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霍勒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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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尔卡支楞了一下然后上错buff了(无慈悲)
第163章 夜谈
那一轮又一轮折磨人的演奏终将还是结束了,从无秩的音乐中解脱后,所有人都宛若再次经历了一场死亡,一场集体性的濒死幻觉,那一轮又一轮的敌人被消灭殆尽,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善后了。
该说不说,这些魔性乐器的实践加深了人们对其刑具性质的理解,看看那被声弦凌迟的尸体吧!没什么经验的小伙子在协助收尸时,当场吐了一地,有些性格坚毅、不怕红月的大胆居民提着水桶和自己的好奇心过来,帮忙冲洗地面,很快就被士兵赶了回去。这些人也不恼怒,毕竟上来一趟,能得到些供分享的消息,倒是算不上亏。
赫尔泽把组织秩序的任务分配下去后,又赶到乐器室,让音乐家们有序地离开——不如说,他们全是被城堡里的仆人搀扶进休息室的,这时候的她满心忧虑,无意去参与乐手们的庆祝和劫后余生,在大厅里,她碰见了圭多。
他站在最近的窗户旁,好似在沉思,本来她不想去打搅他的,老人却先一步发现了她,并向她招了招手。等赫尔泽在他身边站定,他们肩并肩地眺望被红光照耀的绿茵,此时外面空无一人——从城堡面前的平台,再到远方的城池。
街道上杳无人烟,家家户户门锁紧闭,昔日被捯饬得干干净净的石板路面的缝隙处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生一些杂草,也不知道是妖异的月光所致,还是植物本身具备的生机所致;悬挂在广场的马灯明亮如初,可没了人声的衬托,那黄橙橙的灯——在黑暗中,像某个怪物的眼睛,风一吹,就滴滴溜溜地转起来,显得十分可怖。
地面到处是穿梭的影子——骑着影马的士兵们,像另一种游荡的幽灵,一切弥漫着世界末日才会有的氛围,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无比清晰、且强烈地感知到自己已经身处地狱,他背着双手,对赫尔泽说:“我们现在算是躲过一劫,但之后怕还会有一些麻烦。”
赫尔泽点头:“殿下吩咐过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任何外人接近城堡——除了本身就没离开过的人,任何人一旦出去后,就不得再返回。”
“看来他自己有一番猜想。”圭多说:“我呢,正巧也有一些头绪……我还没完全整理好,故想找个人谈谈,你如果不方便的话,完全可以拒绝我。”
“您请说。”尽管红月高悬,已经不分什么白天黑夜,而钟表前行,时间只是命运的见证者,任何秘密、任何时刻都不能动摇其绵延,赫尔泽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已经过了午夜了,与睡眠和幽暗为伴,和在这里听圭多讲点什么,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经过一些查阅和考证。”圭多说,“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遭遇的点点滴滴,我有老年人对周遭事物不敏感、且健忘的毛病,好在这不影响我的思维。殿下曾经讲过,有些魔鬼为人所化,有些魔鬼,则是人格化的旧神。”
他絮絮叨叨,有时候还反复让同一个词、同一句话再三出现,圭多当然可以发挥饶舌的看家本领,但当他寻求真理时,却嗫喏、怀疑,夹鼻眼镜后是试图洞察一切的眼神。
“得益于我年轻时的游历,我对各国的风俗、语言还算了解,连地方土话也略能听懂一二,我按殿下后来透露给我的只言片语,去找寻可能攥有线索却不自知的芬色人,其实,某种程度上,我已经知晓了答案,但我偏偏就是个得不到过程不安心的老头子,我便开始了自己的寻找。”
“让我们略去其中的艰苦卓绝,直接说结果:我从一位云游的魔鬼商人那里,花重金买下了一名芬色来的奴仆。据他所说,他在很小的时候听一首歌谣,也可将那视作一个传说,大致的意思是——”
“母亲啊母亲,你是高照的艳阳,你赐予我生机。”
他平淡地叙述,原谅他是个不太会唱歌的老头子。
“母亲啊母亲,你给予我姓名,给予我服饰,给予我奴仆,给予我城池与荣耀,而我要用什么来交换,才能阻止你的离去?我要用珊瑚、千塔还是蜂蜜,才能把你的心留住,才能让我不至于陷入寒冷。”
“母亲说,我的孩子,那些都是不重要的凡物,难道你还不能把事情看透,留住我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屋舍琉璃,留住我的永远只有一样,也就是你。”
他一口气把歌谣内容讲完。这听上去挺像某种亲情思念的,赫尔泽想,她甚至可以根据浅显的字意,来猜测歌唱者双方的身份——一位不忍母亲离去的孩子,也许是女儿,也许是儿子,身份显赫,八成是某位古代的王子公主;母亲——也就是王后的角色,因故离开,没准是要再嫁?
