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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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想到教皇为了光明正大喝咖啡还给咖啡洗礼我真的很想笑嘎嘎嘎
第106章 阿劳拉维
有一就有二,有了过往的经验,修建界碑就不再是一件束手无策且让人满腹焦虑的差事了。相比起在两地之间起到传送作用的副碑,主碑所需要的显然更为隆重,不接受不精准的测量,不接受粗制滥造的献祭物,更不接受常把自己念头搞得东倒西歪的制作者,严苛的条件一下就筛走了一大半人,最后挑选出的负责人名为涅米莱,略通一点炼金术,从前为国王主持修建过方尖碑。
此事没那么迫不及待,所以便一再延期,为了筹集那些与众不同的材料,另外还有修建祭坛啦,让石雕匠人打造血石所制的心脏啦,林林总总,正式完工的日子就这样从灰雾季拖到了白雾季。
期间法尔法代专程去了一趟绿洲。在多年的经营下,四周种上了成片的棕榈树,供人随意取饮的洁净喷泉矗立在房檐下,作为绿洲县,阿劳拉维的人们居住在石建的房子里,来往的商队正在客栈里晾晒毡子,闷热的玫红色沙漠,妇女们穿起了在其他县没人看得上的素袍,清清凉凉地在午休时分坐在社区中心的树下闲话。
他是过来取用一种烈性毒药的,另外顺便吓唬一下……啊,不对,是打击一下某些太猖狂的家伙。绿洲固然有水源,但这改变不了其贫瘠的本性。都城那边一直有在立项研究如何利用魔法来给阿劳拉维县以及距离此地较远的,身处法尤姆绿洲的宾莎尼亚县城——提供更多的水源,还没有太好的方案,因而水贩子在这一代很是得意。
为此,法尔法代谢绝了所有跟随和扈从,“你们太显眼了。”他嫌弃道:“特别是你,维拉杜安。”
维拉杜安似乎想辩驳两句,但作为经常在各种场合露面并代替领主办事的人,还是有不少人认识他的,赫尔泽也是如此。
他就这样争取到了自己一个人……算是微服私访的机会吧。头发和耳朵被藏到固定好的风帽里,至于眼睛颜色,用蓝蕨根混合一种特殊的灵芝提取物熬煮,冷却后所制成的眼药水就能让瞳孔染色,方子是鹅怪提供的。
“这东西能给人用吗?”
“喔,不能,人用了多半要瞎上一阵的,这个是以前出售眼球的魔鬼商贩常用的伎俩,人的眼睛嘛,最为珍惜是绿色,最为罕见的紫色,银色次之……唔姆,而多数人的却多半是棕色、黄色和褐色。”
他夸赞道:“像赫尔泽阁下和维拉杜安阁下那样美丽的眼睛就能在魔鬼集市上卖出不错的价格!”
赫尔泽:“……”
维拉杜安:“……”
这种夸奖就不必了,怪瘆人的。
“另外,一些特殊的……比如重瞳也能卖出个好价格……还有白色的眼球也能卖出个好价格,而拥有这些颜色的奴隶不算多,挖出来后要是不即时保存,也会很快浑浊,等他们长回来又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造假就成了绝大部分魔鬼商人的第一选择!大家都是靠着骗术谋生的,刚才说到了哪来着……”
“所以这是给眼珠标本用的。”法尔法代接过话柄,既然人不能用,他不是人,他就当即仰头滴了一滴,尤其是趁着其他两个人没反应过来——
“殿下!”
“您有没有不舒服……!”
他揉了揉眼睛,很冰凉的触感……不如说是寒意,像又一层冰化开在眼睛里一样,刺痛是有一些的,然后由轻变重,思维在顷刻间四分五裂,眼前所能见的光也在一瞬间暗淡下去了。
高高低低耳语回响着,像早已孵化好的卵壳在濒临那场命中注定的破裂似的,流出恶言、滑稽、不知所谓和浓厚的到发臭的血香。
——法尔法,此地注定是晴朗不起来,卫道之人的谎话连篇,连我们也要敬畏上三分,让那些给你灌输不切实际想法的人就此倒毙吧。
复明来得如此迅捷,他还没想起更多,就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面前的人影,记忆又不合时宜地入睡了。
“……变成什么颜色了?”
