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6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普通的衣物不太能防黑雨,而这个时代的雨衣是一种贯头,带帽的,同时能做日常出行袍子的雨披,不如专门的军用雨衣方便。

他记得现代雨衣的产生似乎和橡胶有关,这就让他和绝大部分穿越者有了一个共同的问题:他上哪去找橡胶?

在地上就算了,大不了最后走到造船航行那一步,找热带地区——可围场这种非常理衡量的地方,真的有橡胶吗?这里连太阳都没有!

再说,也不确定橡胶能不能防这种雨,起码目前看来,亚麻和丝绸布料不太行。

好在楼上有一个藏书馆,他和圭多靠着书目,分工翻阅了一些植物书。我们真该找木匠打一排书柜,圭多说。还要分门别类地把这些家伙归置好!

索性,他们运气不错,从一本看起来是游记的书里找到了数种能抵御黑雨的方法:巨鼬、混沌绵羊和波纹眼鳄鱼的皮制成的皮革,不过这样一来还得去找鞣革匠,考虑到皮革的制作过程,这是项难事,也不知道城堡里有没有已经糅好的现成皮。

“这上面说,鼩鼱鱼的鱼油也有防水性。”圭多一脸古怪:“鼩鼱鱼是什么?”

想象不出来。

这种鱼在灰雾季、绿雾季都能捕捞,于是法尔法代准备让维拉杜安遇上溪水的同时,看一看有没有这类鱼——尽管没有图片,不过它应该长得像鼩鼱……吧?大不了他一起跟着去。等材料是个漫长的过程,与其全部准备好才开始,不如先着手把准备工作做一下,出于这个原因,法尔法代让女人们裁衣时加上这一事项——他没规定时间,只是惹得这些女子半是好奇,半是惶恐地立马着手开始了新任务。

这也是为什么法尔法代逗留在缝纫室,看她们兴致勃勃,他也就随这些人去了,偶尔时不时提出两个建议。

充当着裁缝女子们打版时,维拉杜安来过一趟——他以从前骑士的习惯,问法尔法代绘制地图的事情。没想到维拉杜安还学过画地图,法尔法代痛快地准许他去楼上藏书室和抄写室里拿取所需的工具,他记得那边有一些工具;圭多不知从哪翻出来一只眼镜,这能让他看得更清楚。自诩可以和雄鹰一较高下的圭多来问了什么时候能开启其他房间——继藏书室,抄写室后,他似乎发现了更多隐藏在曲折回廊中的房间,他能凭借多年与那些器皿的交情,仅从浮动的空气中就能嗅到那味道。

“那些房子里有更多东西……也许有天文仪器,有熔炉,还有那些瓶瓶罐罐……那里头一定有蒸馏器!”一提到老本行,炼金术师就兴奋地来回踱步。

“现在人人都很忙,没人替你整理仪器,再说,你自己不是也要打理藏书馆?驳回。”他盯着桌上的图纸,头也不回地说。

老头听闻,胡子都被捋断一根。

最后一个来缝纫室找法尔法代的是鹅怪。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似乎是在门口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故而试探性地问:“是这样的……我并非是存心要来添乱,尊敬的法尔法代殿下,只是,您知道这城堡边上有一座植物园……过去种些奇珍异卉,凶花毒草,也种一些香料……”

他见法尔法代没有制止,就一口气说了下去:“我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匀一点点人手,不需要太多,来照看一下植物园……让那些孩子来就行,那里的危险性现在已经很小了……”

少年转了一下红色的眼珠,开口道:“可以。”

“如果不行……您说什么?可以!哦真是万分感谢——”

圭多头一次觉得那只鹅怪如此碍眼,瞧瞧他那得意劲儿!生着一身白羽,却半点谦逊都不懂……!

