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丽妃的指甲染着红色蔻丹,死死扣着席长松的肩膀,他可以从丽妃脸上看到肌肉紧绷张开的过程,死咬的牙齿,含泪睁大的眼睛,痛苦又疯狂。
他的沉默让丽妃笃定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你姐姐?!她是你姐姐啊!”
“你一母同胞的姐姐!”
丽妃晃着他的肩膀哭嚎,那双手掐上他的脖子,勒住喉咙的力道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丽妃放声大哭着。
她没办法杀死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却也办法不去怨恨责怪。
席长松看了她几眼,转身走了。
某种程度上他与四皇子很像。
“啊啊啊啊——!”丽妃发泄的痛叫,撕心裂肺。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晚上还缠着她撒娇的女儿,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具尸体,甚至因为不满三岁属于早幺,她不会有灵堂,不会发丧,只能一具棺材,无声无息的埋葬。
大公主死亡的消息终是在皇宫散开了。
祁元祚只听了一耳朵便不再深究。
他在等四皇子的死讯。
但很快,连四皇子都被他抛之脑后。
因为江南病疫的消息终于传到了长安城。
在齐帝生辰后,他出宫那次暗示卢芝派人往江南发一封家书。
卢府的信使跑到吴县听到了吴县封城的消息。
打听之下,顿觉此事不寻常,立刻回来禀报大司农卿。
大司农卿的女儿和女婿都在吴县,这么大的事林定尧怎么可能不寄回一言一语?
除非吴县已经不由得林定尧做主了。
可是巡按御史的奏折分明说江南一切太平啊!
大司农卿立刻去查今年吴县上缴的谷物、丝帛等赋税,以及盐铁运输贩卖情况。
大齐朝堂的分工有时是相互交杂的,司农卿的职业负责四时耕种、粮仓、谷赋以及官粮的市场贸易,盐铁的运输链也由他过问。
司农卿与治粟内史互相协同监督,两人负责的东西有部分重合,就如盐铁这块,司农卿负责运输链,治粟内史就负责官盐铁矿的开发和贩卖,以及税收,但里面这么多东西一定不可能是治粟内史亲自过问,便有了辅佐治粟内史的大农丞,专盈盐铁事。
一环扣一环,一环出错,就会拉下整条线的人。
吴县若有疫病,谷物赋税、盐铁的数据定会有波动,而且往江南的贸易链也会受影响,吴县是江南十分繁华的大县,有“丝绸之府,水乡泽国”的美誉,来往船只商人,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
因此当司农卿查阅种种记录,每一行字每一个数据都表明吴县一切正常时,顿感天塌了。
这只有一个可能,暗中有一双更大的手,覆盖了整个江南。
这股力量四通八达,控制了方方面面,才有可能将吴县的事隐瞒的密不透风,且作出平和的假账。
司农卿想到治粟内史和大农丞给他送的‘节礼’和几个江南瘦马,一时间头皮发麻。
往日他一些不经意的细节一幕幕串联。
林定尧去吴县就任时,司马节风特来府上一叙。
谈话时司马节风曾感慨,江南水系如网,里面的鱼儿千千万,让林定尧万万小心,实在不行报他的名字,或许可以转圜一二。
司农卿当时没在意,如今想想,司马家主家在江南,是当地的老牌世家,人脉和资源不可估量。
司马节风在苏州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来到长安成了连朝堂都挤不进去的长安丞。
还被陛下逼的与太后一支臭一块儿了,他还能稳住在长安丞上坐了四年不动位置,这正常吗?
司马徽也在江南,以司马家的底蕴不可能对吴县疫病一无所知,司马徽与林定尧有师徒情份,司马徽不会无动于衷,除非司马家参与进去了,又或是,司马家就是暗中大手之一!
治粟内史和大农丞也不清白!
司农卿越想越心惊。
顿觉之前接过的节礼几乎要烫死他。
司农卿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连忙去库房翻礼单。
“之前的红珊瑚串呢?”
