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彩雀莺
眼看着是逃不开了,被逼进死角的鹤衔灯只能缓缓的停在了原地。
他的头发像麦田里喝多了水的杂草一样疯狂的生长,两端翅膀张开,小心的护住被推到头发里的婴儿,剩下的发丝织成了一张小网兜,把那孩子牢牢地锁在其中。
“咕……”鬼向后退了一步,撩开头发的手顺着脸颊滑到了胸口,“真是太不幸了。”
伊吹山寻的刀直指鹤衔灯的脖子,少年轻哼一声,如同一只飞燕,展翅扑向原地不动的鬼。
“风之呼吸·三之型晴岚风树。”
三道风刃呼啸着扑了过来。
鹤衔灯一个侧滚,他躲开了直冲着脖子去的锋刃,脸上却被蹭出了一条血痕。
鬼用手背擦掉了自己的血,舌头卷着红色的血液吞了下去。
他咧开嘴,露出尖牙和长长的指甲,弓着背发出嘶吼声。
“血鬼术·照柿!”
鹤衔灯的手腕上爬出了数根红绳,它们像从皮肤内破土而出的血管,堆在地上弹簧似的拉着鬼跳了起来!
白色的鬼垂在空中,两只手摁住鬓角,顺着发梢猛地往下一刮。
他除了刮破了自己的脸皮,挠断了自己的头发,还发出了一声凄烈的:“蜂介!”
血鬼术很快起了作用,鹤衔灯的头发旋转着编出了一对新的翅膀,这双翅膀很大,可能是因为吃了血的关系,它的羽毛尖尖泛着暗红色,一震动就流转出一道红光。
“想逃吗?可真是少见。”
伊吹山寻握紧了手里的日轮刀,青色的气流顺着手腕环绕着他的全身,吹的他高高扎起的马尾散了架,鸦羽般的头发和卷起的风一起乱舞。
被吹起的头发只挡住了睫毛旁的小红点,并没有挡住风的眼睛,少年嘴角的馋痣动了动,吐出来一团清浅的气流。
“试试这个吧!”
伊吹山寻的日轮刀是找刀匠专门定制过的,不像别人,他的刀是由无数片被打的极薄的猩猩绯砂铁拼凑而成,这些薄如蝉翼的铁片叠在一起,像是鸟羽又像蜂翼,在狂风中发出欢畅的鸣叫。
一条一条的风从刀身上密布的每一片羽毛中飞溅出来,它们像流星一样喷射出来,悬着转着牢牢锁住了一整片天空!
“咯零零零——”
风打散了翅膀,温柔的贴在鬼子纤细的脖子上缓缓磨蹭。
“呲啦——”
好比是热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又如同顺着指甲边缘撕开了一角倒刺,前者烫得守在锅灶前的人一身血点,后者在最柔软的肉里镶进了一条裂缝,都不怎么让人好受。
鹤衔灯哀叫一声,断了翅膀,摔在地上。
他都倒在地上了,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去检查头发里的小孩睡得如何。
“啊没事没事。”他把小孩子从头发里刨了出来,“没摔着没摔着,呼呼。”
他关心着小孩,却忘了关心自己的脖子。
鬼的脖子被风吹着断了小半截,幸好蝶子及时出现,把闪烁着的蓝色光团塞到了那片模糊的血肉里。
蝶子是想修,可伊吹山寻不让,他架着刀卡在鹤衔灯脖子上,压着人家的下巴抬高了鬼的脸。
“恶……鬼……”伊吹山寻走上前,语气温和而疏离,“你应该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鹤衔灯被迫直起身,他半跪在地上,头发凌乱衣着褴褛,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他试图辩解,可脑子里除了一团乱七八糟的垃圾话就是各种各样哭爹叫娘的求饶声,“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永远十五岁的单亲爸爸的说,额,嗯……”
“算了。”
