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简单来说就是用有幸福致幻作用的果子去对冲痛苦药剂,他的常识告诉他,这种方法常用于刑讯……不过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什么?可惜他在喝第二口的时候,效果就减弱到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回声了。
“之后,人们再提起这份烦恼之时,就会被味蕾所铭记的宁静所安抚……喔,但是看起来不太适合忧思过重的人食用。”鹅怪点点头,“还需要改良……您觉得口感怎么样?”
“一般。”
“太注重效果还是容易忽略了食物本身的口味……”他絮絮叨叨,这时候,有人过来通报:“勒珂修士在门外等候,请您随他走一趟。”
***
法尔法代随西采去往了二楼的藏书馆。在经过数次整理和软装修后,整个藏书馆已截然不复初来乍到时的光景,书籍——据称统计,这里一共有八万三千册书籍——整齐地摆放在打好的书架上,在打通临近的房间后,分出了专门供少年看书的自修室、供人抄写的缮写室、画室和数个小办公室。
城堡内部的绝大多数房间都是挑高的设计,这点常见于教堂中,没什么稀罕的,但为了增加空间利用率和采光,建筑师们重新安装了窗户,在天花板上安装了枝形吊灯,并规划出了一个能步行上去的二层。
原本,以苦修士的标准来看,藏书室这种代表知识与智慧的场所,是不能太过舒适的,于是他们只会考虑在里头摆上硌屁股的凳子,并杜绝任何装饰,然后就这样一边读书一边饱受一辈子的腰肌劳损之痛。法尔法代觉得这实属没必要,就让他们把椅子全部放上软垫,桌子上也有新鲜的花束。
各行有各行的辛劳,所以他会派人去田地里以低廉的价格贩卖解渴的甘露,也会尽量让久坐之人能到聊胜于无的安慰——
他做得好吗?确实,好到不可思议。起码以西采的眼光看来是如此,他和法尔法代走到二楼,上面有供人午休的沙发,柔软的,帮助人对抗疲劳和无助的坐具面前是一张用铁卷花支撑的茶几。
“按照规定,藏书馆内不允许携带食物进入。”他温和地说,原则如此,不过领主有权无视这种细枝末节的原则:“只能先带您过来这边,请您见谅。”
法尔法代下意识地坐直——上来得太匆忙了,他都忘了他手里还有半碗蛋糕,他内心觉得有点尴尬,动作上却无比自然:“我理解。”
西采去取了一个箱子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五花八门的、迄今为止能找到的所有矿物标本。
在将彼得-西蒙头颅提灯投入使用后,他们不时就带回来各种小玩意儿,其中就包含了特意吩咐过的矿物——自然,城堡内也不乏部分标本……不,与其说是标本,不如说当这东西出现在厨房的时候,就注定了这玩意儿是被当做香料使用的。
就是不知道矿粉到底对于那些菜有起到一个怎么样稀奇古怪的作用。
“关于符合属性的矿物,我和圭多先生商议后认为,研究和是错是必须的,而您的意见也是重要的。”
“我的意见?”法尔法代有点想叹气,他戳了一块蛋糕,用甜味把那份无奈咽下去,他在这方面真没什么头绪。
在西采鼓励的眼神下,他依次摸过那些——矿物,珠宝,月光石、白水晶,碧玺、玉髓……这些地面的星辰,这些承载祝福和好运的石头,象征口、鼻、眼、舌,心、脑……透明的,质地坚硬的,易碎的……
“……这是?”
