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23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即便这里老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味道。

***

“如果您觉得太无聊的话,可以尝尝这个。”

“不,我没说过我无聊。”

“所以您可以尝尝这个。”

法尔法代晃了晃罐子,很碎的响动,“这是什么?”

“这来头可就大了!”安瑟瑞努斯提起这个就来劲,他张开翅膀,用又骄傲、又带有表彰性质的语气说:“这是爱瑟尔独自想出来的一道小菜,真是后生可畏啊!完完全全,由她自己创作的!”

法尔法代记得这个姑娘,看上去柔和安静,实则从想法到行动都让人捉摸不透,就像她生下来就不准备和别人通通气似的,沉浸在对人无害的幻想世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谜团。

他又晃了晃鹅怪送上来的罐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然后他把里头的东西一倒,居然是些昆虫。

自己就吃“虫子”的法尔法代:“这是菜?”

“开胃菜。”鹅怪纠正道:“口嚼昆虫,从它们还是幼虫起就被饲养在木盒里,用水,果皮,蜜来喂养,保证了食物的干净……成熟后,再浸泡在草药粉里一段时间,最后以油烹炸过,这样这些虫子吃起来有会有一股诱人的香气……脂肪的味道浓缩在其中,不过我稍微帮忙研发了一点别的口味,不过,这东西适合嚼着吃,最好别咽下去……”

虫子的种类丰富,有不太被接受的幼虫,也有看上去还行的蜜蜂、芫菁、螽斯,法尔法代没什么芥蒂地咬了一口,果真如鹅怪所言,那是一种留香于唇齿之间的奇妙滋味,有些有着酵母香气,有些则是果味……这个有点像牛油果;一只扁甲虫,嚼起来像苹果醋,他不喜欢这种酸味,另一只萤甲虫,洋葱煮软后的味道,还有点莫名的忧愁。

每一只的口味都比较特殊,鹅怪说,这个是他们不能控制的,他一直致力于为人们的口腹之欲添砖加瓦,不能下肚,在他看来,实在是无伤大雅,所以这东西一旦成功,就迫不及待地来找法尔法代下批了。

法尔法代却难得走神了一两秒,如果维拉杜安在这儿,他准能发现。领主很快就把没走远的思绪拉回:“不能控制口味?”那和开盲盒有什么区别?

呃,盲盒是什么来着?

“会有很奇怪的口味吗?”法尔法代问。

“目前来说……会,概率比较少,但不是没有。只有鞘翅目和很少的一部分蜜蜂,还有软虫能做这道菜,有很少的一部分本身就能被食用,不过,出于安全考虑……还是过个嘴瘾就好……

“这儿虫子的味道吧,嗨,本来也就奇奇怪怪的,只要用草药把它们表层分泌的信息素给去除,虫肉味儿就能原原本本地出来,油炸呢,是一种防腐手段。会有人从未吃过的味道,也会有那种——您通过嗅觉感知的味道,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有些吃起来像在啃木头,谁也没啃过木头,但就是知道那味道是木头味,还有过草味、酒味、青苔味、玻璃味、冷空气味和发旧的垫子味,甚至还有人说,她尝到了属于母亲泪水的味道。”

鹅怪期待地看向法尔法代,他是为了给爱瑟尔博个嘉许而来,这种类似口香糖的食物能丰富味觉,也会养成一些不太良好的习惯。

“嚼这些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目前来说,没有。”

”先圈定一部分人来试吃,之后把人带过来我检查,如果确实没有什么问题——那再说推广的事情。“

特别是还得连夜起草一条不许在城堡随便乱吐虫子的规定……

当然,别人不能吞,不代表他不能吞,他又挑了一个吃下去,这回是山楂味,混合着酸的甜味,令人怀念。

***

在圭多的研发周期告一段落时,经常关注布告版块的人发现,他们似乎又有了新的东西可以兑换。

随着人数的增加,一开始放在大厅的布告板子从一开始的一块小木板扩展到了几米宽,人们可以自由地在上面发布消息,或者交换物品,大部分是浅显易懂的图像,少部分字,会有专人负责朗读——不过,截至目前,人们还是更多用图画来沟通,需要发布点什么的话,可以去找洛林,那是个画匠,生前负责给村子的教堂补色的,还会给一些不入流的书籍画插图。他最擅长涂一些简单生动的小人,保证大字不识的家伙都能看得懂这是在讲什么。

“这是什么……皂块?还可以兑皂块?”

“一百五十块小板?真的假的?虽然咱们一天也就能攒个五六块小板吧,忒贵了……”

“你懂个屁啊,这可是以前老爷才用得起的东西。”

“什么什么,什么老爷用得起的东西?”

