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说话的须臾之间,祂不再是一身睡榻才会穿着的装束,拖曳到脚边衣角一下子卷了上去,衣袖脱落,变为了无袖的便捷装束,恐惧主君以抬手,左手变出一快系在身侧的长布,右手握住——那纷至沓来的鸟类——尤其是以一只大雕为首的,展开的翅膀后化作的那一柄长弓,而五颜六色的群鸟变为了箭矢。
外头现在大概已经乱作一锅粥了,秩序太混乱的话,对祂也是有影响的,好在这种乱局对于身为恐惧的他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而现在呢,尼尼弗奥比斯突然觉得,这也是一种乐趣,祂是讨厌缇缇尔那臭虫乱搞,不过,在这个局势里找找乐子也未尝不可。
祂单手把那条小蛇提了起来:“你不想去?也可以啊,我现在就废了你,你就在这里呆着就行,你想怎么选呢?”
“我错了!我去,我保证去!”
……
……
库尔库路提玛刚拿上双斧,那矗立于祂殿中的女神像突然发出了震动,祂一怔,回身,单膝跪下:“姐姐……”
“长话短说。”那里头传来的是一个男声,略有点刻薄——当然,不是对着库尔库的:“情况有点变化——总之,我劝你现在最好把塞弥阿封闭起来……嗯,反正我有那个能力庇护你,我那自大的兄弟还暂时不敢来和我硬碰硬。”
“为什么?”
“哎呀,”那头的列列根波利斯好像在冷笑,祂变回男身的时候就这样,褪去了慈爱与阴柔的那面,每一句话都夹枪带棒,好像所有人和事在祂的口中都不过是杂碎与尘埃:“缇缇尔戈萨斯搞出来的好事,虽然我也不是很意外就是了……”
祂用半幸灾乐祸,半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谎言,哈,从祂嘴里吐出来的话,哪怕是真的,也最好留个心眼,我还当祂这次又光说不做呢——简单来说,罪神这次并不是普通地诞下或强或弱的魔鬼——”
“祂说动了罪神,”尼尼弗奥比斯看了一眼卡尔卡:“让祂放出更多负面权柄的魔鬼——也就是将原本诞生子嗣的力量平分为更低级的魔鬼,这样一来,就都是纯灵种,而且,这次生产后,月神大概得缓上一千年……哼,孤注一掷吗。”
“那祂大概是想趁机做点过火的事情了。”库尔库路提玛的声音从水镜里传来:“那我就更要去。”
“喔,”列列根波利斯回答道,祂这里是最平静的,仅仅在异变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头上生出了一对雄鹿的角,又在眨眼间被祂抹去:“这可不是玩玩,那家伙似乎想动真格呢,也许你会在这此混战中被吞掉也说不定?那样的话,我是不会出手的。”
“哥哥,我不需要您出手,”库尔库路提玛淡淡地说:“我继承了战争的权柄,如果可以我愿意将这场所得的荣耀献给您。”
而作为前任——也同样共享战争权柄的旧神却因为这句话游了一会儿的神。从前,在祂依旧依偎在母亲怀抱里时,祂是爱之神,美之神,而人类,记忆里的祭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们将爱情献于您,献于战争,赐福吧!解救者,您与您的母亲威尔比涅,您是太阳所生的光辉……
水镜归复,库尔库路提玛已经离开了祂的注视,水里只有祂自己的面容,模糊的,雌雄莫辩的。
祂轻轻嗤笑一声,祂是不会去参与缇缇尔戈萨斯的把戏的,祂从来只做赢家。
……
……
“我有时候真想夸祂一句好计策。”法尔法代双手环抱在胸前,“但是我犯恶心。”
“那么,您可以不夸。”阿达姆耸耸肩。
说是一场战争,其实刚开始——他们不过是在到处捕捉那些与往日不同的纯灵种魔鬼,大概以质换量就是会这样,那都是些不入流、没有多少神智的家伙。这有点和预期不符——法尔法代刚开始设想的是,在其他魔鬼之前,尤其是缇缇尔之前找到新子嗣。
然后吞噬。
法尔法代隐约觉得,其实直接吞噬的效率似乎不是很高,就像吃下一颗酸涩的果实,而且如果不是很兼容的话,那权柄的成长会相当慢。缇缇也是基于这个逻辑——其他人他管不着。而祂本来做好了斩杀新魔鬼的准备,就算没办法吞掉也不能给缇缇增加助力。
但谁想到现在单体boss变成群怪了,这就导致了人们必须时刻日夜巡逻,把逮到的纯灵种送到领主那儿去……却不想,才开始不过两天,就损失惨重。
法尔法代只能亲自上场。
这无疑是一步好棋,他想,消耗他的精力——而且缇缇大概率是不在乎耗损的,但他但凡还有那么点儿把人当人,就会变得小心——而局势容不得他磨蹭。
红月从出现开始,就好像没有个头一样,一直有从里面掉出东西,加上死得越来越多的、添如乱的人类,这些亡于死亡高峰期的人,成了那些成型诅咒的最好养料。
法尔法代瞬间意识到了,这也是缇缇策略的一环,分散出来的纯灵种魔鬼在这种时候,正好进入一个出生-喂养-再收割的循环。
强大起来的纯灵种魔鬼——对于普通人和普通魔鬼是一种压制,谁知道喂到什么时候就会生出心智呢?这可是给其他列柱也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解决方法只有全场清图,另外还要保证自己得到的资源够多……
“祂的目的是什么?当搅屎棍吗?”
