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25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法尔法代静静地听着。

“是因为肉身的限制吗?”他继续说:“……确实,有教派鄙视那具总是带来麻烦的躯体……而人也怕死,要是说,英勇赴死的人——摆脱桎梏的灵魂才能发挥奇迹,结合下来,简直是——”他说道激动处,突然停下了:“哦,抱歉,是我的失礼。”

法尔法代的没说话,而是稍微阖了阖眼睛。

“冥土,危险重重。”他一锤定音:“我能得到这些,自然都仰仗了您,魔鬼统治地狱,那天堂呢?假设一个善人去了更安全的天堂……他可以随意研习这些……”

那就要看情况了。一个声音突兀地冒了出来,像一段只存在于内心深处的回放,断断续续,含糊不清,最重要的,那不是他自己的音色,那调子很甜、甜得富含恶意……

灵魂的潜力是无限的,是能源,是动力,是那蜜一样甜美的牛奶,我亲爱的法尔法,你知道吗?你所目睹的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人咎由自取啊!

他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瞬间淹没了他的神魂,迫使他揪住心口,痛苦地弯下了腰,玻璃碎裂的声音带有调侃性质,一件又一件的摧毁被重叠,造就的是持续不断的、填补不满的痛苦——

“哐!”

硫磺色的窗户被无形的力量撞开,在炼金术师的惊慌失措中,冷风倒灌了进来,伴随着仿佛永无止境呼啸的,还有几片打着转漂浮于空中的雪花。

不请自来的凛冬缓缓抚过大地。

城堡外的爬山虎与野蔷薇仅有一夜的时间凋零,它们争先恐后,花瓣簌簌掉落,于是一片妖艳的红就这样铺满了城堡四周,恰如法尔法代的那双特殊的红眼睛。

***

“冬季,没那么多新鲜食材,但是我们依旧需要吃喝。”鹅怪说:“弄点速食的……来做点赫斯珀利亚面吧!”

赫斯珀利亚面,一种流行于各国的面食,劲道可口,易于存储,最重要的是,当安瑟瑞努斯第三次看到本应该松软可口的面包,在各种原因的加持下被做成了——硬得能去开核桃的棍子后,他觉得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这不对吧!”鹅怪挥舞翅膀:“老天,这是你们地区的传统面包?传统武器还差不多。”

“对不起,先生,但它硬掉之前真的很好吃……”

“她没能改掉习惯。”艾丹说:“老觉得面包里该加点木屑之类的……是有地方这么吃。”

“这种时候加坚果就好啦。”爱瑟尔说:“增加香味——”

但鹅怪铁了心要做赫斯珀利亚面,而不是面包,后厨因为他的一句话,开始了新的准备工作。最初的那一对凤仙夜莺已经养出来了——这些鸟儿栖息在植物园中,长长的尾羽下垂,叫声清脆,蛋也很美味,它们的蛋个头都很大。撒依玛说,能顶地上的两个蛋。

取出刺猬麦碾磨出来的面粉,加入凤仙夜莺的蛋,搅拌,揉合十分钟,之后再休息十五分到二十分钟。大大小小的水钟摆在厨房的各个角落,和普通的滴水计时器不同——新的水钟外形上很像沙漏,而呆在滴漏里的水是可以自由地上下流动的,这是符文加持的效果。一款圭多顺手搞出来给法尔法代交差的产品——他深知,小领主有时候就是没什么研究精神,他只管好不好用和有没有成果,不是特殊情况,就不会管太多“为什么”。

时间一到,计时器瞬间自动倒转,碰到拨片,发出“叮”的一声。之后再反复揉面、醒面,直到面团完全光滑。

“接下来把面擀薄,晾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晾好的面皮对这切细后就是赫斯珀利亚面了。

大概。

“不要——切那么细,老天啊,宽一些!”

“赫斯珀利亚面不就是得切细吗?你这个异端!”

“还用切吗,把面片煮软了淋上酱汁不就可以了……”

“艾丹,给我把面切细!”

“不,就要两指宽,你懂吗,这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我这儿有很不错的配方。”

“我这边还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呢!”

爱瑟尔戳了戳鹅怪的羽毛:“所以赫斯珀利亚面到底要怎么做?”

“关于这个,”鹅怪悄悄说:“我也是第一次做……没听过有那么多讲究,哎呀,别吵了,咱们多做几个类型的,这样行了吧!”

这算得上一道普通的家常菜——须知,鹅怪也不是天天有那么多新花样,何况新菜往往伴随着各种不为人知的且不影响第二天干活的副作用,有人认为这很刺激,也有人嘀咕着希望鹅怪正常一点,但起码,当赫斯珀利亚面被摆上餐桌时,不论是哪一派,都还算满意。

“居然是面啊……给人一种过节的氛围,过节的时候我妈才会擀面呢,平时都是面包。”有人说,出于怀念之情:“哎,所以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吧?”

