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文元党
黄梁生脑子里浮现一句话。
——士为知己者死。
以前他嗤之以鼻,没想到快死了,竟然有些悟了。
“吃。”
于是祁元祚一勺一勺的喂他,直到他摇头说不吃了。
太子殿下从牢里出来,黄梁生也从牢里出来了,看着人被好生的带下去洗漱治疗,大皇子压不住的怒火全部发泄在大牢门上。
一个低贱的将死之人!怎么配让太子如此费心?!
88伸头看了一眼,瞥了瞥电子嘴,精准吐槽:还不是你没用。
一只带着血污的手伸到大皇子面前,太子殿下随性使唤人
“擦一擦。”
大皇子像得了什么圣旨,立刻从怀里掏出帕子,让人取了井水,认认真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给他擦拭。
一边擦一边骂
“低贱小人,不可不防,让你亲自喂水喂粥,他配个马腿!”
“你的手金贵,他一个腌臜物,臭的像茅坑里的……”
大皇子越想越不平,把黄梁生贬低到了尘埃里。
祁元祚静静的看着他,眸色深深。
确定了,祁承友对他真的不清白。
祁元祚没有发作,他心情甚至很平静,没有一点儿被冒犯的生气。
等着大皇子把他的手伺候干净了,祁元祚收回来,无情道:
“去吴县安排好人,要姓黄。”
大皇子一愣。
祁元祚冷漠初显:“傻子,孤哪知道他的名字从哪来的,孤随口说说,你随意听听,谁信谁就输了。”
攻心之计,哪有真假。
大皇子沉默一息,献上忠诚
“交给本王。”
第208章 判死
六年前吴县一疫,死了半城人,姓黄的人家有,但不多,而且大多青壮、孤寡。
当你用很熟的语言向一个人灌输一段故事时,人的记忆会短暂错乱。
祁元祚根本不怕黄梁生去找。
“刘湖呢?”
自那次被扔出去,三天不见人。
伯劳添油加醋道:“榜眼郎心高气傲,经不住打击,被气病了。”
祁元祚皱眉呵斥道:“说实话。”
伯劳瞬间正常了:“回殿下,榜眼郎被扔出去的当晚染了风寒,怕传染给殿下,让奴才向殿下告假,奴才一不小心给忘了。”
太子殿下似笑非笑:“你只忘了这一件事?”
伯劳眼珠子偏移,说了实话
“还有一件,一直没机会向殿下说呢,陛下身边的壮公公受了罚,听说是把殿下送给陛下的第一串串珠弄断了,陛下很是生气。”
祁元祚多玲珑一人儿,只一听就猜出了内情。
“孤记下了。”
伯劳撇撇嘴,对壮公公的做法理解但不满。
“还有什么?”
伯劳稍一想将殿下想知道的道出
“杨王爷和周老太爷觐见陛下。”
祁元祚看了看天色,午时左右,府衙升堂有早中晚,中堂是巳时至未时(早10点到午两点)。
“他们去找父皇,咱们去看升堂。”
伯劳神色迟疑,不应声。
祁元祚:“怎么了?”
“殿下见了崔家,又审了黄梁生,如今到用膳的时间了,周家和杨家绝不敢扫了陛下用膳的兴致,殿下用完膳再去看升堂也不迟啊。”
伯劳知道太子殿下正和周杨两家针尖对麦芒,两家的老头这个时候见齐帝,一定会陪着齐帝用完膳再聊正事。
太子整日多思多虑,再不吃饭,身体哪能撑得住。
祁元祚想了想:“回来后再说。”
“喊上刘湖。”
“你去找丝苗领二十板子,这两天不用你在孤身边伺候。”
伯劳皮子一紧,深知殿下对他自作主张瞒下刘湖生病的行为生气了。
“奴才遵命。”
三天不见,刘湖鼻音重,神色略颓,手里拿着厚厚的记录册子,册子用了一半,袖口尽是黑墨,有些心不在焉。
祁元祚打量他两眼:“身体怎样?”
刘湖拱手道:“谢殿下关心,好多了。”
祁元祚敲了敲脑子:“刘大人不止要注意身体,还要注意这里。”
刘湖无言以对。
自他听了谏台,目光不可避免被‘奴隶’阶层吸引,他去了平文馆,做了一份调查。
手里的册子不再是太子起居册而是生民册。
刘湖也不再满足记录太子言行这份工作,记录太子言行谁都能做,记录平民百姓的心声,有几人愿意去做?
他考状元,是为了建功立业。
文人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
刘湖有些抵触每日待在太子身边,做些无谓的记录。
他还太嫩,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在老油条眼里好比透明的玻璃人。
祁元祚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他去府衙。
今日是九十八孝衣案开堂的日子,刘湖一听是去府衙,顿时来了动力。
两人到的时候,案子的审判已经接近尾声,大堂外站着很多听堂的百姓。
官府升堂前会决定此次升堂是否对外开放,有些涉及名节或其他不方便对外的事,官府会在二堂三堂审理。
这件事太过轰动,几经考虑决定在大堂开放式审理。
周、杨、崔三姓打头的世家子弟,一共十二人,人人手里皆有命案。
从平文馆文娘站出来状告崔府管家,又有农夫老欧为自己戴丧状告五姓欺压百姓、比良为娼、杀人灭口,此案从早晨开始,一直到现在巳时,苦主越来越多。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字字泣血,卷宗之上的罪孽罄竹难书!
最后身为九卿之一的廷尉都担不住这么大的责任,从大堂移进三堂审理。
养船妓犒劳私兵一事,陆持没有确凿证据,那些船妓也无法证明她们服侍的人家是不是私兵,但六年前弃车保帅丢宋家背锅的背后人已经锁定。
背后庞大的利益链,令廷尉头皮发麻,真要砍下去,整个江南官员的头都得割一茬!
朝堂半数官员乃至三公九卿也要大换血。
不能审,绝不能再审了。
廷尉手执惊堂木,咬咬牙要退堂明日再审,祁元祚就是此时来的。
一双双苍老的眼睛逐个亮起。
他们追随着太子殿下,眼睛都不舍得眨。
大当家!
他们是墨坊的底薪是墨坊最忠实的殉道者,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带他们走上复仇之路的引路人。
尽管太子矜贵若仙,大当家潇洒不羁,两人风格完全不同,但他们就是确定,太子是大当家。
陆持只觉得太子的身形和大当家很像,并没有多想。
“廷尉大人,审到哪里了?”
廷尉起身让出座位,太子竟也不谦让,直接坐了上去,廷尉瞳孔一缩,有时候上位者一个动作便是一个信号。
官员审案,是有绝对主权的,即便是皇帝驾临,也不会轻易坐上公堂。
若有人坐了,便表明案子主审换了人。
陛下口谕,此案全权交给太子审理,太子坐上公堂,也不违法理。
廷尉退居左侧,措辞道:“臣正打算退堂,将今日审理禀报陛下与太子裁决。”
刘湖站在太子右手边,祁元祚浏览案情口供,只见该画押的画押了,该问的都问了,只差判决了。
他又看了口供中牵涉的人数,比起刘湖惨白绝望的脸色,太子殿下显得尤为平静。
“时辰未到,何必退堂,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判决权都不在廷尉手中了,他还能说什么?
“臣听太子殿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