“我其实不建议您用这个词,那影响不好。”阿达姆说:“您可以说,祂想把水搅浑,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祂不论干什么,大约都是冲您来的。”
“废话。”
他张开握着斗篷的一只手臂,随着他们所过之地,虫子簌簌落下,他好像半点不心疼这些小玩意从半空中砸下去会蜷缩起来一样,在把能到的地方都撒了一遍虫子后,法尔法代问:“维拉杜安呢?”
“大概上最边上的几个县城去镇场子了。”阿达姆说:“您已经计划好要使唤他什么了吗?我不介意您使唤我,最好是有意思的那种。”
“你想得美,之后给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法尔法代说:“算了,按计划二行动吧。”
“咱们还有计划二?”
“之前没有,现在有了。”他盘腿坐到了蛇头上,用手撑着下巴。
“啊?”
“说笑的。”
即使被缇缇打了个猝不及防,其实也并不影响——他那些甘愿为他做棋子的人们已经行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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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法尔法其实有点摸索出对策了
当然缇缇毕竟是boss级别的烂人,他的后手一大堆
第159章 蜜饯奶油蝴蝶脆饼
鹅怪有一句接近于废话的口头禅:人总不能不吃饭。
“这就是您坚持带上锅碗瓢盆的理由吗?”
“这不是我带的,这是一开始就放在这儿的!”安瑟瑞努斯言之凿凿,然后变戏法似的又从藤条框里找出了被布包裹着的香料。
在围场,罪神的生产是一件大事,但已近乎无知无觉的罪神是什么心境他们不得而知,可妖异的红月和落下的纯灵种魔鬼肆虐起来,可真是件麻烦事儿。癫狂的月亮子宫不时蛊惑着人走向毁灭,人们只能采取不听不看、不闻不问的求生策略。好在领主早就派人挖好了地下避难所以及地下通道——甚至在鹅怪的骚扰下同意了在地下勉强腾出地方给它种草药。
符文运转时散发出的淡淡光芒成为了一种慰藉,支撑着庞大的地宫,不明所以的人喜欢在黑暗中无休止地打量、凝视那抹乳黄色的光晕,有人说,真神奇,好像所有焦躁都被平息了似的。
“当然被平息啦,那是秩序符文啊!”玛加莉塔偷偷同好友拉莫娜说道。外表年幼的她们都是政府高级官员,不过拉莫娜是特殊的学院顾问,而玛加莉塔才是负责监管落实的那位。
“这种符文的效力大概能持续半个月,过后再补就可以。”拉莫娜细声细语地说:“不知道这场动荡要持续多久。”
一个月?还是一两年?玛加莉塔想,自己的估算是不会超过五年——赫尔泽给她透过点语焉不详的信息,这要看地面上的情况,也许,是看地面上死者的情况。
等到死者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那就是不想停战也得停战的时刻了。
地下避难所到处有人走动,在军队的管控和特殊符文的影响下,没多少人起乱子,但一时间——大家都仿佛被拉回了朝不保夕的阴影里,如梦一般的田园牧歌破碎了,不知所措的人们沉默着,直至——
“有人想来点蜜饯奶油蝴蝶脆饼吗?”
一块块烟熏火燎的饼干被厨师们分发到了人们手中,一如既往令人哭笑不得的卖相,一口咬下去却是入口即化的甘甜,第一层是奶油的味道,第二层却是草菇混合油脂的口感,每个人还顺便分到了一瓶黑葡萄醋——用来嗅闻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正如他们初来乍到,还不知这幅灵魂该何去何从时——干净的衣物,可口的美食,和将人当做人去给予的尊严,简简单单就把一颗躁动的心给安抚。鹅怪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领着学徒到处分发食物,聆听别人的试吃感言。
“那边还有水煮蛋呢!管够!”他说。
这倒是让过来避难,且没见过鹅怪的普通居民好奇地盯着他,没想通为什么鹅会说话,因各种原因而没能呆在家里的人开始嘀咕,这样似乎也不错。莫非这是都城才有的待遇?
玛加莉塔忙着和人核算人数没空搭理这些言语,不然她高低地解释两句——其实每个城市的庇护下都有发放食物,而且都是安瑟瑞努斯这些年断断续续带出去的学徒,他坚持即使是临时环境,也多少配上几位厨师吧!
而大家都知道,在小事上,你冲着领主撒泼打滚是很有用的,成功案例比如鹅怪(也有鹅怪本身的外貌优势,谁不喜欢看起来羽毛丰满,周身又总携带着食物香气的大鹅呢),又比如一些豁出脸面的年轻人(就连阿达姆都能成功那么一两次)——失败案例失败在不是很能完全拉下脸。
“辛苦您了。”玛加莉塔对着侍卫长鞠了一躬:“顺便……为什么不是维拉杜安阁下在这里?”
