语的好友,又看了看一脸状况外的秦,犹豫了一下,没有吱声。
“都会过去的。”
拉起降谷零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诸伏景光小声安慰。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地的瞬间,病房里嘈杂尖锐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紫灰色的小狗眼瞬间睁大,降谷零看着病房门口鱼贯而出的医护人员,看着他们脸上如释重负的微笑,恍惚之间,感觉自己如坠梦中。
——————
自那天忽然昏倒、被紧急送往医院接受治疗之后,降谷奶奶虽然病情逐渐好转,却也再也没能离开过病床。
降谷奶奶的年纪本就很大了,之前又遭到过诅咒的侵蚀,并不健康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如今一朝衰竭,能够走下手术台都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了。
她每天昏睡的时间总比清醒时多,偶尔睁开眼时,望向病床边忙碌着为自己擦手擦脸的降谷零,浑浊的老眼中,总是盈满了愧疚。
她有时想要和降谷零说说话,可还没来得及提气,下一秒,就被脸上戴着的氧气面罩阻止。
“——像现在的情况,我们一般是不推荐继续治疗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医生沉声道,“之前也和你说过,病人全身多器官衰竭、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一旦离开维持生命的仪器,恐怕立刻就会陷入深度昏厥。”
“那就住院,”降谷零想都没想,“治疗费我会努力还清的,医生,求您救救她!”
“这不是钱的事。”
怜悯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孩子,医生微微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个孩子,可能没办法理解我的话,我和你直说吧——在这种生命的质量完全无法保证的情况下,与其让病人这样浑身插满管子、毫无尊严地活着,然后自己背负巨额治疗负债,还不如就这样吧。”
就这样?
降谷零腾的一下站起身,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医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
笃笃——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泽野医生,有人想要见您。”
泽野医生皱起眉,扬声答道:“稍等,我这边还有点事。”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但很快,那人再次开口:“好像是公安的人,他们说有事要找您聊聊。”
“……”
“……”
泽野医生看像面前的孩子,有些抱歉:“不好意思,降谷君,你应该也听见了,我现在——”
沉默地站起身,降谷零面上恢复了平静,微微点头:“请便。”
目送泽野医生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门外,降谷零刚走出办公室,下一秒,眼角的余光处却是瞥见了一道红发披肩、身披一件修身黑风衣的高挑身影,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
“等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正要去追,却听见病房处传来护士呼唤自己的声音。
“……”
匆匆扭头答应了一声,等再次回头时,望着空空如也的走廊尽头,降谷零沉默半晌,收回目光,返回了病房。
那到底是……
算了,大约是看错了吧。
第61章 帅哥的事你少管!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漫长的毕业季假期就结束了。
早上七点,被胸口日益沉重的狗狗球从睡梦中踩醒,降谷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呜——”
听到声音呆呆回头,还不等降谷零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他就看见一团黑影朝着自己的面门飞速砸来。
“!!”
浑身一个激灵,他火速伸手一捞。
“呜!”
[都说多少次了,睡觉的时候给我把睡衣穿上啊!!]
“……”低头看着手里这件还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白衬衣,降谷零讪笑两声,眼神游移,抬手摸了摸鼻尖,“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某人熟练至极的保证语,惹得床上趴窝的潦草小狗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呜!”
[赶紧去洗漱!今天还要去新学校报道呢!]
经过为期数年的相处,降谷零现在虽然依旧听不懂犬语(?),但凭借着自己和菜菜子之间薛定谔的默契,已经能基本弄懂对方的含义了。
于是,在小狗一叠声的催促下,他胡乱套上衬衣,随口答应了一声后,就一头扎进了浴室里。
五分钟后。
鬓角滴答着水珠、一身清爽的金毛幼崽钻出了浴室。
“菜菜子,我好啦——”
玄关处,已经叼着便当袋和新校服外套等在门边的小狗呜咽了一声,原地蹦哒了两下,权作催促。
“好啦好啦,马上就来!”
随手从餐桌上捞起一片吐司叼在嘴里,降谷零将外套披上之后,就风风火火地带着小狗冲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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