本来没什么感觉的法尔法代掂起其中一块石头,他还是没什么感觉,充其量是觉得这块石头的造型相对独特,在一众要么晶莹剔透,要么五彩斑斓的宝石中,他手中的这块石头却是驳杂的,表面被打磨得臻于完美,还是能依稀观察到其纹路……
这是一块红绿二色互相纠缠的石头,单这块来说,品相上不算很好看,但其形式却非常诡异地和他的发色以及眸色有所契合,冰凉地贴在他的手心里,等待被体温侵染。
在法尔法代举起那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研究时,他错过了西采流露出的讶异。
他为法尔法代介绍道:“这是太阳石。”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在阿那勒斯,他们管这种石头叫做‘血石’。”
真是名副其实,法尔法代摩挲了一下这块让他莫名在意的石头,以绿色为主体的石头中,凝固着鲜血一般的艳红。从西采的角度看去,那颗被举起来的石头挡住了少年的一只眼,他歪歪脑袋,“血石我能理解,太阳石……”他拆解了一下斐耶波洛语的词源,这种石头的字面意思应该是“面向太阳”和“追随光明”。说来讽刺,这里既没有太阳,更遑论光明。
“有几种解释,”西采说:“在斐耶波洛,太阳石通常是在日蚀后出现,便有了这种石头为太阳碎片的传说;在芬色,将太阳石在月初的第一天放入一盆清水中,就能使太阳变红;当然,最广泛的一种说法,血石是圣人之血凝结而来。”
“我猜,这种石头并不昂贵?”
法尔法代对珠宝还是有一定的认知,相当浅薄,不过不妨碍他做出判断。
“不错,太阳石的价值不算高,相比更为珍贵的翡翠、白玉来讲,不说随处可见,也不难寻找——太阳石的价格依据它的品质、大小和血块的分布情况来定价。”
“……不过,在神秘领域,太阳石象征着力量、勇气、活力以及……”
蜡桃的蜡液持续、缓慢地融化,燃烧着时间,燃烧着谈话,明的分作明的,暗的归在暗里,直到火光飘忽,那分界动摇了,模糊了。西采问他,在此之前,我不想干扰您的判断,您是否觉得,您与这类石头有所感应?——感应,在那些玄奥的领域,启示与感悟的作用至关重要,这也是为什么由身为修士的西采在负责这件事,而不是凡事都要刨根问底的炼金术师圭多来跟进。
法尔法代说不清什么是“玄妙”的感觉,他索然无味地用石头敲敲茶几,硬度足够,能作为印章戒指,能往上雕刻点什么,深红与深绿,这能是什么象征吗?
“非要我说,这块石头很顺眼。”
法尔法代实话实说。
西采在火光所形成的湖泊里,低声为他揭出了藏下的后半句话:“太阳石是治愈之石,能够抵挡瘟疫。”
法尔法代被这句话怔住了,他不确定地重新——用新的态度和眼光去看待石头,但恕他直言,石头就是石头,好像并不能掀起什么波澜,也许是作为原料是如此?血石安静地卧在他的手心,没有带来什么厌恶之感,也不像是准备灼伤他,蛮奇怪的,他是说,假设宝石真的蕴含什么神秘力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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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晋江又抽了回不了评论有事明天再说
明天还有一更[化了]
第78章 缝缝补补又一年
然而,让法尔法代犹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这之后,他陆陆续续的要了不少类型的血石放在办公室,什么都没发生,红色的蝎子摇摇晃晃地爬上爬下,从领主身上爬到石头身上,趴在上边假装自己也是装饰品,足以让人相信这顽石的寓意意义大于实际作用;窗外,人们正在搭建桁架,摘取爬山虎,清理墙缝中的苔藓,修剪蔷薇的叶片,将颓唐一扫而空的城堡外墙用生机衬托出了自身的古老,四月份舒朗得像一场虚假的梦,让人忍不住醉倒在这凌驾于万物的平静之中。
在风格迥异的建筑——阿那勒斯的、斐耶波洛的、芬色的——建筑设想不断被提出、推翻再到定稿的期间,新开辟的,毗邻矿场数十里的采石场也运来了石料样本,只是建筑师们在互相传阅后,纷纷摇头:“看起来这不像是城堡所用的材料。”
“奇怪,那这座城堡究竟是用什么石头建造的呢?”