“维拉杜安大人上前线了吧?”侍卫长科弗利说:“界碑的防御还算到位……呆在城里很安全,因为据炼金术士们说,界碑本身就有一定的防御功能——另外,我和兄弟们被留下也是有理由的,您不要见笑——”他叹了口气,弯下腰,偷偷对她说。
“别人可能不明所以,但我再清楚不过了,只有心智坚定的人才会被派出去干围剿的事儿,能骑在飞蛇上侦查的,都是个顶个的勇猛者,其他稍微没那么厉害的家伙,只要配合得当,不时利用影马潜入地下,也能避免被那不知怎么的了月亮所迷惑。”科弗利虽然生得一副大块头,却是个性情随和的人,他挠挠头,自谦道:“……我的手下,恰好是一群新兵蛋子,对付人是绰绰有余的,出去帮忙,那可真是闹笑话了。”
玛加莉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看来,科弗利以及其手下也许并非他所讲的那样孱弱——只是不算第一梯队,也不能被列为精英士兵,可她还是有些担心,没有来由的。
她摁了摁自己的胸口,不断地提醒着,别瞎想啊!玛加莉塔!
而在几天后,庇护所即将走上正轨,人们开始逐渐认为“这没什么可怕的”,甚至想先回家看一看,却被阻拦之际——
一声惊爆在远方炸开,弄出了地动天摇的错觉,在庇护所的人、在地窖的人都被吓了好大一跳,差点也跟着大喊起来,而能迅速镇静的人很快就发现——桌上的杯子纹丝未动,那就是听了个响!
还不等人松一口气,立马就有哨兵骑马而来:“报报报报告——”
“什么事!别那么慌慌张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列兵!”
“有、有敌袭!”
这是一个算不上好的消息。
“该死,这又是什么破事啊!”
同样留守的,来自芬色的格拉特帕提狠狠地把战报摔到了桌子上,但他很快又把那份报告捡了起来:“偏偏挑这种时候……!领主去巡视南方的边界去了——”
他一改往日毛毛躁躁,甚至有两分傻气的神情,眼里全是冷意:“你们干什么吃的?怎么会”
“界、界碑没有警示啊……”
“这种事还要警示?领主早就说过——界碑能防住魔鬼,但很难防住人类!虽然其他地方的人类踏入此界,是可以进行一定的遏制……”
但若对方身负同级、同等乃至更高的契约,那事情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而这个世界上,就算供吃供喝,待对方再好,那也不代表就能万事无忧。内贼这种生物,有籍籍无名者,亦有位高权重者。
“属下知罪。”
“赶紧去查他们是怎么绕过来的!相关人全部先给老子下狱。”
他刚打发士兵去查,跟在身边的一名炼金顾问就上前两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按圭多斯图里亚所编纂的《高级炼金术学》卷二的某条引用是这么说的,一切事物都需要遵循法则,而界碑也有其一套对应原理,并非万能,而我们不把事物分为好和坏,而是积极和消极,或者说振动与静止,两者既是对立又是包含……”
格拉特帕提逐渐露出了“这人到底在放什么屁”的震惊表情,要是罗塔乌拉在,一句真是个傻狗这句话今天怎么都得落他头上不可——当然,她只是想攻击对方而已。
“停停停,讲重点,好吗?”
“哦,抱歉,”炼金顾问特别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他忘了这不是在什么辩论讲堂里,需要先做一番引用开场白来震慑同僚了:“简单来说就是也许他们应该钻了个空子,利用行商混进来做了个人祭传送阵?不过应该也收买了内奸——而内奸不一定知道自己是内奸……顺便这个我们没有实验过,如果是真的那这一条就会被从待定里修改到已实践,然后被挪到禁区去……”
“那你神神叨叨的讲些什么积极消极!”格拉特帕提一个头比两个大,他真的太烦和这种不讲人话的学者交流了!
这有点难办啊。
等把人都赶去干正事儿后,格拉特帕提焦躁地对着地图开始思索对策,他利用契约给领主发了消息,法尔法代看到了就自然会往回走,但即使法尔法代全速回援,也不一定来得及,同时,他已经去调周边的军队了。
魔鬼领主固然能调动起主场优势,但格拉特帕提非常清楚,在外援来临前,这是一场人与人的斗争。
来者自称谎言的眷属,格拉特帕提多多少少维拉杜安说过,领主有个不怀好意的兄长,意图来犯,现在一看,果然来了。
法尔法代对此并不是完全没有对策,比如加固界碑,又到处刷符文——符文需要灵魂作为能源,不少人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一差事,男女老少,都愿意贡献自己的一份精力,就是被冷漠的领主驱人赶走不少。
“这样做会在一定时间抽干人的精神,会变得非常疲惫。”负责人说:“我们已经选定了人,其他人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