“冬天到了。”外出干活的人说:“外面下了十来分钟雪呢。”

等法尔法代下楼时,就看见膳厅热热闹闹的,还有人高声唱起了歌,也许今夜还要下雪,他想,让那些个大忙人也下来吧,难得大家看上去仿佛共享了一份喜悦似的。拍子应着歌声:噢噫、噢噫,我说你们这些堆石头的人,难道听不到恋人的呼唤?不会流泪的瞌睡虫,赶快踏上归途吧,不为国王,不为教皇,不为那看不见的金山银山,带上你懵懂的心,赶快踏上归途吧!在心冷漠之前,把爱换回,噢噫、噢噫!

……啊。

他的心好像跃动了那么一下,于是也就不那么地……悲伤了。

第43章 雪蛾

“现在怎么办?”

“这个嘛……”

他敲了敲玻璃,试图用声音震慑那一团白色,没什么用,不论是透明玻璃还是彩窗玻璃,有心之人都能看到贴上来的细密绒毛,白色的、颤动的翅膀,远看像一层雪似的,人们在城堡里踟蹰着,隐约还闻得见漂浮在人声里的浓稠甜汤的味道……

“让他们要喝汤就去地下室喝去。”冷酷的领主命令道,接着继续研究起了当下的问题。

“雪蛾,不太讨喜的虫子,通常在白雾季活动……这种蛾子通常伴随着暴风雪。”

寒冷的月份里,迟早要遇上些层出不穷的问题,法尔法代很想叹一口气,即使这对解决问题并没有什么帮助。

“可以用火兰花烧吗?”维拉杜安彬彬有礼的声音传来,他询问过了,第一批遭受扑棱蛾子袭击的人身上多少都有冻伤——以及当这些飞蛾安静停留在玻璃、墙壁上时,它的所过之处,都会结出少许薄如蝉翼的冰层。

“可以,但……”

这就是麻烦之处了。法尔法代想,“雪蛾是为数不多的、能为冬季植物授粉的昆虫,包括我们所熟知的冰霜艾蒿,还有诸如冰冻刺槐之类的……”

介于冰霜艾蒿的保鲜与制冷作用太出色了,用了的人都说好,他一早就计划让人们在冬天专门种上几亩冰霜艾蒿,省得明年没冰可用。

简单来说,还不能全给你都烧了。

但也不能放任这些飞蛾老趴在城堡上——说到这个,法尔法代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冰属性的物种,非要找一个相对温暖——又不能太烫的地方才能繁衍,城堡时常烧着柴火以保持一定的温度,被炙烤得暖洋洋的外墙就成为了雪蛾交际的好去处。

而足够多数量的雪蛾聚集在一起,时间一久,完全能把城堡变成冰窖。这件事马虎不得,就在法尔法代下定决心除掉这些雪的前一刻,圭多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身后是唯唯诺诺的沙普克。他过来宣布一种他们新弄出来的熏香,对大多数虫子都有眩晕效果——这是有完整的报告证明的。

他那志在必得的样子让法尔法代没能第一时间辩驳些什么,尤其是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几周前鹅怪过来要求搞新菜系的模样——好啦,这下对上了,他还说这鹅怪上哪捉来了那么多虫子做菜呢,原来是你俩在私底下做了产品联动。

虽然他现在还没起草好新规——无他,光盯入冬储备这事儿就够他忙的了。

没什么好说的法尔法代挥挥手,批准了这个方案。当天下午,男女老少要么手持着装有特殊沉香的镂空箱子,要么拿上撒有精油的火把,在外边熏来熏去。雪蛾像雪花一样,缓慢地从其依附的墙壁上掉落,人们像铲雪一样把它们铲走,大部分会被烧掉,另一部分会被饲养起来,只要再用石砖砌一个户外面包炉,让他们有地方趴着就可以。

看着鹅怪难得出现在厨房之外的地方,还鬼鬼祟祟的,法尔法代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拿走一些。”

“哦哦哦哦真是由衷地感谢您!”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只克拉斯,把堆在一起的雪蛾一搂,然后提着满载而归的口袋猫离开了。

法尔法代捻起其中一只,雪白的,摸上去也冰冰凉凉的昆虫,趁没什么人注意,他丢进嘴里吃了,冰冰脆脆的。他想了想,侧过头对赫尔泽说:“这阵子注意保暖。”

这可不是一句空话或者没话找话才蹦出来的嘱咐。不久后,陆陆续续多了好些偶得风寒的人。这对有些人来说还有点稀奇,大部分时间里,冬季生病无异于等死——满怀绝望地等待生命被收割,和普普通通的养一次最终能好的病,带来的感受就是天差地别的。

在处理完雪蛾的第二天,暴风雪如约而至,一副白茫茫的速写,狂乱的雪花像无穷无尽的加笔,层层叠叠的涂抹。覆盖,雪蛾与雪到底有着相似性,极致的、刺目的白,要是看得太久,就会叫人产生这样的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理解它,它们,纷纷扬扬,为了将世界凝固在同一种单调之中,冬季是如此恐怖而严肃的君王,收取困倦与恐慌作为赋税。不管怎么说,起码大家伙儿是在有屋顶的、有炉子的房子里,隔着玻璃,也无形中减少了那份恐惧。