鹤衔灯放弃挣扎。
他打量起少年,目光从对方脸上风车状的斑纹一直挪到了他脖子上:“我不想说了。”
鬼盯着伊吹山寻的脖子,发现那里粗糙的绑着一条红绳。
这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旧物,边缘都已经起了毛刺,但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很爱惜他,都这么久了,绳子上的红依旧那么亮眼。
荒唐,太荒唐了。鹤衔灯想,他不由得抓住了怀中小孩的襁褓,下意识地屏住了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呼吸。
“你砍下去吧。”他怂恿道,“早就想这么做了。”
伊吹山寻没说话,他没有捡走鬼手里的人质,而是把手掐在无法反抗的鬼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斜着举起刀。
在刀锋即将锯断鹤衔灯的脖子的那一刻,鬼杀队风柱的日轮刀上卷起了一条和自己脖子上绑的一模一样的红。
哐当,伊吹山寻的刀掉了。
他脸颊边上已经要淡化消失的风车突然又被点亮了,如果不是现在的处境过于尴尬,鹤衔灯也许还会调侃两句为什么你脸上的风车不会转之类的垃圾话。
鬼不说话,鬼杀队的也不说话,一个抱着小孩不动,冷眼看着另一个颤抖的手拨开了自己挡在脸上的乱发。
“为什么啊……太巧了,为什么会这样啊……”
伊吹山寻往后退了两步,看样子有些情绪崩溃,话都说的颠三倒四乱七八糟:“我找了你那么久,我,我知道你的,但是我没想到……啊,为什么……?”
此时的气氛异常尴尬,鹤衔灯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他的脚趾都快蜷缩着挠到脚心里了。
就在鹤衔灯快要尴尬死的时候,他怀里的孩子突然哭出了声。
“啊。”鹤衔灯迟疑的把手放在了这孩子脸上,他顾不上旁边待着的伊吹山寻,晃悠起手,哼唱起歌,“宝宝乖,宝宝乖,我们坐在小摇篮?”
“听话的孩子有月亮,白鹤守在他身旁。”伊吹山寻默默地把这首童谣的下半段唱了出来,“你是我的小莲花呀,忧伤不是你的小池塘,快快睡吧,快快睡吧,来到琉璃的永无乡……”
鹤衔灯被他这番操作给吓呆了:“你,不是,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个?我可没有跑到街上去卖唱的习惯啊?!”
鬼杀队的是怎么回事啊?!他在内心深处呐喊,为什么连别人哄小孩的歌都会唱,难道他跟踪我吗!
“啊哈哈。”面对质疑,伊吹山寻笑得淡定又从容,“因为你给我唱过啊。”
“我没有!”
“你有。”他笃定道,“你给我唱了七天这首歌,其中有两个晚上下了雨,当时你还即兴把这首歌改成了别的,你要我唱唱吗?”
“雨点啊雨点它哗啦哗啦啦,从你的眼睛啊流到了嘴巴,莲花啊莲花她不开啦,因为她闭上眼睛睡觉去啦……”
唱着唱着,伊吹山寻消沉了下来,“你忘了我也很正常,鬼的记忆都挺差的。而且也过了十九年了呢……”
他撩起一撮头发放在耳后,看着鹤衔灯缓缓开口,眼角旁边的红痣艳得刺痛了鬼的眼睛,
鹤衔灯一眨眼,伊吹山寻眼角的小红痣就变成了他的小瞳孔,这颗红点在他眼睛里晃呀晃呀,差点把眼泪给晃了出来。
“我叫伊吹山寻,说起来你还记得伊吹家吗,就是那个在白山脚下的城镇里开了很多家店的,家里的女儿都很漂亮,甚至有一个嫁给了城主的那户人家?你当时就是把我送到了那里,你在装着我的篮子上垫了一块蓝白花纹的布,花纹是菱形的!”
