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72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你这样讲会让你听上去像个冥顽不化的老顽固。”

“我的主人,我和现在的人差了可得有一个世纪啦。”

这儿的包厢提供了更多的东西,精美的小食、茶与酒,开胃冷餐,还有扇子和传唤铃,由顶级画家所绘制的华彩壁画,还有前方既能放下帘子睡觉,又能掀开完完整整地观看剧目的小露台,在这种时代能做到这个地步,即使是法尔法代,也不得不感叹,曼陀林剧院确实有挑客的资本。

今天上演的是《蒙面者之钥》的,全剧一共有四幕,这是个具有警醒意味的故事——主人公——法尔法代没记住他的名字——是个虚荣之人,他要去寻找智者的钥匙,成为智者,以向父老乡亲们证明自己,然而,此人总被路上的各种奇怪事物给引诱,他学习那些当下最先进的理论,却纯粹是为了赶时髦,他认同一个理念,是因为他享受讲述这样理念的自己,他认为这就是智者之钥,殊不知最后离真正的智慧越来越远。

他找到了掌管智者之钥的蒙面者,在与蒙面者的对答与博弈里,以其三寸不烂之舌和一路上搜集的所有理念战胜了蒙面者,他确实得到了智者的钥匙——但是他也无法带走它,更遑论再去寻找智者之门。

他变成了新一任蒙面者,因为他空有知识,却不懂什么是智慧,空会谈论,却不知实践,将永远捧着沉甸甸的智者之钥站在那儿,等待下一个挑战者来解放他,而当真正有望成为智者的人到来,他说:这不是我的钥匙,也不能匹配上我的门。

故事就在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中落下帷幕,谁在其中得到了什么——完美的演出,漂亮的演员,诙谐的插曲和出色的场景效果,最简单的故事最难演绎,落幕后,掌声雷动。

“漂亮!我们就喜欢这样的主人公,空有知识,不懂智慧!”

“他炫耀学识的样子确实有点意思,不过我喜欢不是这种故事,我更喜欢一个上次的男娼,多迷人啊,利用爱情,又被爱情利用。”

“有点太商业化了,不过还行,说起来,他们拥有人间业务的魔鬼最近都在做什么呢?往这方面下手吗?”

“很荣幸能回答您的问题……不过呢,我最近被调到了别的地方……”

下一场演出是音乐剧,出于好奇,他走到了露台那边,打算自己听听,而把其他人留在包厢里,拉上隔音帘之时,隔壁忽然传来了一阵砸碎杯盏的声音。

“让你们的负责人立马给我滚过来,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那是一道略带稚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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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曼陀林是一种乐器喔……

第127章 卡尔卡图拉

趴在铜栏杆上准备听听音乐剧的法尔法代探过身子,这好像就是隔壁包厢穿来的,有时候,这种公共场合就是会有那么几个些善于扫兴的家伙,大吵大闹,堪比未足月的婴儿。法尔法代有点——他承认,他就有那么一丁点儿不高兴。

特别是他发现剧院真的在派人去哄那位不具名的——随便什么人,他继续撑着脸,只听到隔壁持续传来挑剔的话语。

“这就是你们精心编排的剧目?真够无聊的,演这种老掉牙故事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而且这又是什么——内脏?在你们眼里,我只配吃这种东西吗?”

“喔、喔,万分抱歉,我的殿下,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没能事先……”

这听起来不像是为前半段发火,而是为不合口味的小食在吵闹。法尔法代想,把俗套故事演好的才是好演员——连内脏都能处理成美味的厨子才是优秀厨子,他不记得是上哪听说的这句话了,在这时候作为回答还挺应景的。

楼下的演出被临时改成了舞会,男女魔鬼可以戴上假面下去跳一支舞,法尔法代转过头,在确认了随行的这几位都没有跳舞的兴致后,又叫人送来一些茶,他不太爱掺血的酒水。魁梧的侍从慌慌张张地端着盘子上来,圭多和法尔法代对视了一眼——行吧,这看上去还有些棘手呢。

“这位先生,劳烦您……”圭多开口道,他顺手塞了好几个银币给那位魔鬼侍从,这立马让对方喜笑颜开:“不麻烦,不麻烦。”

“这确实是不好打发的一档子事儿。”他意有所指道。

“唉,没法,大人物,尊贵无比,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我们院长了,就连本城的总督过来,也是要头疼的……”

他突然打住了,也许是因为不好再说什么,又也许是看到了那名绿发的少年魔鬼,正不怀好意、直勾勾地看着他,这年头,虽然小恶棍也多得是,但鲜少有孩子能被转化为魔鬼的……

少年站了起来,他身上挂着的那些叮叮当当的饰品、银链互相摩擦,他的余光看到桌子上有一份连刀叉都没挪动过位置的餐食,侍从开始牙齿打颤,那一瞬间,他差点想大喊——别再来一遍了!然而等来的却不是诘问。

“那边真够吵的。”

“十分抱……”