“植物园在哪?”法尔法代问。

半个小时后,几个被临时喊过来的孩子,鹅怪和法尔法代出现在了植物园。与法尔法代想象中——也可以说,印象里的,拥有透明玻璃和大棚的植物园不同,位于城堡一侧的植物园不过是一处单独划分出来的空地,里面是大大小小且排列不是那么规整的花圃。

法尔法代在这里看到了生长在中庭的那种黑色荆棘,横七竖八地霸占了绝大部分土地,鹅怪抱怨道:“让人恼火的铁荆棘,还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除掉……”

黑铁荆棘,一种顽固、坚硬的入侵性植物,通体漆黑,擅长与其他植物争夺养分,尖锐的棱角让这支植物军队可以耀武扬威,攻城略地,是时候展开铲除工作了。

被带过来的三名孩子,凯米,玛丽萨和拉莫娜,十三岁,十岁和九岁,无足轻重得像空气,却还是鼓足勇气跟来了魔鬼的花圃。

安瑟瑞努斯咬断了那些妄想从花坛中逃出、与另一处“城池”中的同伴连长在一起,里妄图应外合以缔造黑铁荆棘帝国的蔓枝,这样一来,领主的巡视会更加方便。还尚且幸存的花圃中种了太多香料:牛膝草、芫荽、欧芹、芸香、百里香和鼠尾草等等,相比起其食用价值,这些东西更多的是作为药用价值而被栽种。

“这是吃下去后随机对它产生厌恶或喜爱的芫荽,注意,这种植物能让爱者爱,恨者恨,甚至还能让一对恋人离散——女人爱,男人不爱,当然,作为香料的话,影响并不是太大……”鹅怪一一介绍:“鼠尾草,燃烧产生的烟雾能清除不洁……芸香,驱赶虫蛇和瘟疫,芸香擦过的地面,女巫无法通行;缬草,用于催眠……”

“啊哈,这一片就有意思了,指甲花、咆哮丁香和长蛇菟丝子,这些就是做毒药的配方了,至于配方内容……”

“这你就不用讲了。”法尔法代说,他迅速地扫了一眼,然后加快步子,企图把这片先带过。

和之前的常规植物不同,右侧这一片的花圃里尽是些长得一言难尽的东西,比如茎身带黄绿圆环,长得像指甲的指甲花,不断分裂又合上的长蛇菟丝,还有活像打结了一样的爬藤和牢牢把根部寄生在另一种植物上的萱草,颜色稀奇古怪还掉san,画风骤变得太快,他开始考虑是否真的要让小孩来负责打理这个了。

树木区就正常多了,他侧身一闪,躲过了从叶子上垂荡下来的,唾液一样的粘稠物,这是这类树木的捕猎方式。他踩了一脚伸过来的根系,还碾了碾,让吃痛的植物瞬间潜回地下。

这么一对比,一旁的肉豆蔻树和接骨木都顺眼多了。

从草本植物到那些零星栽种的树木,法尔法代发现,尽管既无详细的记录薄,也没有标本,这里依旧存在着某种“收藏”的属性,和善的治愈类植物,凶猛的攻击性植物,还有一些功效奇奇怪怪的植物。

“这些东西都具有魔法属性。”他皱了皱眉头:“……安瑟瑞努斯。”

“是,我尊贵的主人。”

“这些东西在野外不常见,”他说:“而且,也能被作为物资交换,对不对?”

“是的,我想这点……没有人比您更清楚,看看这些水苏,欧芹,还有百里香,它们拥有自己的属性,功效,在野外发现的几率很少,但绝非没有,这是那些没有庇护的家伙为数不多的救命稻草——”

鹅怪撕扯着嗓子,挥舞着翅膀:“所以如您所见,这些东西就这样成为了魔鬼的私藏,用来赏赐又或者……”

或者挑拨。法尔法代漫不经心地想,赏赐给家中的奴隶,即便已经签订契约,可以食用围场作物而不至于真的失去行动力,但饥饿必然还在,那些微小的病痛会一直伴随这些家奴……直到得到这些“药”。而不论是良药还是毒药,都让人们进一步互相猜忌……

“啊,说起来,我们可以多种睫毛草,那东西可以用于榨油!”