“被孩童传唱、不起眼的童谣里,往往隐藏着较为深刻的秘密。”圭多说,你有想到什么吗?
赫尔泽同他讲了讲自己的想法,而圭多点点头,开始了他的分析——他不愿意把这草率地称为结论:“这是其中一个关键,而另一个线索是,我在某本芬色的历史书找到了一条非常有意思的描述。”
“在芬色的王都,曾经有过一座石盘,那石盘真是奇大无比,是远古时期就存在的事物,但上面的花纹已经被时光所磨灭,上面只有零星供人解读的词语,而石盘本身,最终也毁在了一次地震里。”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单看,完全没有,但此石盘上刻有一个单词:赫里奥斯里斯。在古芬色语中,是一个将来时的动词,意思是‘拴住’。”
“拴住……”
“一个石盘能拴住什么呢?”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片,而刹那间,赫尔泽不由自主地,由好奇心驱使,再加上一些她自身的敏锐:“您说这两者有联系……歌谣里,留住母亲远行的孩子,而对应下来——石头拴住母亲?不,这是什么说法……”
“猜对了一半。”圭多肯定道:“当然,我们不能全以字面意思来理解,殿下曾经和我透露过,那石盘和太阳有关。”
“于是,将整个故事整合起来看,也就是说——母亲,即是天上的太阳,而那太阳石盘,是用来拴住母亲的物品——也可以说,是母亲的孩子为其建造的。留我在寒冷之中,是因为——”
“冬季。”赫尔泽接口道:“寒冷的冬天,会让人以为……太阳远去?”
“不错。”他说:“那想必是一种古代勘测时节的仪器,想想吧,之前殿下坚持要在冬季举行祭典——怕也与古代祭祀活动有关。”
“我们不妨假设,从前有一位太阳神,祂光辉灿烂,既是天上的火源,连地上的灶火都是其化身,祂有孩子——就像王公贵族对儿女多有宠爱一样,祂为自己最受宠的孩子建立了城池,或者说,人们为了讨好祂,以祂儿女的名义建立的一座无可比拟的伟大都城。”
“……这座都城于每年冬至举行祭典,因为他们以人类的性情去揣摩这位神,认为祂会为自己的孩子停留——将永恒的荣耀与光辉赐予他们。”
“这便是列列该斯。”
“……听起来,”赫尔泽说:“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就好了。”
神子在传说中永远熠熠生辉
神子也随着传说衰落。
“是啊……还不止于此呢!”圭多说:“你还记得吗?斐耶波洛的教宗说,主宰位居金星——”
恍惚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玫瑰峡谷之中,在诸神列位之时,炼金术士那不记琐事、只记宏伟的性格,让他时至今日也还能复述出那场景。
“你记得吗?我们所看到——其中有三名男女,身边分别是日月星辰。”
“也就是说,曾经有三位神祇,太阳,月亮,以及金星,他们或许是兄弟姊妹,或许其中两两为良缘。”
“神用尖细的刺将太阳固定在天上,所有大地就有了光明。”赫尔泽将手扶在了窗框上,柔和的、玫瑰般的记忆最终落回了惨淡的红光里。
“金星和太阳最终被收编到了现存唯一神明的传说里,我们不妨顺着这个思路走下去——唯有月亮逃脱,因为阿那斯勒的宗教和心灵有关,而不是和月亮有关。”
“殿下说过,现在的尘世——并没有神的诞生,我一直疑惑这一点,旧神的存在表明了确实存在着一个可供我们驱使的神秘体系——但在我看来,有规律的、可被认知的,都是科学。”
“因为……没有将月亮的力量收归己用?”赫尔泽提出一个可能。
“这可以算做一个,而我怀疑,也许还和人的状态有关。”圭多说:“——日月星辰,都是客观存在的,而心灵,是主观状态——这就是为什么阿那斯勒的那边异常喜欢做一些无所谓的小教派斗争……”
“我还以为是教皇权势过大,”赫尔泽难得说:“在至高无上权势的诱惑下,底下的人更容易起异心呢。”