“要不要我去帮你们处理一下?”他的话不软也不硬,稀松平常的语气,就好像他一直是那么个热于助人的魔鬼似的,侍从一惊:“不,那边的是——”

冗长的敬词像一件难脱的长外套,他压根没机会把话全部说出口,就看见那少年转过头,踩着栏杆,一下子跳过栏杆——跳过下方正在牵手起舞的男男女女,跳过正在懒散敲鼓的魔鬼,从涂满了亮漆的这头跃到那头,他所着的那件中长斗篷膨了起来,像一双漆黑的羽翼,在场的所有人——所有魔鬼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那名闹事的魔鬼,也是一名少年,棕发,紫眼,神色傲慢,摇头晃脑,不如说,这才是祂们的本性与常态——

“是谁!”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暴喝,就被法尔法代先发制人,一把惯到在地——此处应该感谢维拉杜安的教导,这招确实好使。

“好久不见啊卡尔卡图拉,我就猜到可能是你,除了你还真没谁能干出这么蠢的事儿了。”他压低嗓音,打了个招呼。

“法尔法诺厄斯!你竟然还活唔唔唔——”

“哈哈哈哈哈瞧你说的,我当然活着啦。”他一把掐住了紫眼魔鬼的嘴,轻声轻气、居高临下地说,而那些护卫和魔鬼在准备上前的瞬间,被爆开来的虫疫逼退了,虫雨下落,在一片尖叫中,位于正中心的两位少年,依旧一个掐着另一个:“真不敢相信你还是这幅模样,又浅薄又没用,你不觉得丢脸吗?”

最后是剧院的院长波科尼娜赶来,她打了个响指,用一道状似火焰的箭——那箭窜出来的一瞬间,分开了扭打在一起(或者说完全是单方面殴打)的两位魔鬼,而火焰无法伤害到高等魔鬼。这位缺乏起伏语调,脖子上系着红色纱巾的院长冲二人分别行礼:“还请二位恕罪……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愿意做出补偿,还希望二位……能有体面一些的行事方式……”

“我接受您的好意。”法尔法代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若无其事的好像刚才他不过是围观群众一样:“毕竟不体面的另有其人。”

“你……!”

卡尔卡图拉深吸一口气,他眯起眼睛,重新评估、打量起了这位——他本以为已经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又突然冒出来的——该如何形容呢?照理来说,祂们都是——被伟大罪神母亲所孕育的——这位瘟疫魔鬼……

“真是高兴见到你啊,法尔法诺厄斯。”他说,看不出有哪里高兴:“怎么,你现在在哪里苟活呢?”

“不劳你操心。”对面的法尔法代也在观察他,卡尔卡图拉,在他微薄的记忆里,这位魔鬼掌管饥饿与暴食,他们以前见过吗?应该,不过关系应该不太好。

而且一见到对方的脸,一句“胆小鬼”的评价就情不自禁地浮现在脑海里。

“你知道吗?”法尔法代突然说:“我现在的身量比你还高呢?看起来你也没怎么上心你的封地啊,弱成这样。”

他大概比卡尔卡图拉高了小半个头。

“那是你穿了带跟的靴子!”

“嗯哼?”他无所谓地说:“只关心这个吗?你的靴子不也是带跟的。”

他歪了歪头,一个猜测跃了出来:“——你不会连封地都还在蹭别人的吧?这么……没用啊。”

“法尔法诺厄斯!我劝你现在给我闭嘴,不然你会后悔的!”

“这话留着和别人说去吧。”

就这样,卡尔卡图拉被他气走了。法尔法代站在原地思考着,他好像有点茫然,也不知道是茫然于对方撂了句狠话就走的行为,还是迷茫于对方的菜,真是毫无威慑力——当然啦,仅限于对他,换一个魔鬼或人,大概都得掂量三分魔鬼领主诅咒的分量。

在没法学着他跳阳台,只能气喘吁吁地下楼又爬楼的随行人员到来前,他转向院长波科尼娜,对方深深地低下了头颅:“多谢您,这位殿下。”

“那蠢货一向这样,不过他应该之后也记不起找你们麻烦了。”

反正修建界碑,形成封国本身也是暴露行为,这次出来后,被摸到领地去也是早晚的事情,何况他确实有准备和一些过得去的地方签订关税或者免税协议的打算。

被认出来就认出来吧,他本来也没准备藏多久。

“这音乐剧还演吗?”他问。

“当然,当然。您可以指定曲目。”

“我?”法尔法代有点意外,很快,他就想通了缘由——大概剧场方本来是为了招待卡尔卡做了一些准备,既然对方被他气走了,那献殷勤的对象自然就变成了他……

谁让他也是一位“殿下”呢。

“好吧,你们演你们拿手的就可以,我不挑,另外帮我把血酒撤了,全部换成普通的茶,食物也是,不要人制品。”

“还未询问您的名讳。”

准备回去的法尔法代“喔”了一声,随口报了名字,波科尼娜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后,说道:

“好的,还请您安心享受。今天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您来过这里——不过,我们无法左右另一位殿下的行为和想法。”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还请您下次打声招呼。”

圭多说,在他开始阴阳怪气之前,法尔法代试图转移话题:“我让他们换了你们能吃的,另外……”

于是音乐剧的前半程,他和圭多都在谈论正经事,法尔法代说,他与那位饥饿魔鬼并不是很熟,不过今日见面后,他发现对方在实力上略差他一筹;他说,这里是中立城市,不过边缘地带会受到其他魔鬼领主的影响。,这是被默许的。

“也就是说,按理来说,您也可以对其施加影响?”