他问,他发觉其他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劲,等等,不会是失败了吧?
“没有,变成……变成绿色了。”
赫尔泽蹲下来,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道,比他的发色要更绿一些,那是一种生机勃勃的色彩,这让他面无表情时,不再显得阴沉沉的。而在他两眼一黑的时候,在场的几人看到的确是——他眼角开始渗出了红色,乍看还以为是有一滴血液在他眼眶打转,而那红色没有掉出来,只是缓慢地在下眼白处流成一条线,猩红的,一下子就将他们掣回了初见的那一天。
冷淡的,无生气的魔鬼少年,和温暖——和感动,救赎,解脱之类的词汇八竿子打不边,有的只是空洞和邪气,那时他们都是将死之人,而他就像一个将死之梦里才会出现的主人公……
被抛起来的红石榴不断翻滚,最后滚落到地上的是青苹果。
法尔法代不知道他们的心路历程,他对这种能短暂伪装人类瞳色的药水很满意。药水的起效期是四天半,这点时间做什么都够了。头发颜色染不染都行,他就这样仗着没什么人认识,独自走在阿劳拉维县的街道上。
在这里,人们已经不再用外表,而是以举止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成熟,挎着篮子的少女有可能是某个女人的母亲,而怀抱书籍的孩子没准已经通过了都城学府的入学考试,这好笑的错乱已经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他走走停停,在主城一路闲逛,纱幔从带阳台的窗口飘出,街摊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手链、皮具、膏药、纱裙等等,红色的花瓶里是烧出来的明黄花朵,有时候,那些从河里打捞上来的装饰品也会被准许售卖,美丽脆弱的假金手镯在某个舞女的手腕间闪闪发光,她一路走一路舞,铃声清脆,偶尔收取看客的报酬;耐旱的植物——多半都是些从沙漠里挖出来的多肉作为观赏植物摆在门口,牧人赶着牛上街时,要注意用吆喝拨道,因为牛是总是透明的。
他很快就逛到了一处府邸,门口镌刻着名牌和徽识,此处便是阿劳拉维的官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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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出门吃了个席太累了今天先摸到这里(私密马喽)
第107章 取悦的仪式
由于法尔法代坚决要求独自前往且不想通知任何人,在他给门卫递上凭证时,对方也只当他是都城来的某个文官。在宁静的热浪里,连饲养在府邸的口袋薮猫都紧紧贴在门后的阴影处,尾巴有气无力地甩来甩去。据热心的门卫说,一般人是不会在这个点过来办事的,即使没有冉冉升起的太阳,人们也能根据风沙的规律和体感来判断凉爽和炎热的时辰。
“如果您下次没有公务在身,可以冬天再来探访阿帕梅达绿洲。”门卫用和善的语气说:“冬季能看到银鱼的迁徙,那可是非常独特的体验……”
谢过对方后的法尔法代迈入阿劳拉维官府,里面分为一个大中庭和一个小中庭,进门就能闻到明显的、石头被热气蒸熏后发出的味道,让人联想起皲裂的干燥气息,仿佛只为一再将炙热强调着。
在初步和有所办事人员交谈后,让法尔法代感到欣慰的是,这里吏员兢兢业业,没有什么傲慢的态度,在如此燥热的天气里,人的脾气似乎也被劈作了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要么懒洋洋的,不想惹是生非,要么就是脾气火爆,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他喝下了吏员为他倒来的冰水,安静地坐在厅堂处等候。这里没有凳子,反而在墙角铺了很多地毯,不过,许多人宁可把屁股搁在冰冷的瓷砖上,只为了解热,而到了晚上,事情就会反过来了,他们会争夺暖和点地毯。他选择了避开人群,盘腿坐在地毯上,百无聊赖地等待通报。
“啊,您好您好,我是这里的书记管。”
来的人是一位有着清脆嗓音的女性,相当年轻,就是和娴静不搭边,法尔法代颔首:“我奉命来取骷髅之泪。”
