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是三天吗?法尔法代记不清了,赫尔泽一向细致,她说三天,那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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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文虚晃一枪作文爱情胃痛小故事出自波斯爱情故事席琳和霍斯陆
非常胃痛,不想胃痛的可以不用去了解
第91章 玫瑰纸糖
他像检视着什么一样检视了一眼没有任何异样表情的维拉杜安,要是有什么要紧事,他会在第一时间禀报的。他在确定不需要当即起身和骑士回去后,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一瞬,法尔法代把可怜的虫子们全部往火堆里扔去,红色的焰火渲染着红色眼眸,维拉杜安始终站着,他低下头,“如果您想去什么地方,下次请记得喊上——至少喊上什么人。”
“你以为我要去哪?”
他察觉到男人话里有话,考虑到他来到了盐矿这边,法尔法代眯起眼睛:“你以为我没事想去跳跳盐洞,去找一找某个可怜家伙的下落?”
维拉杜安不语,就算是有所揣测,也不能开口,忠诚是美德,但直谏却是瑕疵,他无疑是个合格的骑士,因而很少给自己的君主在这种细节上找不痛快。
说维拉杜安对他有所了解,这不能算一句伪言,他是动过类似的念头,不过不是为了解救什么人,他就是好奇这些四通八达的盐洞能把人传到什么地方去……有关波考克和亚隆多的故事,在法庭上展现的只有加害的部分,而亚隆多最终误入一家魔鬼旅店的事,只有寥寥几位心腹知晓。
其他魔鬼的狡诈程度简直远超所有人从前的想象……就连剩下的头颅彼得都被维拉杜安暂时召回了一段时间,没有了指引,就不好再去其他外围的地方探险,他在这种地方谨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法尔法代自己不知打哪来的自信,绝大部分——魔鬼,收拾他们都不用费什么劲儿,他分明有着如此近乎自负的心态,却无意识地抵触着踏出领地范畴,他无意和别人讲这些心路历程,便草草打发了维拉杜安一句不算解释的解释:“没必要。”
接着,他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了过去,谈论起关于火山岩、影马,当天亮后,他们从盐矿回到城堡,维拉杜安接手了这些事项,而法尔法代依旧——毫无疑问地——他还得继续他的休假。
法尔法代:……
百般无聊的领主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来到了他的厨房,他在路过某个洞开的石窗时,听到外面一阵狂热的欢呼,是建筑师们,在他们有意大展宏图之时,厨房也在忙着……裁纸和叠纸。
安瑟瑞努斯的创意菜真是越来越奇异了。
“这是玫瑰糖纸。”鹅怪介绍道:“树纸裁剪成方块,浸入巨口玫瑰花瓣所碾成的汁液里,只要一个小时……然后晾在月光下,半天就能干。”
“有什么用?”
他捻起一张薄如蝉翼的纸,在得到“能吃”的答复后,撕下一点尝了尝——细尝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味,比这更甜蜜的东西可太多了。
“这可是有大作用的。”鹅怪本想卖个关子,如果不是其中一个锅“碰”地炸开,下一秒,锅里密密麻麻地爬出了延展开来的粗毛发,还顺带撞撒了一地腌菜。
周边的人见怪不怪,一个姑娘嘴上骂着:“快给我回去”,手上抓起一把就往回塞,反应之机敏、灵活,让人怀疑这怕已经成为了她的日常。
“那又是什么?”
“长毛猪的鬃毛!他们最近找到的……哎呀,这是种不错的面食,就——是,很狂暴!”鹅怪抄起锅勺,砰砰两下,就把蠕动的黑面敲了回去,另一人则见机行事,拿起一块加热好的奶酪——先在横截面划破皮表,香喷喷的奶酪就这样流淌出来,用刮黄油的小刀轻轻一刮,奶酪就这样淋到了黑面上。也许是被烫的,黑面就这样偃旗息鼓,躺回了锅里,肉的香味混合了山羊奶酪的味道,撒上调味用的灰烬苔藓,画风从惊悚片变回了美食节目。
法尔法代记得鹅怪提到过这种生物,他当时还以为“狂暴”是形容猪的……原来是形容鬃毛的吗?