“比起那个,我更想争取一些中立城市的同盟……虽然——”

他没把话说完,而一旁的佩斯弗里埃已经习惯这种哑谜了,他透过纱帘,在认真地看下面的音乐剧,即使听不到半点儿。

——虽然,到头来,也许他还是会干点过河拆桥的事,吞并,消灭,自古以来,就像人对人也是如此冷酷,他作为领主,有权保留那份无法掩饰的、迟早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野心。

金珠萤火虫被关在玻璃里,充作光源,在狭小的空间里一只接一只地燃烧,等待着既定的死亡命运,在后半段的吟诵与歌唱里,甜蜜若糖浆的歌喉,那已然完美得近乎病态,在他看向那出可能有试探他口味的音乐剧——歌剧——乐团演出——和随便别的什么时。

有人说——有人说过,法尔法,你知道吗?窥探人心这件事,就像你站在舞台后方去看那些演员们,哪处细节,哪处纰漏,连一闪而过的厌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是谁会这么和他说话?他始终想不起来,他始终不愿意去想起来。

第128章 库尔库路提玛

“叩叩。”

“进。”

说实话,法尔法代没想到来的会是克拉芙娜。她来的时候,还拎了一壶茶。

在半公开身份后,甭管卡尔卡那家伙有没有、打不打算到处嚷嚷,起码他们在本城的待遇是好了不少,拥有限令的地方对他开放了许可,本来不被展出的珍宝也能被随口要来一观真容,也许有人会被这畅通无阻的权势迷乱了心智——从不放任自己陷入此等纷乱中的法尔法代只是冷眼旁观着,不时一脚把几个年轻人踹翻,让他们收收自己的嘚瑟劲儿。

这活本来不该他来干,谁叫越是往后,越是正常的城市极大地缓和了因直面丑恶带来的愤慨,漂亮的街道,优雅的贵族,在某一个瞬间……也许带来了至上的美,但是——

“你想换到后方去?”法尔法代拧开备用的松墨瓶子,每一年,领主最大的消耗基本上都集中在了办公用品上,相比起华服饰品,他宁可要写字流畅的羽毛笔和不晕纸的墨水,“为什么?”

【我想……我去会比维拉杜安管用很多。】她不疾不徐地在手写板上写着:【您并不打算直接吞并很多城池,但也不准备就此放过一些有资源、劳力和足够财富的城市,您总有一天会将其纳入自己的领地。我没猜错的话,您想……埋些钉子。】

“真是瞒不过你。”法尔法代轻声说,暖光剪下了他单薄的轮廓,毫无疑问,他是有这些布置,不过,为领主分忧是个站得住脚都理由,但不能解释克拉芙娜为何突然提出要和维拉杜安换位。

面对领主的直视,克拉芙娜——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在摘掉面纱、宽帽后,那儿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徒留一件飘荡的漆黑长裙。然而,比起有苦衷和隐言,就克拉芙娜自己看来,她只是……不知道如何解释。

在和赫尔泽回到下榻的旅店后,她——她们,久不能寐,她听到隔壁赫尔泽反复夜起,可能在给壁炉添柴,实际上,乡下女人都会有的一个习惯就是在不安宁的时候,将蜡烛放到神龛上,彻夜祈祷,这里没有神像,没有偶像,赫尔泽除了反反复复地添加柴火,也没什么可干的了。

克拉芙娜自己呢,她本以为一切都已经了结了,下地狱也没什么不好——法尔法代足够尽职尽责,一段安宁而无忧的日子,二十年还是三十年?多漫长的时光啊!好像再深切的伤痛,也能被抚平似的。

而平静也是一种异常,不真实、不常在,她好像一直怀有这种忧患,因为领主的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虑,嘴角也紧绷着。

直到如今踏出那花圃——

她蓦地想起了自己死于火刑架的那一天,烈火熊熊,恰如法尔法代的眼眸,但他的眼睛是凝固的、难以流转的沉焰。

【请您允许我去吧。】她写,【我无法眼看着这些不义之事再度发生。】

“克拉芙娜阿尔瓦特朗。”法尔法代突然搁笔,郑重其事道:“你知道——你的口气有多么狂妄吗?你当你是什么?一个善心发作,然后不管不顾地跑去揽事的家伙,你就算做这些,也不太会有人感谢你,这些污秽的灵魂,反倒是要怪罪你。”

【我知道。】

“为了谁呢?为了别人吗?”他继续说:“听上去像某种伪善之言,殉道这件事吃力不讨好;为了自己?那恐怕等待着你的是失望。”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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