他越凑越近,甚至抓起了鹤衔灯的手:“要不要再想一想?你是在一个荒山里捡到了我,我待着的地方没有树,周围都是蓝色的花,你带我走的时候还遇到了三只黑狼,最中间的那只狼瞎了一只眼睛。”
“对了,你离开那座山的时候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穿着土黄色衣服的妇人,她头上的簪子有三根流苏……两长一短,没错,两长一短对吧?!”
“不是,你都说什么?你不是鬼杀队的吗?你说的我听不懂!”鹤衔灯瑟瑟发抖,“你不是要杀了我吗?快点啊,你在干什么啊?!”
“我才不要杀了你呢。”伊吹山寻捡回了自己的刀,他把刀塞回了刀鞘里,“我要你记起来,全部都记起来。”
“凭什么只让我一个人记着那么多东西啊!”他笑着,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明明都捡到了我,为什么要丢掉我,为什么要把我丢到那种地方呢?”
鬼杀队的风柱看着鬼,又看了眼在他怀里懵懵懂懂的小孩,很是绝情的伸手往这个幼崽的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蹦。
在小朋友哇哇大哭的背景音乐里,伊吹山寻站了起来,很是大度的挥了挥手:“你走吧,我心情好,我放你走了。”
“你放走了一个鬼?”鹤衔灯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怎么敢放走一个鬼?你不要命了吗?”
鬼脑子里的记忆乱成了一团,有属于他,也有不属于他的:“别这样吧,算我求你了吧,你,你总比我金贵的,真的,相信我啊!”
“哈哈。”伊吹山寻摇了摇手指,“你要是不捡到我的话,我早就该死在那座山上了,你就当我在一命还一命吧。”
“也许我是第一个放走了鬼的人,这样不也挺好,我用另一种方式被别人记住了。”
“可是你不是。”鹤衔灯摁着太阳穴,某个让他厌恶的家伙的记忆在脑子里一个劲的乱跳,“所以请不要——”
“……虽然很对不起大家,但是我想要任性一次。”鬼杀队的人最擅长自说自话,哪怕嘴角的痣难过的往下掉了,伊吹山寻还是要把话说清楚,“本来我来到鬼杀队就是为了找你来着。”
伊吹山寻背过身往旁边走,他的餸鸦在他的头顶盘旋了一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它怎么都不肯落在他的肩膀上。
“喂,我可以叫你鹤吗?”风把少年的声音吹了过来,“如果我切腹没死成的话,我可以来找你吗?”
少年就这样乘着风消失了,只剩下鬼呆坐在原地,抱着早已停止哭泣的孩子。
“这是什么啊,莫名其妙的……”他瘫在地上,全身上下软的像一团小孩子随手抓来玩的泥,“我不明白呀,他在说什么啊……”
鹤衔灯伸手挑起垂在脖子上那节没被绑起来的粗绳尾巴,他看着这条红色印在自己白色的手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记忆力也太好了吧,就不能分给我一点吗?”鬼喃喃自语,说话的口吻像在抱怨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记得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我又不记得呀?”
“……好可怕。”
鹤衔灯抠着地面,腿合拢起来折到了腹部:“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鬼愁苦极了,可身边的孩子不知道,他快乐的在鹤衔灯的身上爬来爬去,啊呜一口咬住了鬼的头发。
“唉嘿嘿嘿~”
无忧无虑的小孩子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风柱档案】
师傅的眼睛被鬼捅瞎了一只,他只能退下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那场战斗中他并没有开纹。
鬼……那只鬼,唉,总觉得主公应该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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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柱档案】
虽然知道但是我还是要说。
我成为柱了,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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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柱档案】
成为柱倒是多了不少特权,至少我可能看一些以前不让看的档案和报告了。
真奇怪,第一代柱的档案单子基本上都找不到了,明明也才过去了四、五十,啊,应该是十多年吧。
我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毕竟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在干什么,我在做什么,这些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稍微有些无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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