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于右
谢琢的瞳孔微颤,隐隐浮现一抹受伤。
谢宝琼的声音没有停顿:“我其实只是,只是同华阳郡主熟识。”一起待了十几年,当然熟识。
谢宝琼咬了下舌头,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说出妖的身份,谢琢可能不会因为妖害他,但他为妖的身份传了出去说不定会不利于他查案。
“华阳郡主其实已……”
谢宝琼观察眼前的谢琢,神情和话语都不似作伪,犹豫再三,还是放出消息,既能再诈一波谢琢,又能收获一个查案的助力。
谢琢注意到谢宝琼闪烁的眼神,心中隐隐浮起一个猜测。
“华阳郡主已身死。”
惊雷伴随话语落地在脑海乍响,谢琢的眼中攀上难以置信,但随之涌来的痛苦覆盖所有情绪。
尽管对答案早有所预料,但得知真相时,依旧难以相信。
谢琢抚在谢宝琼脸上的手垂落,又在下一刻用力抓住谢琢的胳膊。
“她何时出事的?”
“十三年前……”谢宝琼说了个大致日期。
谢琢扫过谢宝琼,逐渐冷静下来的他抓住了谢宝琼话中的矛盾,谢宝琼瞧着不过十几岁的模样,户籍上的年纪也是十三岁。
这般年纪如何能与华阳郡主熟识,答案兜兜转转又只剩下了一个,谢琢只当谢宝琼认下身份,又碍于脸面不肯直面回应。
伸手将谢宝琼揽入怀中,心疼地轻抚过怀中人的发丝,若阿瑾早早离世,琼儿一人在外长这么大,不知要吃多少苦,先前再多怨怼都是应当的。
脸被迫埋入谢琢的胸膛,属于人类的温度透过衣服包裹住身体,谢宝琼眼神呆愣。
慌乱而又有力的心脏跳动声音似乎毫无阻隔,贴着谢宝琼的耳朵响起。
谢宝琼拱了下头,仰起头去瞧谢琢的侧脸,眼睫低垂,神色哀恸又夹杂谢宝琼不理解的情绪。
谢宝琼眨了下眼,原来人类难过的时候心脏是这样跳动的,好吵。
不过他挣扎的动作停下来,任谢琢将他抱在怀中,就当是这几日收留他的谢礼。
耳侧的心跳声逐渐归于平静,谢宝琼感受到抱住他的手松开,头顶响起一道声音:
“琼儿知道你阿娘的尸身如今身处何处吗?”
抱住谢宝琼的手虽松开,但谢琢显然还未松下心来,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前者身上。
谢宝琼当然知晓问题的答案,颔首却不答:“谢大人知道是谁人害得华阳郡主吗?”
他没指望谢琢能知晓真凶,但能帮他缩减些人选也是好的。
谢琢听完他的话后却眉头紧锁,稍显沉默。
谢宝琼的眼睛不免亮了几分,难不成谢琢真有头绪。
“误会开解,琼儿还是不愿意认我?莫不是仍有疑虑?”
一句话浇灭谢宝琼的期待,他抬眼略显郁闷地瞥了一眼谢琢,难不成妖学会的人言和人类沟通依旧会有壁垒。
抬眼间,注意到谢琢似乎有些紧张的神色,和那张君子如玉的脸,突然间灵光乍现。
谢琢想来也是要寻找凶手的,且谢琢还知晓华阳郡主的过往,若能待在谢琢身边,找到凶手想必更容易,而且他这个假冒的华阳郡主之子出现,背后的凶手还能坐住吗?
更何况为了得道,天雷都能挨得,现在只是叫一声爹而已,连块石头渣子都不会掉。
想通后,谢宝琼脸不红心不跳:“爹。”
伴随谢宝琼的话音落下,谢琢愣在原地,似乎没有料到,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听见这一声晚了十三年的称呼。
他出生名门,父母笃爱,兄长爱怜,幼年顺遂,少年得志。榜上提名后,迎娶贵女,夫妻琴瑟和鸣。
却难料世事无常,先是父兄战死,再是身怀六甲的妻子失去踪迹,母亲也在不久后郁郁而终。
短短几月,天翻地覆。
……
“琼儿乖。”谢琢的手抚过谢宝琼的眉眼,手下真切的存在让他的心充实起来。
谢宝琼的脸微微皱起来,谢家人怎么都喜欢摸他的脸。
抓住谢琢的手拉开,他引回话题:“爹,当年害了华,阿娘的人,你有头绪吗?”