就是村子要停一会儿工了。法尔法代站在藏书馆的窗户前心想。之前的进度不算太慢,可距离“利落”一词也相去甚远。说到底还是他经验不足,直到后边才醒悟:没必要给出那么多时间,当一个无情验收甲方也许更好一些。

雪停后,独属于白雾季节的、银色的白雾就从山林中弥漫出来,游走林的桦树、松树上挂满了雾凇,新雪柔软,一派宁静。冬天有冬天的鱼,捕鱼组的人说,然后他们带着锄头和鱼竿,依旧上森林里捞鱼去了。负责驯化野兽的那伙人也不甘示弱,虽然他们还没搞定甘罗,但还没放弃继续捕捉野兽幼崽。

“有几只鹿养得还不错,就是鹿不太能耕地……搞来做皮草算了。”

“有一种类似骡子的玩意还不错,但不小心被养死了哈哈哈,不知道冬天它们还会不会出来。”

“最好养的是大猫崽子啊,多喂点肉亲人,当个伴儿还不错,就是太耗费食物,还没什么用,就放回去了……”

“但是咱们蛇还养的不错呢,你看这鳞片,多光亮……”

“那玩意给啥吃啥,天天不是睡觉就是吃,比菜都好养活,你提这个有什么用。”

总之,他们继续申请下兽夹。

法尔法代考虑到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让大家外出得太频繁——只同意了以往三分之一的份额。

让我们忽略那些哀嚎吧。某一天,阿达姆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还在研究沙盘的法尔法代反射性地:“维拉——”

“唉唉,您别声张嘛,天天对着那么个破桌子不无聊嘛。”

法尔法代很想说一句——这不是破桌子,是圭多和维拉杜安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搭上话头后给他做的沙盘,在他损人不利己地让城堡的小孩开始认字之后,本着学都学了不学白不学的想法,骑士和炼金术师开始教他如何做军事推演。

教完还留了作业的那种。

法尔法代:“……”

没什么好拒绝的,他就接下来了,当做打发漫长的冬季时光也行,刚开始,他还有点生疏——渐渐的,相比起他找到了窍门,还不如说他找回了节奏。

“您的想法还挺有意思的……说实话,有些异想天开,不过并非不可行……”维拉杜安俯下身,给他细细地解盘。而法尔法代,他还在借此沉思上辈子到底都玩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游戏,才拼出这么些个让维拉杜安都看不透的思路。

一整个神秘。

“您似乎……”

“你直说。”

“……您看,实际上,某方面而言,就像您给男孩子做兵人玩具一样,在孩提时代就学会玩‘打仗’游戏,是许多贵族培养子嗣的方式。”他说:“但是我们进行的推演,与那些过家家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

“我要尽力把这当做是真实的指挥。”绿发少年抬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而不是普通的游戏。”

“真实。”维拉杜安说:“意味着很多,意味着您不能预设——真实的战场瞬息万变,真实的战争里,您得到的信息只是冰山一角,而且……”

“——也许作为游戏来说,输棋之人,玩不下去掀盘是个很不错的方法,但是真实的战争里,很难耍赖。”

他蓝眼明亮,语气谦恭,他双手撑在桌子两旁,却字字句句都是批评:“有绝对权力的人才能不遵守规则,但两方实力相当……甚至悬殊的,很难通过掀盘的方式去翻盘——掀不动,又掀动了会招致百倍的报复,又或者其实你觉得可以掀的棋盘,对方也同样可以掀。虽然说,光脚的人总是不怕穿鞋的,一时的恩仇快意得到的大部分结果只能是玉石俱焚——就看您想要的是什么。”

“我要赢。”他不假思索道:“对于有些人来说,不赢也不代表什么……我们不一样。”

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我们”代指的是什么。

“好吧。”维拉杜安失笑道:“您的想法有时候很出彩,但无一例外的是——您太急切于翻盘了。这是个不太好的破绽,这需要时机,也最好是在双方共同的底线被打破之时——是的,底线,而不是所谓的棋盘规则。这两者有时候并不完全相等……再来一局吧。”

等他从回忆中抽身而出时,他人已经被阿达姆拉到了室外,面前正放着一辆……雪橇。

他上哪弄的?法尔法代挑挑眉,阿达姆高高兴兴地把雪橇套到了三头犬身上——

“这狗不是才几个月大吗?”他说,这算不算虐待未成年狗。

“您要不要看看您在说什么?当一条几个月大的狗的体型有这——么高的时候,我觉得它具体有多大年纪已经不重要了。”他把多余的斗篷抛给法尔法代:“狗乐意给您拉车不就行了!再说您这种小孩都拉不动,那不白吃那么胖!”

说狗胖的阿达姆差点没被弗雷齐咬上一口,被他敏捷地闪开了。

“走呗,不玩白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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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门而入的维拉杜安:殿……殿下??人呢??

领主俨然被拐出去玩,只留哥们一个人在城堡到处找人哈哈哈哈

今天出去恰了个饭回来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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