“赞颇皂啊,嗨,没事,这东西我只在以前的主人家见过,那么一小块能兑换五头牛!”

“那我宁可要牛呢……”

“别打岔,你们晓得这东西很贵就行……不过好像有一部分要拿出来给大家一起用啊!”

“如果这东西能给我们用,那倒是……”

“那也不是给你用的,没看见吗,优先供给户外!我说,松吉老弟,是谁前阵子死乞白赖地非要谋个固定在城堡里的职位来着?”

人们发出一阵哄笑,松吉是一脸坦然,完全没有脸红的样子:“优先而已,再之后不也能买?这东西很香,还防蚊虫呢……”

“就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懒劲儿,你能攒出个啥?”路过的布里姆大娘忍不住说道,她可太清楚松吉这臭小子的毛病了。

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儿。而有得买与没得买,终究是两回事,有期待的过活与无望的生存,其中滋味也是完全不同的。

“我还以为您不准备把赞颇皂发下去。”

“为什么?”还没等维拉杜安回答,他就已经得出了答案:“啊,因为尊贵?是啊,总得有什么来证明我是尊贵的,从吃穿用度上就与普通人拉开距离……一块香皂而已。”

“您像是见过很多。”维拉杜安温声说:“所以才不在乎。”

法尔法代的眼睛微转,算他猜得准吧,他那个时代,雕花香皂都不值几个钱了。

“本来搞出来也是为了防蚊蝇。”他微微叹了口气。不然他还真不想给老头放飞自我的机会,自从圭多沉迷实验,原本由他分担的那部分庶务就得落法尔法代自己头上了。

还好不当人的好处是他也不会掉头发。

“还有什么要汇报的吗?”

“农舍那边的进展还可以,不过由于克贝特先生和弗勒乌尔女士又吵起来……”

是老山羊和牛饮女士,有时候,他俩这说一不二的暴脾气,连法尔法代都觉得头痛,但是他在偶然间吧,也不是没在膳厅见过——老山羊切着自己的那份肉,还是一副臭脸,而坐在他身边的弗勒乌尔爽朗地大声地讲着笑话,面色红润,其他两个人也跟着面带笑容,餐叉与陶碗碰撞,四人像是相识许久的老友,氛围轻松愉快。

法尔法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在别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前,退回了厨房,他们之间并不需要他去调节,或许,连那些争执,也不是出于怄气,而是出于职责。

话是这么讲,但他们二人很容易犟起来也是真的。

“让他们争,限定个日期,规定时间之内争不出来就罚,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打报告。”

“好,需要递给您裁定吗?”

“看情况吧,先去问问乡人也不是不行……另外,他们养牲畜的进展如何?”

“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虽然之前捕捉到了一些野兽幼崽,不过他们现在的精力都在牛身上。”

“……”他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一阵,而维拉杜安也随之不再出声,有那么几个时刻吧,法尔法代是会这样,他也许在酝酿什么点子,又也许在考虑什么遥远一些的事情。这外表年幼的、宛若储君一样的魔鬼,这明明有过问所有人、事,又好似不把心放在这里的领主……

他抬起头,他的身高注定了他看很多人都需要仰头,却不在其中掺杂不满。

“让他们要干什么就抓紧时间吧。”他说:“维拉杜安。”他喊到。

“再过不久,冬天就要来了。”

维拉杜安俯下身时——在掉进他的红色瞳孔之前——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第40章 香肠

话虽如此,距离冬天——也就是白雾季的到来还得等上一段时间,多做准备准是没错的。冬天一词,衔在嘴里,存在于想象的寒气冒出来的那一瞬,枯槁了草地的生机,白茫茫的幻象在眨眼的瞬间消散了。

那是什么?冬季吗?是这里的冬季,还是他上辈子所见到过的冬季?

时间漫不经心地流逝,又一批麦子熟了,已经有过收割经验的人轻车熟路地投掷石块,去除箭簇,挑掉麦虫。装着麦的车轮滚动,碾过细小的石子,辚辚而去。几场丰收都还算差强人意,最重要的是,麦做成了面包,面包进了他们的肚子。

对于农人来说,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专注眼前吧,这份幸福是上天堂都比不了的。

在把藏宝室里没什么用的垃圾一扫而空后,宽阔的地下还真给法尔法代批来做了另一个储藏室——只可惜今年只种了点麦、土豆和寥寥蔬菜,就保证了主食供给,但这好像难不倒一生都在想办法填饱肚子的农民,以布里姆大娘为首的一干人还真搞出了酸菜罐头。