在忙活完那头后,气喘吁吁的鹅怪也忘了他还有关子要卖,他端来了一碗水,再用沾有葡萄汁的刷子往纸上薄薄地刷了一层。
法尔法代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在纸泡进水里后,这碗平平无奇的白开水就成了葡萄汁,这基本上就等同于一包冲泡饮料了。
“您看怎么样?”鹅怪得意地说:“免煮,还节约成本,一头巨口玫瑰能做很多很多玫瑰纸,这比糖浆划算得多……喔,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他扬起脖颈,优雅而恭敬地行了一礼,翅膀一摊,指向了那些忙碌的人们:“不得不承认的是,人类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超乎咱们的想象。”
法尔法代不置可否,他还能说什么呢?该奖赏的走流程奖赏就是了。
出乎意料的是,发明者们放弃了所有私人性质的奖励,而是请求将厨房扩建,是的,在藏不住事的建筑师们的嚷嚷下,改建城堡的留言已经传得到处都是……法尔法代记得他只批了修缮破损的部分,至于改建?整个城堡有多大他们没点数吗?
“如果有建筑师愿意为你们重新设计的话。”
法尔法代说。
厨房是可以适当扩建一下……以鹅怪那个实验新菜的频率来看,厨房还没被炸掉简直是奇迹。
在无所事事的第二天过去后,也的亏阿达姆在早年被通缉的生涯中练得一身上蹿下跳的好本事,不然他还没法找到躺在房顶晒月亮的领主,这位前大盗拎着一只风筝,单手攀上檐梁,“这什么破地方,猫都爬不上来。”
窝在领主怀里的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说实话,”阿达姆延续了他张口就不讲人话的风格:“要是休假都像您这样,那这个词应该从词典里永远取缔。”
此处应该有一句关你屁事——但法尔法代深知不能给此人抬杠的机会。休息,度假,放松,简简单单的需求,对于他而言,就好像一件怎么都不合身的衣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实感。法尔法代诚实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在动手缠线的时候,他提了一嘴:“您不玩的话,可以去睡觉。”
“睡不着。”
像抓住了某个破绽一样,阿达姆注意到少年随口应付他的是“睡不着”而不是“不用”,首先浮起来的是缠绕在风筝上的飘带。法尔法代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赫尔泽扎的……她私下很喜欢这类玩具,碍于日常要端管事的架子……阿达姆呢,在所有“不务正业”的事情上就好像有那么些天赋似的,他愣是把法尔法代拉起来。
“这里要怎么放?不是需要在平地助跑?”
“那是他们废物,风筝有风就能飞,跑什么跑。”阿达姆大言不惭地打包票,他半蹲着,“等一等……你感受一下,别怕啊,你越怕这玩意越飞不起来。”
“你让我感受什么——”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中。
在城堡的下方,是已经逐渐兴起的城池,昔日的乡村已经逐渐被另一种风貌所取代,烟囱,阁楼,木窗,广场,缝合起来的城镇已经逐渐接受了异邦的影响,组合、重塑,形成了独特的、层层叠叠的风格,另一边是田地,在目所不能及的地方,也分布了零星的村庄、田地还有种植园,月亮高悬,风筝晃悠悠的升起,法尔法代拉着那根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达姆盘腿坐下,“诺,放的不错嘛,以后呢您要是没什么事干,就学学小孩啦贵族啦,随便找点什么玩……”
“哦,听起来你倒是很会玩啊,”法尔法代轻声说:“之前看别人比赛,赌赢了不少吧。”
阿达姆:糟,这小鬼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他咳嗽一下:“人之……人之常情,您可以不管那么多。”
“追求财富,追求声名,追求权力……”少年收着线:“追求所有和欲望相关的事物……我也习惯了。”他望着那只风筝,线一截一截地从他手中滑走。阿达姆没听清他讲了什么,他只想把话题转移走,不然回头真成他告密的了——嘿,他这种草寇,平生最不齿的就是和官老爷告状。
“如果说魔鬼都是以折磨人为乐趣,您想折磨谁?除了我以外的都行。”
“没兴趣。”
“好吧,如果您天天那么拼命是为了某件事——那您不妨当做这件事已经完成了,然后照那个模式去休息,不就好了!”
“想象不到。”他继续说,忽然,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假如我只是个地上的普通领主,你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佃农,我给你放个假,你会做什么?还是去赌博?或者花天酒地,比如把赚来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落地花进酒馆……”
“……咳,不得不说,您对人类的认识用不着那么,那什么,往坏了方面想……”他往后一躺,这砖是挺硌人的:“我么……不说我,别人应该是回老家看看吧。”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普遍且大众的答案。
“你不回去?”