在解答完领主的提问后,鹅怪的嘴中又划过了好几样植物的名称,他眼睛突一亮,兴奋地喊,不料他一回头,就发现绿发魔鬼正用微妙的神情看着他。

“呃,我是说,我认为我们应该有更多的食用油……没错,就是这样……”

“那么多珍贵香料,你就想着用来做菜?”法尔法代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哦,安瑟瑞努斯认为,他完全是在遵从您的意志……此话没有半分不敬!这些东西也并非不好培育,只要您一声令下,让人铲黑铁荆棘……很久很久之前的领主都是用于做魔药,少部分才赏赐下来当香料……”

物以稀为贵,如果这种珍惜是人为制造的,那只要打破即可。

法尔法代很快有了决定,他回过身,语气平淡的点到了三个孩子的名字。

“现在你们先学着照料这些花草,不要接近树。”

等他们熟练了再考虑开辟新园圃不迟。

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从鹅怪嘴里套,再者,在他看来,吃饭怎么不能算正经事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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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口袋猫

“所以,”法尔法代对着维拉杜安说:“我们要尽快找到麦种,光靠采集能让二十人保持行动,这里不可能只有二十人。”

“是的,是的,我的大人……很抱歉……”

维拉杜安有些为难地看着他,他有着一双不会被那些心软的夫人贵女拒绝的淡蓝色眼睛,但非人类领主显然根本不会注意这个,他每天都会评估整体的进度,在达成阶段性结果后再考虑是否抽调部分人手挪去其他地方——后来,赫尔泽从中学到了不少管理方法,在她能挑大梁后,法尔法代就没再管过这些琐事。

城堡的部分清洁大致完成后,城堡的大致日常就变成了如下安排:早上集体采集,下午男人开垦荒地——好在杂物间里还有一些农具,不过,那些铁器泛着奇异的蓝,摸上去冰冰凉凉,怎么也捂不热,还能用;女人做杂活和不时收拾几个工作室,孩子一般在植物园和厨房帮忙,每天有一餐饭食,黑月亮出来就集体休憩,雨天就做室内的活儿。

眼看耕地的开垦已经进入正轨,麦种却还没有什么着落,法尔法代便策划了一场短途旅行,去找找点有用的东西——尤其是主食类。

说干就干,他吩咐骑士去收拾旅行的行囊,不过,这一趟行程他只准备喊上维拉杜安,适当的干粮、野宿的装备,和一只猫。

说起那只名为克拉斯的猫,这是鹅怪听闻他们的计划后,从厨房的壁炉里掏出来的。

“这是口袋猫,别看它现在这样……喂,克拉斯,我该给你洗洗了!”

鹅怪大喊着把猫像纸一样揉作一团,然后把整个猫团往水桶里一塞!

维拉杜安:“……这是,猫?”

他凑上去一看,发现刚才还看得出猫样——只是沾满了煤灰儿的猫已经不见踪影,漂浮在水里的明明是个皮口袋!错眼间,那口袋又动了起来,从水中一跃而出,变成了有着黑亮皮毛的猫儿。克拉斯呼噜呼噜地蹭上了法尔法代的靴子,鹅怪正忙着把那桶水倒掉。

“它能帮你们大忙的!你们可以用它装行囊——口袋猫会伪装成皮口袋,你们装进去的所有东西都会被存在他的第二个胃里——口袋猫喜欢把幼崽也装进去,不过,尽量不要往里头装食物,这小滑头会偷偷把它认为好吃的转移到第一个胃里吃掉!”

想跟随的圭多被事物绊住了手脚,只能故作不在意地无数次路过维拉杜安,然后给这个年轻人找点茬。

不过,在正式出发前,发生了一件小事。第二天正好是雨天,黑色的、细如发丝的雨被一阵狂风吹成了茫茫黑雾,就好像天上在下一簇又一簇的煤灰儿,人们在一楼忙忙碌碌,女人的裙摆与男人的木鞋交错而过,在逐渐对彼此熟悉后,会微微停顿,这样就当打过招呼了。

有着无穷无尽房间的城堡,神秘莫测的魔鬼主人,这对人的心灵而言,确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以至于他们开始有意识地遗忘生前听过的关于死后世界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又不断追寻活着时的行事准则。布里姆,一位头发蓬松,有点好事的妇女就说了,死后和生前,除了东西不一样,其他都没什么不同,地上的领主死后就成了魔鬼领主,农人死后还是农人,咱们日子照样过。

啊,可神呢?有人问,也许那些有葬礼,有油膏的人,这时候已经去了不用生活的天堂。

我也有葬礼,但我还不是照样到这儿来?