“有盐就可以,而刚好,这里不缺盐。”她笑眯眯地用围裙擦了擦手。

厨房里专门有个桶是装盐石的,那是从盐洞里挖出来的石头,这种石头的表面会自行凝结出盐粒,一块大点儿的盐石一周能产出四五罐食盐。

而盐洞——虽然说大家都死那么久,对冥界产物的离奇之处已经有一定的了解,法尔法代还是不好直说,盐洞似乎是一种感染菌类所造成的,它们会在大地蚀出一个又一个创口,吞噬那些掉进去的动植物……不过这玩意食腐,没能第一时间杀死的东西都会被喷出去,而盐石,不过是这种菌类的一个“种子”……

那些没什么营养价值的厨余垃圾刚好可以压在石头底下,养活这种感染菌,所以才会造成石头在源源不断地产盐的错觉。

腌菜,冬季必备,此外还有肉肠。呼啦一下,出去捕猎的人把那些捕捉到狐狸啊獐子啊鹿啊统统倒了出来,吃不完的话就全部腌上好了!引得厨房一阵忙碌。

“不同的肉最好分开,肠子需要先洗上一道。”布里姆指挥道:“来两个小伙子把罗勒、欧芹和薄荷拌进去。”

“妈妈,二十个柠檬够不够?”

“够了,够了,好姑娘,谢谢。”

“这几碗血怎么办……”

“就放在那儿!”鹅怪啪嗒啪嗒地跑过来,他的脚蹼声在嘈杂的厨房里,是最为明显的那道声音:“混上面粉和油脂,可以做成糕点块或是黑布丁,那可是好东西,千万别倒掉!”

安瑟瑞努斯刚转过头,就和缩在角落里的、无所事事地领主撞了个正着。

“……”鹅怪抱着他的锅铲:“月亮在上啊您这是要吓死个鹅啊!您什么时候来的!”

“……呃。”

说来话长。

法尔法代想。

原本吧,是这么回事。就章程上来看,满打满算,伐来的木头能盖二十栋屋子——分为大、中、小三个等级,长屋供多口人居住,最多能让十口人住在里头;第二级的被叫做大屋,五至三个人在里头活动完全没问题;最小一级的就是窄屋,一到两个人,但相应的,空间也很少。

法尔法代和维拉杜安商议了很久,才把“价格”定好,那些想搭着伙过日子的,可以合伙购买一栋大屋或者长屋,那些更想两口子一块、或是自己清静的,就去住小屋子,里面只配齐了基础的家具和炉子,这个设想是非常好的,就是在登记的过程中出了点小岔子。

“什么?我妹妹要抛下我和一个野男人一起住?!不行我也要一起!”

“行行好吧,大人,老爷啊!您是最公正的,我们一家人就该在一起,您看,总不能由着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请您把他的那一份从窄屋里划掉,添到我们这边……”

“是的,我们反悔了,我们不想让约瑟夫、齐达还有汤姆和我们一起……那几个人啊,太贪婪也太狡诈了!什么?这样一来凭证就不够数了?哦……差的那些,我们可以日后再补上,我们言而有信……”

清汤骑士老爷维拉杜安:“……”

捏断羽毛笔的领主法尔法代:“……”

谁看了这乌泱乌泱的场景不大喊一声救命。

压根没法喊救命的法尔法代就差动用契约把这片乱糟糟镇压下去之前——反而是维拉杜安先猛地一拍桌子,碰地一声过后,坐在办公桌后的高椅子上,根本没看见对方阴郁神色的法尔法代只听到了一声断喝:“——吵够了吗?”

平静于此刻降临。如果法尔法代有闲心,他大概会嘀咕一句:“老虎发威”……之类的话,在他的印象里,威仪堂堂的骑士很少发火,这回实打实地吓退了不少人。

“这里就交给我吧。”他扭过头时,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神色。

为了不被人堵到,被赶出办公室的法尔法代干脆躲来了厨房。众所周知,在厨房忙碌的时候,要是有人敢来添乱,被鹅怪啄出个包那都不算是事儿,作为食品总管兼厨房主厨,他干啥法尔法代都会默许,告状都没用。

鹅怪思索了三秒,烹饪以外的事情他是不管的,于是他去端了一锅热腾腾的炖菜,然后又从法尔法代寄养在这的小零食里抖了一些放进去,端到他的面前——还附带了碗,餐叉和勺子。

“嗨,总之您可以先吃饭!”

“……”

对于鹅怪这个什么事情都能拐到吃饭上的逻辑,法尔法代半理解又半费解。如果问鹅怪这辈子最信仰什么,估计既不是他口里的月亮,也不是领主,而是做饭。

话说这算什么,小火锅吗?

法尔法代一早就发现,只要他戴上帽兜,遮掩掉他鲜艳的发色——这样一来,他被人注意到的概率并不大,人人都有事要忙呢……又或许是他身量太矮,即使他不想承认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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