天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尽爱取一些奇怪到不行的名字。和自然科学所以人名、地名甚至现象来命名的习惯不同,炼金魔法所似乎铁了心要在这方面坚持他们的神秘风格,虽然没少因为取的名字太谜语人且没有重点而被领主专门发公文骂上一顿。
“啊,骷髅之泪是吗?布兰斯比医生今天一早就出去了,钥匙在他身上,您不介意的话,可以随我移步后厅等候,这里人多耳杂的……”
“没关系。”
布兰斯比,此地的方伯,也就是地方官。由于出色的治理水平,于两年前调任至阿劳拉维。不过,他对外更愿意保留“医生”的头衔。那是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和他能力齐名的是他骂人和打机锋的水平。在听惯了圭多的阴阳怪气后,法尔法代已经对这方面有了一定的免疫,只要他们能出成果,其他无伤大雅的小缺陷他懒得管。
骷髅之泪,听上去不仅仅是典型的毒药名字,还是好似一个能连着毒翻某个人祖宗十八代的诅咒。说起这幅药剂的原料,算是既简易又难得:这是由头骨上生长的苔藓所制成的,而头骨——呵,随便把一个人的头砍下来就行。
关于灵魂姿态被砍头会不会死亡——实际上,不少狂热的研究员对此跃跃欲试,城里可多着一些生前就行烧杀淫掠之事,死后也不作悔改的坏种!但是法尔法代禁止了这个实验,他还干脆告诉圭多——砍头只是分离,缝上后还能使,不碍事。
……甚至可以缝点别的进去也不碍事。法尔法代觑了一下眼睛,习以为常地把后半句话吞下去。
而目前的法律并不支持砍头和凌迟作为惩罚手段……啊,其他惩戒手段倒是多种多样,最后的解决手段是,利用彼得来种这个苔藓,而都城那边人多眼杂,在大界碑建立好之前,所有行动越隐蔽越好,就把彼得送到了绿洲做实验。
真好用啊,彼得。他没什么同情心地想。他亲自跑这一趟,还有个好处是——至少他在的时候,彼得是不敢出言造次的,之前送他过来这边种植的时,好险没出岔子,保险起见,他不介意当一回护送。
而说起头骨苔藓做成的骷髅之泪,既是一种残忍的刑罚——哈,砍下的头颅亦不会立即枯萎,而是有知觉,用硫酸腐蚀掉面部,然后再往上种植苔藓,也一等一恶毒的——毒药,同时还是大界碑的材料。
即使实际上,主界碑原本的仪式素材里并不包含这一项。
“在原有的基础上。”圭多说:“除了仪式的时间、形式有所不同,另外就是需要足够批量的人牲。”
“……啧,难道真的要用——那些家伙?总感觉这里的罪犯……”
“——不太多,是吗?”在场另一个,西采接过话:“这里,并非没有恶徒,不如说,在远离那些痛苦、饥不裹腹和恐惧后……您会认为不多,是对比了地上的数据后得到的结论,在我看来,已经相当多了。”
“不过,我们现在讨论的毕竟不是这件事,”西采温吐地说话,思考:“您想认为地制造一些吗?很多人并非没有恶念,只是不敢。”
“有这个功夫钓鱼执法,我就直接随便抓人来砍了。”法尔法代冷笑道:“有些人在想什么,我可不管,这些人要是能窝囊——装一百年也好,两百年也罢,就让他装去。”
“是的,您的性格是这样……”西采说,“实际上,您不妨转换一下思维。”
“……什么?”
“您和圭多阁下都是很……看重实际的人,您不相信谶言和迷信,圭多阁下只是凭兴趣探究神秘。”
“您知道预言的三种状态吗?一是在行动上做出改变,却依旧通往命中注定的结果;二是在行动上做出破坏,预言被改变了,那么这个预言会被人斥责不准确,三是让尽可能地一切都往预言的方向走……”
法尔法代似懂非懂,和这种神神叨叨的、还在谈话里喜欢带点哲学和神学理念的家伙打交道免不了这样,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你的意思是,去促成结果?”
这个他熟,这不就是他们实验派和理论派一言不合就开启肉搏模式的理由吗?为了达成某个理论,实验派往往穷极一生去研究和试错,也不一定能得到一个理想的结果。
甚至还会衍生一点造假事件……啊,这里意图学术造假的都被扬了,造假可是要上法庭的。
“没错,即使是神秘领域,也存在不少‘达成预言’而作出的种种行动。在我们斐耶波洛,有这么一个观点,阿那斯勒诸侯会勉强结成一派,而不是各自为王,除了相同的神道,就是为了某个流传已久的预言——在最后一个大帝国覆灭后,人类会迎来末日,在救恩的威能下,善者终将上天堂,恶人坠落到无间地狱里去……”
……合着你们是为了凑这个预言才结成帝国的啊??话说其他两个国家呢?因为是异教徒所以被开除帝国籍和人籍了吗?