“我老家哪还有人,都挺了狗腿儿啦。”
他讲话总是这样不分好赖,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儿,都得啐他一脸,但阿达姆好像是吃准了这不是人的少年——也不是很分得清这些俚语和讽刺一样,他咧嘴笑了笑,最终把后边一句话改成了浅显易懂的:“都死光了,这也没什么。”
他不也是——说死就死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哦,所以你回不去。”
绿发少年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也许压根就没在听,他扯着风筝线,看着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到了最高点,到了快够到月亮的瞬间,啪的一下,那细细的丝线最终还是被这地界常见的狂风拽断,风筝蓦地坠了下去。
第92章 不死军
在富有古典韵味的城居经由规划师之手不断往外延展时,大大小小的聚落也在逐渐发展、完善,原本在开会时所定下的——五年内建立起一座像样城池的计划隐隐有着提前完工的迹象,这得益于三种事物:取之不尽的黑火山岩、覆甲矿虫所分泌的,能作为水泥替代品的粘合剂——甚至可以说,其品质远远优越于这个时代的能造出的水泥质量,以及能连同所驮运物品一起潜入黑暗中的影马。
当然,其中也有建筑师们孜孜不倦地翻查典籍、努力创新的功劳,在他们差点互相打出狗脑子之前,起码还记得呈上来一份图纸。这让负责这一块的比鲁-贝希在那段日子里风光无限,俨然成为了别人,尤其是同侪眼中继赫尔泽和维拉杜安之后,被领主所器重的大红人。世俗的眼光,不论是钦慕还是妒恨,实质与枷锁无异。何况能被法尔法代委以重任的,都是经过了多轮筛查、考核和背调的,少年不要求所有人都忠心耿耿,他只是不养闲人,也就是说,他要能干的。
在面临着好或坏的结交与打量时,比鲁-贝希,这位有着蓬松卷红发,还有些爱拍马屁的臣子,在不受控制地得意忘形之际忽然感觉到一阵发凉,回头看去,做工的工人都在山毛榉下乘凉呢,他可什么都没克扣……工程也顺顺当当!他反复暗示自己不要多想,手上还是忍痛推开了所有暗地里的贿赂。
他咂摸着,思索着,害怕那双在平日里波澜不惊,却在抓到——一些人的什么错处时——才会略有玩味态度的红眼睛,祈祷吧!别被魔鬼发现你想损害他的利益。
在公共建设告一段落后,紧随其后的就是农作物的问题,目前种植在领地的几种粮食作物,刺猬大麦、云朵小麦、血土豆、谷子等等。
让人欣慰的是,充足的人手、肥沃的土地、稳定的降水、较为先进的灌溉设备以及作为炼金产物的肥剂很好地稳住了粮食的产量,从创建庄园以来,“饥饿病”发生的次数寥寥无几,多数是那群废寝忘食的学者自己给自己饿出来的,这让图书管理员不得不下令在抄写室加装了用于束缚人的刑具——要是一不小心把自个饿疯了是其次,打扰到别人可就不太好了——这种精神多少是不被外人所理解的。
加上其他琐碎事物,比如炼金术士们的派别的决裂——以老头那个脾气,这倒也正常,法尔法代都没了解到他们内部究竟有些什么分歧呢,就让建立常备军和重新划分行政区域的事情裹着一路晕头转向地忙到了年后。此前,城堡和城——喔,现在该改名市了——只存在维持基础治安的巡逻队,而普通的领主固然有手握军权,但要养一支不死军可不是这么容易的。
“……所以为什么叫不死军?”
“传说中,创建阿那斯勒的那位大帝身边有一支三百人的不死军,从未有人见过那些穿着铠甲的家伙死过。”赫尔泽说,她扭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分享了从前的幼稚看法:“从前的我还以为不死军确实不死……”
“这完全是死了然后又补充上来人数才从未变动过吧。”法尔法代不留情面地揭穿了这个传说,中古人就是有这点不太好,稍微遇到一些理解不了的事,就会把解释权交给鬼神……什么?他也是超自然的一部分?这个另算。
然而在围场,军队确实可以不死,就是这个名字太奇怪了,法尔法代秉持一切从简的态度,简单粗暴地将其命名为常备军,没有什么实战,名头再唬人有什么用?