“城堡的地面倒是大理石……外墙不像。”
站在桁架下的人互相传递着窃窃私语,不时看向那几个曾经被修补好,如今又逐渐腐朽的大洞——这座城堡的内部结构与装潢可以无限替换,但外墙似乎只能用与之相同的材料来修补,其他的砖石很难长久契合下去,在又一个风雨之夜听到“轰隆”的坍塌声后,恰好在那边办公的倒霉蛋被墙砸了个正着,好在没什么大事,除了报表得重新做之外。
“这还不算大事吗!”那位文职人员疯狂大喊道:“我的进度!我的档案!我干了三天,全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补偿了这位倒霉蛋两天的带薪休假和允许他重做之后,法尔法代去看了一眼那堵墙,头疼地捏着眉心,身后是跃跃欲试的建筑师们。
“我们芬色最擅长石料建筑,所以这项任务非我们莫属。”
“说得谁不会似的,斐耶波洛的圣佩林齐亚大教堂文明整个世界!宏伟——”
“哎呀,别宏伟啦,上哪去找那么多砖?当务之急是修补!懂吗!”外号老山羊的克贝特又吹起了他的山羊胡子:“要么就把这里拆了,不动承重,做成半开放的仓库——或者这一面加上木墙,搞一个酒馆,甭管是什么,没有材料,就只能减,不能加,听到没!”
他说得很有道理,就是语气太过趾高气昂,在场不乏有资历,也心高气傲的建筑师,他这一泼油过去,众人的吵出来的火气更旺了,纷纷要求自费寻找石料,来实现自己的构想。
不是什么大事,又是他们自个掏钱,有心想目睹一下这些建筑师们花活……喔不,杰作的法尔法代就随他们去了,不然,老山羊的想法还真是最优解,正好那边也要再开一个采石场。
看着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要不是话放出去了,法尔法代都忍不住想感叹一句,这群人真是犟心……匠心十足。
“所以城堡的材料是什么?”赫尔泽偷偷问:“我保证不告诉那些建筑师。”
“我不清楚。”这是法尔法代说得最多的一句实话:“不过,我听说他们从城堡里挖出来过碎骨?”
“呃,不对吗?”赫尔泽问:“我以为这种大型的城堡里都有碎骨?”
“这种习俗要是没有什么现实作用就不必继续了,他们要是实在没有头绪,可以去问安瑟……”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他还没来得及说那句“请进”——门被一下子推开,撞到门边的血石装饰,好端端趴在石顶睡觉的蝎子就这样被震了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好消息,殿下。”
维拉杜安提着用绳子缠绕好的瓷壶走进来:“他们找到木炭蜥蜴了,这是今天加急送来的。”
他看到少年的眼睛蓦地亮了一下,还不等维拉杜安上前,少年就已经轻巧地翻过桌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揭开盖子。里面是一截漆黑的木炭,法尔法代思索片刻,合上盖子使劲一晃,再打开时,拟态成木炭的蜥蜴伸出手脚,从外表上看,这蜥蜴的鳞片像是在木炭上雕刻出来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人造感。
木炭蜥蜴食用火兰花以及其他火属性的植物,找到它的过程不算艰辛,反而是印证着那句安慰之语:有时候,我们不过是缺乏一些运气。运气来了,随便翻一翻沙土,就逮到了这小家伙。
这让他既欣喜,又在片刻后变得凝重起来,他用叹息——他应该用叹息的语气对维拉杜安说:“是时候修建界碑了”,可他没有,在人们脚下,蝎子甩着尾刺,重新登上了石头的顶部,蝎子没有语言和思想,亦不会自鸣得意,法尔法代合上瓷盖,激动的泡沫被他从心湖里撇去,不可否认,他在刻意为自己营造平静:“让我再想想……”
没人知道他还需要想什么,维拉杜安和赫尔泽非常体贴地行礼告退。
大门把他们分割在完全两个不同的空间,看不见那头情况的赫尔泽转着自己手指上的印章戒指,“他还是老样子。”
维拉杜安深以为然,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换了一个谈话地点。作为家宰,他们之间的谈话远要比同领主之间要来得多,基本全是事务交接,也会谈论关于法尔法代,不约而同地,他们察觉到少年冷淡讥诮之外的不安与疲倦,维拉杜安曾在王公贵族身上见过类似的情绪,剖析下来,不过是对权势的觊觎。
维拉杜安在很年轻的时候对此嗤之以鼻,现实又极快地让他意识到那是置身事外之人才配拥有的虚假高傲,真想两袖清风,除非从世俗折返,遁入哪个修道院,将诚心奉予神明。在没有真切感受到什么圣谕的前提下,那是一种值得人打心眼里去耻笑的逃避行为。可能吧,他年轻气盛之时真的有考虑,若圣心希望他为其披荆斩棘——
他自然是一辈子都没能等到什么正儿八经让他践行拿去剑时宣读的那些起誓,国王和教皇都没能,反而是一介魔鬼,一名一无所有的、状似流离的少年君主,他没给他名誉,荣耀和福祉,反而平白夺走了他的命运,作为代价,他给他……尊严。他给所有灵魂为人的尊严,这么说吧,并不单独对谁另眼相看,把其他人视作蝼蚁。
总体而言,法尔法代有太多理所应当不被透露的秘密,在揣测君心已经是他们这种人的必修课程这个前提下,法尔法代的一举一动能透露出相当多的信息,何况他根本没准备瞒着。
“更大的可能是,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在忧虑些什么……其他魔鬼的威胁?”