好啦,不要吵啦!至少能吃饱饭……还顿顿不重样!

闲谈被编进正在裁剪的衣服里,也被一锤子敲进正被修复的某件家具中,闲谈被撒得到处都是,而总有不喜欢这个问题的人,就好比目光游弋在窗户附近的小伙子奥托,他在遁无可遁之际把所有注意力托付给了窗外的灾厄黑雨,突然间,他眯了眯眼睛,他似乎在瓢泼大雨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这就是铁匠格奥尔格得救的始末了。

在此之前,谁也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有人过来——这些佃农自己都是领主从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于是半个小时后,格奥尔格被人救起,他含含糊糊地呻吟,身上又冷又热,耳边还全是乱糟糟的人声!

法尔法代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一个被人们围在中间的,淋了黑雨的男人,有人替他捋后背,有人替他擦干净身上的水。而他呢,在睁开眼睛后,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停地哀嚎着远离:“——不、不、不,别把我交出去,别——”

“肃——静!”

维拉杜安喝道。

人们默契地从中间分出一条道,供领主通行。于是格奥尔格得以看到那名魔鬼少年——过分年轻,眼睛珠子像石榴一样红,镶嵌在眼眶里,居高临下地投射冷意。

还没等法尔法说话呢,就看到那人痛哭流涕地——扑到他的脚下,吓得法尔法代默不作声地后退了一步。

“哦……此地的主人,我没想到这片地方拥有一个主人,请原谅,请原谅……”

他不停地告罪,甚至还有些谄媚。

法尔法代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身上带着其他魔鬼的气息,不过,没有契约在身,大概是被驱逐出领地的,这倒是奇怪,如果以奴隶来定义的话,不要了就干掉,或者更过分的压榨就行,赶出领地这种折磨方式过于温柔,好像不太符合魔鬼的世界观。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你不会是什么探子吧?”他俯下身问道,然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等下,为什么他会这么想?

“不,不不不,我绝不是——您要是想知道,您可以与我签订契约,您就知道我是绝不敢欺瞒您——这样的殿下——”

法尔法代遣散了其他人,点了两个人把这家伙架到二楼办公的地方。

格奥尔格从始至终没有直视过他,他说,自己曾经在另一位魔鬼手下干活,不过得罪了总管,被百般刁难后,被扔进了盐洞,在窒息了三千次后,被另一个盐洞给喷了出来,这才来到这里。

好像有这么回事,法尔法代沉思了一下,领主可以下放权利——也就是委托管理,总的契约其实还是留在自己手里,至于人类之间的互相折磨,那就看那位领主是不是乐见其成了。

来自高层的压迫尚且可以忍受,同级之间彼此倾轧可就太残酷了,最会折磨人的,还得是人本身。法尔法代接受了这个说法,并签下了铁匠格奥尔格——这可是铁匠,一种稀缺职业,这样一来,开锻造室就指日可待了!

感谢同行馈赠这种话让他不知为何觉得有点恶心,索性就不感谢了,他禁止格奥尔格在旁人面前提起从前的事情,在一番恐吓后,他从铁匠身上摘下了一只蝎子,掰断毒刺,钳子,连壳带肉嚼咽,正巧碰到维拉杜安推门进来——

骑士默默地退了出去。

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进来,把他自己手写的公文放到桌子上,又毕恭毕敬地行礼,然后走出去。

法尔法代:“……”

你做这件事是不是太熟练了点?算了看到就看到吧,横竖现在他的掌控力增强了。

他又盘问了几个问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把人打发去了楼下。

于是,没过多久,骑士维拉杜安就从主人那儿得知——“好消息,我知道我们该上哪找麦种了。”绿发少年说,他在说“好消息”的时候,脸上也没见多少喜悦,可见,也许魔鬼是把笑容当做讥讽来用。第二天,月亮刚刚褪下黑衫之际,他们就上了路。

走前,法尔法代给了炼金术师和磨坊主女儿一份授权,他不在的时候,他们可以自行决定要惩处哪里人,实在不服管的就拖去植物园当肥料。

“我还没试过用灵之躯养树呢?”法尔法代说,“希望不会有那种时候,走了。”

他转身,没去看其他人深深弯下的脊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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