在他搞定行政区域划分——简单来说,抄了点斐耶波洛的作业——之后,首先从守卫开始,说实话,在不眨眼地批下如此之多的支出后,他才发现,常备军的费钱程度……上下限差距有些略大了,尽管这些士兵并非是全脱产的,但养步兵也好、骑兵也好(多亏了现在有好繁育的影马)、是否配备甲胄枪矛,这些都会拔高军费。
往长远考虑,要不要做炸药,要不要制作攻城的器械之类的……不管用得到用不到,先列入考虑范畴是没问题的。
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加,顿时远超其他,让军事支出一跃成为一项支出大头。
针对此事,某位出身阿那斯勒的大臣曾经顶着骑士的冷眼,给出过他的经验之谈:“在大部分时间里,这么说吧,国王不必费力豢养太庞大的军队,只要……设立爵位、封臣,打仗时能够调动就好了。”
少年缓缓眨了眨眼睛,他好像一时间没听懂对方在放什么狗屁似的,而大臣图曼立马就充当起了他的喉舌:“殿下,别听他的,此人在放屁!”
“图曼阁下,您别仗势欺人!”
“我仗势欺人?你们阿那斯勒帝国成今天这个鬼样子,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大贵族,大主教,呵,个个肥肠满脑,让他们动兵刀,比赶三十头猪还费力!”
“图曼阁下,我们现在是要商讨如何节省军费,还请您不要把话题转到不相关的事情上。”对方咬牙切齿道:“国王将自己的土地分给下臣——当然,一切还是归于国王!臣子经营——并发誓为国王效忠,为他训练兵马、经营产业作为回报,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如此生活,多少年来,封臣们保护着农奴不受强盗侵犯,昔日斯托将军应查理王的号召,履行自己的职责,日夜兼程,带领乡勇从边疆赶来,他是骑士精神的——”
“说得真好听啊!但凡有召,您猜,大部分时间里,他们是去呢,还是不去呢?——无利不起早啊!”图曼阴阳怪气道:“您行行好,别提您那些个糟心废物国王了!您哪,不妨回顾回顾历史,贵国内部打的那个仗,嘿,和过家家到底有什么区别!分权是大忌,您听得明白吗?”
“这不一样……”面对摇摇头,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殿下完全有能力——让所有人效忠于他而不生背叛,这还不够吗?”
“这是一码事吗?!”
“这怎么不是一码事!这是最省力的做法,而且从刚才开始您就完全在抬我的杠!”
“抬杠?事实!和您那些劳什子穷酸国王不一样,这里可不缺银币,要用这种不体面的省法。”
“不体面?好啊,你们斐耶波洛就很体面吗?是,你们是养了国家军队,掏空财政,却还是给芬色揍得满地找牙!”
“你说什么?!”
在两人分别开始向对方投掷包括不限于墨水瓶、羽毛笔和茶具之前,法尔法代清清嗓子,发表了重要看法。
“现在,都给我滚出去。”
把将事态升级为国仇家恨层面的二人赶出去后,法尔法代让维拉杜安收拾起残局,他自己则寻思着,从理智与现实出发,走分封是可行的……才怪,即使他是可以控制与他契约的人类,他也不想玩阿那勒斯那一套,即使并没有什么教皇、贵族之类的玩意儿来捣乱,冥冥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想不起来的教训藏在里头。
“我还以为你会赞同分封。”
“我吗?”维拉杜安沉吟道:“……有能力的话,建立常备军总归是不错的,阿那斯勒内部……在我看来,也太过容易动荡了。”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法尔法代扬了扬文件:“那还是按先前计划的搭建吧。”
毕竟维拉杜安不是许愿机,不可能他说想要一个纪律严明、勇敢忠诚而且服从性高的军队,棕发骑士就能立马给他变一个出来。
这件事又让法尔法代心累了好一阵,轻徭薄赋听上去很简单,执行起来有半点不对,都会导致与预期产生偏差,再三考虑下,他们酌情增加了几个特殊的税种,比如特殊时期的财产税——以及罚金。
唯一欣慰的是,无人敢置喙领主的一切决定,谁让所有人的灵魂都是握在他手里的,而私下的抱怨,他不是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