“倒也有这个因素,刚才说道哪了?主观因素……人人都认自己的一套理,也会混乱……不,这应该是故意的……综合教义来看,只是好维持统治,而并不好汇聚信仰。”
他接下来的话近乎是轻若羽毛,但内容却实打实地让赫尔泽感到脊背发凉——
“其实教廷……怕并不想他们的神诞生吧?”
他半是嘲笑、半是审视地说:“不难理解,如果是我的话——”
铜铃被摇动,这才让圭多梦若初醒,他差点就要把自己所想的、更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了!
赫尔泽已经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她听到铃声的第一时间就直接提起裙摆,迈着碎步小跑了过去——因为这代表领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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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圭多是非常非常聪明的人
所以也相当傲慢,一般来说,被他放在眼里的东西不多
第164章 造反圣体
其实在暴打了一顿卡尔卡里后,略有伤感的法尔法代很快就重新投入清除和狩猎工作,并准备主动出击。在此之前,他先回了一趟城堡,做了一些别的安排——毕竟之后就不一定有空了。
赫尔泽先是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而后突然比划了一下:“您长高了啊。”
“什么?”
法尔法代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三分钟后,吉特娜为他带来了新的、更合身的衣服,在出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外貌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略带一点点稚气的圆润脸颊消瘦了,手、脚、身体都有所成长,好像一下子跨过了维持数十年的十四五岁少年期,终于开始往十六岁迈步而去。
放在平时,没准要引得女仆们喜极而泣一番——月亮啊,她们都快把殿下的尺码表背下来了,但那多没意思,而且少年有少年的装束风格,而成人就得行另一套礼仪、做另一套打扮了,她们老早就想做点别的衣服了。
自然,这种蠢蠢欲动被吉特娜轻飘飘地就压了回去,她只是向领主行礼:“既然您还有要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您再来测量尺码。”
她是个深谋远虑的女人,看着这样子,他没准还会继续长高,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也许是机遇到了,她不多问,而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等待法尔法代点头。
“好吧。”
他不含糊地接过衣服,他让赫尔泽去通知开会,自己先去洗洗身上的尘埃,在法尔法代走后,赫尔泽刚才还维持的温和喜悦一下子被她撤了个干净。
“趁着殿下到浴室之前,你们拿上一块布,用最快的速度去把镜子盖住,如果能搬走,那就搬走,他问起来,就说之前有人打扫的时候不小心把镜子弄碎了,这样是为了防止之后再有人受伤。”她流利地说:“殿下不会多问的。”
和许多路过镜子就忍不住偏头去看的人不同,法尔法代对照镜子没什么感触,要不是还得注意仪容,他都不需要镜子。
等侍从领命而去后,还没走的吉特娜看了她一眼:“有必要这么做吗?
