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枝草
“罗浮很好，我很喜欢。”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格外认真，就像是面对一个珍之又珍的宝物，不忍见它有丝毫损伤。
这时景元才意识到，或许他不是轻贱于自己的生命，亦不是为了感受活着，而是将自身放在了罗浮的对立面。
����他站在罗浮的立场，却又将自己视作会破坏罗浮的敌人。
这样矛盾的意识便注定：只要此观念没有得到纠正，他便不会放弃每一次可能死亡的机会。
尽管这些洞天已经是景元特意选出的安全区域，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或许，唯有经历一场审判，才能让他脱离这样的自罪状态。
于是，景元出声询问道，“晚上会有一场针对药王秘传魁首的审讯，你能旁听出席吗？”
“当然！”他像是迫不及待般地答应下来，“我说过的，随叫随到！”
第37章 审讯
150.
这场审讯起于晚上八点。
在审讯的最开始，你只随景元一并在外旁观，看里面两位十王司的冥差对魁首进行一项项指控。
良好的隔音材料阻断了里面的一切声响，你不知道里面都说了什么，只看到魁首最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因此，你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了十王司的冥差身上。
与你想象中的活死人不同，他们看上去就像七八岁大的幼童，皮肤也并非惨白到毫无血色，反而更贴近于正常人。
然而他们说话时的行为动作格外成熟，再加上统一的青色制服，头顶的青色长帽，看上去倒的确有几分冥差的感觉。
一直通过设备监听里面进度的景元向你提醒示意道，“做好准备了吗？”
在晚饭时间，景元就向你提及，说这场审讯将全程直播录像，不仅是对罗浮六御，还包括天将会议的所有人。
你不清楚具体都有谁，但也知晓这场审讯足够郑重。
不过还好，你只是旁听出席，又不是负责亲自审讯魁首。于是你并未有多少心理负担地点头跟在景元身后。
然而景元走到门前时却忽然停顿下来，发出一道极轻的叹息。
那是恍若在出口瞬间便融入空气中消失不见的叹息，轻到你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因为景元在下一刻便毫无滞涩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开的那一瞬，你听到冥差正在向魁首示意，“若你承认以上种种罪名，现在便可签字画押。”
“呵。”魁首看着桌前的认罪书嗤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随景元一并进入审讯室中，落坐在冥差的侧后方，以表示你们只是陪审旁听。
然而，在看到你步步跟在景元身后时，魁首那阴狠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你。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和他联络上的？”
这是可以说的吗？你下意识向景元看去。
可后者却没能给你透露任何提示，就连一个目光的暗示都没有。
但他同样没有斥责本该被讯问的魁首。
于是你回应道，“在你允我于一定范围内活动的第一天。”
魁首蹙眉又问，“他醒着？”
你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他短暂的醒过。”
而后，你听到魁首轻啧一声，“廖原那个废物。”
廖原......你不由得再度看向景元，他依旧沉稳到未曾泄露出任何情绪，仿若这个名字于他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唯有一位冥差在此时敲了敲桌子，严肃道，“请犯人不要谈及无关内容。”
“无关？”魁首嗤笑一声，“你口中的无关，指的是这位罗浮将军，还是这位编号为059的实验体？”
����无论是谁，在这件事上都称不上无关。
此时此刻，景元主动开口问道，“关于认罪书上所记种种罪行，你是否承认？”
151.