法尔法代觉得槽多无口,以至于不由自主地问了句:“预言是真的吗?”
“我们人都在这儿了,您觉得呢?”阿那斯勒出身的圭多幽幽答话。
法尔法代:当我没问。
“话归正题,我们不妨用这个思路……人牲,在您看来,是为了什么呢?”
“充能……提供能耗吧,之前也是用了点取巧的方式,但修建大界碑的人牲不论从数量上,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步骤上,似乎都不太能一概而论。”
“我们可以保留能量一说,而其他的——比如一些斩首、绞刑,这些对增加能量有什么好处吗?”
那谁知道。法尔法代想。
西采的扫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果盘,他这头摆着青田的茶水和一盘炸得酥脆的糕点,法尔法代面前是苦涩的咖啡和一盘没被动过的蝎子。以前他还会装一下这是口嚼昆虫,或者泡进茶里;现在他都懒得装了,出于礼仪,不会在人前食用罢了。
人食用的,魔鬼食用的……窗外闪过一道闪电,这让西采分了一瞬间的神,弯月从云层中探出一角,镰刀一样,又很快被一拥而上的云所埋没。伴随着慢了一步的轰隆雷鸣,他福至心灵,喃喃道:“……是为了取悦。”
“嗯?”取悦什么?我吗?
“我们之所以喜爱美食……除了饱腹,还有取悦之能,也许在其他生灵的眼中,人类这样又是煎、又是烙,还要讲究火候和时机……是很奇怪的行为,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食物翻来覆去地折腾来折腾去,而不是一口吃掉?”
“有意思的说法。”圭多说,他自己也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了一段:“那些要在仪式上出现的行为——我们一般管这个叫邪祀,本身流传的说法就是为了让魔鬼高兴,不仅仅是魔鬼,神明也是如此……喔,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赞同地说:“科学验证是严谨而务实的,但是神秘方面有时候会运用上一些……我们对待人时会用的技巧。不能被冰冷的理性所概括,理性是其中一部分,也需要激情,毋庸置疑的是,这一行为有些像……艺术,既要有技艺,也要有情感。”
“您知道吗?”
西采的声音也从某一刻开始忽明忽暗……也许这不过是事后被回忆奇异化了的印象,回忆向来是感性的,能将尖锐变为柔和,将怒火变为平静,亦把清晰明了的结论转换为暧昧不清的疑窦……
“这算是题外话,不过,我认为您应该知道这个,有关于豪麻酒,我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传说……”
西采的声音渐行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露娜,也就是那名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您在这里等待就可以了。”
等法尔法代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后厅的会客室,四个角落都悬挂了用盘子托起的小灯,栽种着植物,壁龛上放置着一些精巧的摆件。
他在等待布兰斯比时,又散漫地想起之前的事情,刚刚他想到了哪来着?总之在找人商讨过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偷换过程。
“如果是取悦的话,冒昧的问一句,假设,您——或者其他魔鬼,会被痛苦所取悦吗?”
这还真不好说。
“……假设,我会,”法尔法代说,他好像在话语间叹了口气:“准确地说……观看不幸本身就是件乐事,你们所谓的喜剧,不也是以不致命的不幸来造成……看点。”
“如果我没推测错的话,我们可以采用过去的痛苦……一柄杀过人的刀造成了痛苦,一封伤过人的信也会造成痛苦,我们也许不需要现场去达成,而是用事先就准备好的、已经伤害过人的道具。”西采说:“这在一些邪典上是有先例的。”
“你确定你看的是邪典,而不是那些闲出屁的文书在工作时写的三流小说?”圭多抬杠……提醒道,看上去和善意不沾边,“然后取一个高深的,看了就叫人没兴趣阅读的标题,然后悄悄地塞进书库。”
法尔法代:“你怎么知道?”
“喔,让您见笑了,我生前的弟子干过这蠢事。”
这事儿闹的。法尔法代想,这听起来像什么预制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