”心烦的事情,少一桩是一桩。”她如实回答道。
……以前不明显,现在——法尔法代自己似乎没注意过,随着他的成长,他的外貌无可避免地——据说维拉杜安说,他与他那位兄长本身就长得很像。
这种时候,还是让他开心点吧,赫尔泽和吉特娜别过后,很快就收起心绪,去办正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调整防御策略,修缮第一波冲击导致的战损符文和盘点一下物资储备,顺便把不安分的家伙领出来严惩示众之外,法尔法代在调整完他的摄政班子后,毅然踏上了以全围场为范围的狩猎之旅。
这听上去很微妙,而落实下来,比起说,这是一场混乱的狩猎——既是魔鬼领主之间的斗争,也是魔鬼城主之间趁乱撕破脸皮、重新洗牌势力的好机会,不如说——
“您到底干嘛来了。”
阿达姆吐槽道:“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我见过猪跑啊!正常不应该是我们看上哪座城池,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斗争,然后杀进成了夺了城主的鸟位……”
“注意用词。”
“嘿呀,您别管这个呀,您就说我这个情况对不对吧。”
法尔法代想了想,给了个肯定的点头。
“——那现在又是在干嘛!”阿达姆抬手一指:“攻城是这么打的吗?”
被分裂出的纯灵种魔鬼分为两类——一类是通过不断地狩猎人类后、逐渐获得神智,并且能自主躲避的类型,这类被法尔法代称为大鱼;另一类是不巧诞生在荒野,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形体,没有神智的魔鬼,这是只追求量不追求质的必然,这就是所谓的小鱼。
总体来说,捡大鱼的收益更高,一开始,法尔法代也没注意过其中存在的陷阱,这还得感谢卡尔卡图拉那条贪吃蛇的以身试险——原来吞噬纯灵种魔鬼一不留神真的会引起消化不良。
但缇缇似乎没有这个烦恼——在还未返回城堡时,他蹙着眉头,在杀了一只又一只红月所生的魔鬼后,开始研究起那些年缇缇尔戈萨斯给他挖过的坑,也许还是实力差距,缇缇能够无障碍地吞噬其他魔鬼……但养自己果然还是为了更强的力量吧,不过,他也从中隐隐抓住了一点点逻辑。
如果说,吃掉幼时的、力量还孱弱的他,得到的只是瘟疫这一项附加权赋,正如后来圭多给他科普的一样,在古代,职能冲突的神有很多,也许同时有两个旧神拥有类似的权赋,就好比列列根和库尔库。
他清楚地记得,库尔库路提玛说,列列根波利斯曾经是——创造之爱与毁灭之战争之神,而库尔库路提玛自己就是战争魔鬼,两者之间有承袭关系,也是职能冲突,但战争只是列列根的诸多权柄之一。
法尔法代肯定,战争就是库尔库的核心权赋,目前来说没有之一。
也就是说,总体力量上,也许是列列根波利斯要大于库尔库路提玛,但是光战争这一项,泛职不如专职;同理,缇缇尔戈萨斯吞并掉的那些倒霉蛋,也会成为祂的泛职之一,也许是祂没那个精力去一个个研究权柄,更大的可能还是——按在原主身上的能力发展更快、更强。
而俗话说,眼见为实,这些天得到的信息给了法尔法代一个猜想,也许,强大的魔鬼吞吃弱小的魔鬼,并不费力,互相吞噬也只是做不到,而非不想——但一块肥肉,是没办法一口咬下去的。
缇缇尔戈萨斯面对他时,没准有过这样的两难:直接吞噬,瘟疫只是祂的一个泛职,那达不到祂利用瘟疫撼动教廷的统治的效果,祂要的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加上他本身拥有一些超前的知识,这让缇缇不太会直接选择做掉他。
……不。
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两难?是个屁的两难,在缇缇尔戈萨斯最初的规划里,怕是没有——法尔法诺厄斯以后将会成为一个祂无法掌控的魔鬼——这一选项。祂一开始就选定了第一条道路……
一个听话的、无条件付出的,嗯,也许还能加上一个形容——像卡尔卡图拉那样的废物弟弟?
然后想办法将他们二人联系起来,等达到目的后,再蚕食殆尽他的权柄,榨干他最后的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