魁首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不去。
景元依旧是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姿态，让人分不出他究竟还有多少后手。
而他身侧的059却只是垂眸静静等待着，仿若一并等待最终的宣判。
于是，方才还认定那些多出来的内容是加罪于己的魁首猛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原来如此！”
看啊，059，你为妖弓猎犬做了这么多，最后不还是落得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既然无法毁掉景元，那就让你与我一同入灭吧。
带着些许怜悯与极致的畅然恨意，魁首果断应道，“没错，是我造就了这一切！”
她拾起面前的认罪书，只瞥了一眼便扬手扔起，愉悦道，“你们以为只是如此吗？”
纷扬而起的纸张一部分散在桌上，一部分流落于地。
听到如此开头，坐在本场审讯首位的冥差瞬间做好了快速记录的准备。
下一瞬，魁首便引入道，“这是你们都不曾知晓的。”
说着，她将视线转到景元身上，赞扬道，“不得不说，景元将军，059不愧是你的复制品。”
旋即她喟叹一声，开始回忆，“我仍记得在监控中所见到的那一幕。”
“那是他初次苏醒，睁眼看向这个世界时迟疑而茫然，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
“不得不说，他掩饰的很好，至少在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是有记忆的存在。”说到这里，魁首的语气又变得遗憾起来，“可他到底还是与你不同，在培养仓开启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杀意便再无阻拦。”
房间内只余下笔录的沙沙声。
看着凝神听取的各个人员，魁首在短暂的停顿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当然，他没能成功。”
“倘若他不是新生的实验体，恐怕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无一存活，包括059自己。”
“然而那是他出生的第一天，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为人鱼肉任人刀俎。”
“顺带一提。”魁首颇为好心情地点着认罪书的残页，找到其中一条，“哦对，昏迷性睡眠。”
“是的，他昏迷不醒的时候最为乖巧。别说是实验，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醒来。”
她满带恶意地看向059，刻意道，“我看着他们一次次实验躯体，一轮轮清洗记忆，最后才好不容易抵达如今的状态。”
“当然，这不可避免的会对他造成损伤，但没办法，唯有能控制在手上的武器才有意义。”她着重在“武器”这两个字上咬着重音，却无人回应。
于是她点名问道，“景元将军，你觉得他在作为武器的过程中杀了多少人？”
景元不退不避地回应道，“根据时间线整理，他自出生后便被你们以药王秘传的思想进行灌输，与此同时进行着各类汤药实验，并无任何出任务的空闲。”
然而魁首只是笑道，“不必如此避讳。”
她用一句话将景元提出的整理打为对059的维护。
但只是如此还不够，她紧接着补充道，“永狩原的围捕终战，我看到你的人将059即将服用的那枚丹药拾起带走。十八个小时的时间，应当早就有了结果，更何况，你们曾持有这张药方。”
这次景元没有回答，唯有059似乎意识到什么，微微蹙起眉头。
相似的两人，截然不同的状态。魁首轻笑一声，向景元追问道，“看来你还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你觉得他无辜而可怜？”
她看不出景元的态度，因而只能欣赏着059隐约流露出的不安。
她给足了所有人酝酿的时间，甚至贴心地等待冥差将先前的内容记录完毕、停笔等待。
而后，她才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可惜，他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因为，他已不是第一次服用龙蟠虬跃。”
尽管只看到景元下意识微顿的动作，但魁首却极为满意。
“一针注射，一次服用，如果没有你的阻拦，那会是第三次。”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夸张道，“你不会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吧？”
059几乎是下意识想解释什么，但魁首却立刻打断道，“我和他说过的，这枚丹药中有一味药材极难寻得。”
她垂眸望着桌上的认罪书大笑起来，“正如大家都知道的那样，持明髓，且活取。”
“持明髓......”059霎时起身，“你没说过！”
魁首看着059的动作被同样起身的景元压下，随后才笑道，“永狩原终战，你随我同行，主动问及龙蟠虬跃的效果原理，甚至问我接下来有没有改良计划。而我，将一枚龙蟠虬跃赐予了你。”
她以势在必得的目光看去，一字一顿地问道，“这些，你敢说没有吗？”
059没有顺着她的问题回复，而是执着于持明髓一点，郑重道，“你未曾对我给出原理解释，亦不曾提及持明髓的存在。”
“是吗？”魁首随意地反问着，“既然如此，你为何会在那时想要服用龙蟠虬跃以摆脱我的控制？难道不是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其中药效？”
“因为、我别无选择。”059紧紧攥拳，声线却依旧平稳，“我不能放任你拿我来要挟云骑，亦不能同意你伤及云骑。”
“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魁首轻叹一声，敷衍地以退为进道，“好吧，就当是这样。”
她将双手交叉，抬头看向悬挂于高墙上的时钟，意有所指地感慨道，“竟然已经快要十点了啊。”
059指尖下意识地颤动一下，似乎是想要勾出什么，但很快便在下一秒蜷缩收拢，将方才的动作掩饰过去。
但魁首知道，这样的动作避不开有心之人的观察。
别说是其余天将，只怕连六御都无法隐瞒过去。
更何况，审讯记录影像最终会被当作证据一并留档，可反复查阅。
因此，所有人的动作表情皆无处躲藏。
可惜，在场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权当没听到、没留意一般。
魁首不得不向059详细提醒道，“我说过，实验已行至第二阶段。而现在，十点就快到了。”
依旧无人开口。
魁首轻笑一声，耐心等待着。
在秒针略过12的那一瞬，又为059施加压力道，“最后一分钟。”
“亦或者说，最后十一分钟。”
十王司的冥差记录完毕，停笔搁置，却始终未曾宣布讯问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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