“还有龙泉印泥!”
“苏绣青花裂纹屏风!”
“象牙扇、虎纹玳瑁镯!”
司农卿快急疯了,里面的水太深,这哪是节礼,这是拉他下水的夺命钩啊!
都怪他一时起了贪念,还不是卢芝最开始建琉璃坊的几年,家里都快被掏空了,他能不进点补充家底吗!
库房的管家一时语噎:“老爷,这些东西,好像都……已经送出去了。”
司农卿连忙问:“送给谁了?!”
管家:“都是少爷送的,送给、送给太子了。”
司农卿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倒下了。
作话:晚上还有,先发一章
第164章 造反吧
方府。
方太仆抱着一本书,嘴里嘟囔着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他眉头紧锁像读到了世纪难题。
“这都是什么东西?”
“水为什么是两竖一杠一个圈一个2?”
方太仆看到书上注释‘化学符号代语不要纠结。’
“好吧,这种符号代语如果用于传递密信……”
方太仆天马行空一会儿,收回思绪继续研究。
一天什么也不干的瞅,连饭都是在房间里用的,差点将宣纸当成饼子吃了,方太仆终于弄明白了什么化学的基础,他觉得自己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高温、化学反应、气体……
方太仆再次看着字迹潦草的书,莫名笑了两声,这哪是什么古籍,从做工到墨渍再到笔迹都证明这是小太子手抄版。
所以小太子给他这本书的意图在哪里?
小太子想要化肥想疯了。
可化肥的制作是短期内根本不可能,一切从零开始,怎么着也得个五年起步,他不需要后世成品化肥,能达到一半的效果再不济三分之一的效果他也满意。
这事急不来。
但工业人才得抓紧培养着。
最近长安城琉璃坊出现了一新鲜玩意儿——眼镜。
小太子去看了,碍于时代的限制,现在的眼镜都是玻璃版,易碎,还沉,打磨也需要时间,但这已经技术的突破和进步,在近视、老花眼、远视的人群中备受欢迎。
一开始买这些东西的都是读书人、做官的、为商的,民间普及还需要时间。
因为百姓穷。
人穷的时候,小病不去看,大病看不了。
眼睛只是看不清东西又不是要瞎了,不到非要不可的时候,不会有人去花银子配劳什子眼镜。
天工所的老师傅们一心研究天文望远镜和祁元祚之前给他们的手枪图纸。
琉璃坊与瓷坊有一部分去了江南扎根,想开辟出成果也需要时间。
小太子又向齐帝要了一群工匠,编曲天工所,每天都往天工所跑,一呆就是半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若有个懂行的人就能看出,祁元祚在和他们探究怎么造蒸汽船。
*
司农卿到底是怕事,隐瞒了一部分,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全部说出来。
只说林定尧寄信说吴县起了疫病,担忧冬天疫病严重,所以想向陛下讨要几个太医。
又怕陛下责他,才拐着弯儿与他这个岳父商量。
齐帝闻言甚是看重,立刻派新的巡按御史带着太医去吴县解决疫病。
与此同时,祁元祚以机甲的身份在江南与司马徽首次碰面。
*
林定尧顶着青黑的眼圈出面,亲自施药以安民心。
祁元祚与陆持遮着脸在他身后帮忙。
林定尧捏着药方无声一叹:“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这个没有用……”
祁元祚多嘴问了一句:“如果没有用会怎样?”
林定尧苦中作乐:“没用就再换,还能怎么样,我房间里还有十多张方子,一个一个试,总能试出来。”
祁元祚揣着手有些无语。
林定尧:“两位,我实在分身乏术,如果疫病长久不解,本官极可能要殉国了,你们留在吴县,不仅得不到帮助还可能会被本官牵连。”
祁元祚淡淡的:“哦。”
陆持一听不乐意了:“那我们马上就走。”
“我早说过来吴县还不如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