“如果其他魔鬼是经书上的魔鬼,确实值得忧心……那太邪恶了。”
“照这个说法,那他是为什么?突发奇想,去背叛地狱的特殊魔鬼?”
【他平等讨厌所有魔鬼,和神。】
也许就像牧蛇鹅怪也会喜欢做饭,说不定就是有些魔鬼对折磨人没兴趣呢?
“所以你们要在我这里呆多久?”圭多揉揉他的腰,站得太久,他这个年纪是真的撑不住……什么?你说灵魂没有□□的痛?纯属放屁,是人就会累:“一开始不是想问殿下为什么不开心吗?直接去问他。”他不疾不徐地说。
“……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办?”赫尔泽说,这让圭多噎了一下,他转过身,宽大的学袍看得让人发怵——生怕他那袍子一不小心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掀下去,
“有人炸房子吗?”
“城堡在修,建筑师那边图曼在调停。”维拉杜安说:“鹅怪那边最近也没做什么”
“葡萄园那边怎么样?”
“已经架好藤了……”赫尔泽说:“果园还没整理好,不少人准备报名第一期,他们想尽快攒上房子。”
“那就是矿物属性的事情了。”圭多点点头,他调整眼镜,突然露出一个不符合他年龄的笑容:“西采说,他有意选择血石作为界碑的材料。”
要是法尔法代在这里,他必然会先否认一波,西采为人忠厚,定是这老头乱传圣旨,他压根没说自己有意选哪什么!当然,圭多对法尔法代还是尊敬的——不过不是对国王的尊敬,而是对王子的尊敬。
“有……什么问题吗?”赫尔泽有些茫然,她知道有这么个事情,不过没怎么关注进度,她平日里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血石?以前出征时,有士兵会从流浪的艺人那里购买这东西。”维拉杜安稍加思索:“……能够保护旅人归家,不受邪灵侵犯……不过,他们兜售的宝石不论什么品种,十块里有八块是这个效果,而且,多数并非真正的宝石。”
【我遇见过,保护人在决斗中赢得胜利。】克拉芙娜举起手写板。
“只要硬度够,能刻字,就能当材料。”圭多说:“其他的让他别担心,我们这边会解决的……他还不如去想想之后的路要怎么修。”
【不是说有……神秘学意义?】
“他的选择就是最大的意义。”圭多意味深长道,随后甩手派了个活下去:“你们谁去……那什么,进两句谗言,让他赶紧下定决心。”
……这是能说的吗?
维拉杜安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们认真的吗??”他不可置信道。
这是一件不算有风险,但是很容易被赶出门外的事,克拉芙娜想,自然是有经验的人去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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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圭多:大不了你把他惹生气了你去背锅就行
骑士哥:………不是这是人话吗??(头一次觉得老头真的很不可理喻
第79章 乐理教学
当一批又一批穿着麻衣的死者降落到这本该称赞一句偏远僻静的城堡四周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孤零零的古堡,宽阔却毫无生机的平原和寥寥扎在河流旁边的简陋屋棚,荒凉被渗透了、分解了,被从屋子里冒出的炊烟、被人或细碎或高昂的语调,在面对不同类别的亡魂时,巡逻的人会大喊“通译、通译在哪!”,然后警惕地比比划划,也有人不爱和陌生人搭话,蒙头指路,让他们自己上村子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