谢琢收拢手心,拢住谢宝琼的两只手:“你先将你知道的与我细细说来。”
谢宝琼不疑有他,隐去部分内容转述给谢琢。
谢琢听完谢宝琼的话,垂眸思考。
室内一时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谢宝琼没有打扰谢琢思考,低头盯着谢琢抓着他的那只手上方的衣袖暗纹端详。
直到谢琢拉着他站起身,谢宝琼才回过神,但谢琢开口后,说的却不是他想听的消息。
“琼儿,爹让人送你回院子。”
“爹有怀疑的人吗?”谢宝琼见谢琢要推他出屋子,反手抓住方才盯着的衣袖。
谢琢面容带上丝严肃:“你阿娘的事爹会去查,此事你万不可私下插手。”
杏眸微微瞪大,谢宝琼瞳孔中透出不可思议,他和谢琢刚刚不是还在互通情报情报。
谢琢脸上的严肃不过片刻,瞥了眼拽住他的谢宝琼,终究不忍心,脸色缓和下来,语调中带上哄劝:“琼儿听话。”
方才谢琢拢住的手现在死死拽住衣袖,谢宝琼一副谢琢不说点有用的就不撒手的架势。
谢琢自然不忍心掰开谢宝琼的手,就亲自将人往蔽玉轩送。
“谢大人,我方才都已经将我知道的告诉你了,谢大人也该将怀疑之人告知我才是,谢大人素有君子之称,怎么能做些违反承诺的小人行径。”
忿忿不平的指责声在花园的小径上响起,连同称呼也变了回去,谢琢不禁怀疑谢宝琼方才只是为诓他的消息改得称呼。
但当下首要的是,开口挽回在谢宝琼口中岌岌可危的人品。
“琼儿,爹在问你前有答应,说完后会告诉你吗?”
剩下的话被堵在口中,谢宝琼回忆一番他和谢琢的对话,好像谢琢真没有答应他。
迷茫地眨了下眼,谢宝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踩了坑。
瞧见谢宝琼的憨态,谢琢的唇角好心情翘起。
但谢琢的笑意维持不到一瞬,就僵在嘴角。
只见方才还紧紧抓住他衣袖的谢宝琼松开手,神色淡淡道:“谢大人既不愿告知,恕我告辞。”
作者有话说:
----------------------
标注:①引用自《正字通玉部》
谢宝琼:人心险恶:(
上榜了,明天还有更新
第12章
花园小径蜿蜒,谢宝琼走得又快,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就几乎被草木遮了个全。
但尚不等他离开,身后匆匆追上一道身影,他听见谢琢的声音由远及近。
“琼儿。”
面前出现挡路的身影,谢宝琼依旧面色平静,不像是在生气,对谢琢的话也无甚反应,抬眼瞥了谢琢眼,便准备绕路离开。
他刚抬起腿,就听见谢琢道:
“琼儿,当年之事你若想知晓,爹可以和你说。”
一听这话,谢宝琼顿住不走了,回头向说话的人投去幽幽的注视,只见谢琢脸色淡淡。
“此地不方便细谈,换个地方再说。”
伴随话语落下,还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屈,有片刻踌躇。
谢琢叹了口气,牵过他的手:“爹不会骗你。”
带有温度的手完全包裹住谢宝琼的手,他任握住他手的谢琢拉着走,自己的注意则是在被牵住的手上瞧了会儿。
瘦削而修长的手虚虚拢住他的手,握得并不紧,也不会令他难受,但谢宝琼并不习惯这个感觉,当即要把手抽回。
牵着的手却骤然收紧,紧紧抓住他的手,他猛地抬头望向谢琢,却见谢琢的侧脸上表情纹丝未动,直至感受到他的视线,才回过头朝他露出不解的眼神。
顶着那道眼神,谢宝琼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可手被紧紧攥住的感觉又清楚地传来,他心底生出些不满,垂眸用力回握。
哼,他的力气可比凡人大多了。
自觉回握的力道比谢琢的力道大后,谢宝琼就不再加大力气。
头顶却响起一道浅笑声,谢宝琼还未反应过来,笑声又化为叹息声消散在风中。
“琼儿可要握紧了,等再大些还牵爹的手,会被人笑话的。”
分明是谢琢来牵他的手,何况再过百年他照旧会是现在这副模样,谢宝琼忿忿不平地抬眼,却见谢琢的视线早已移向前方,眼中似有愁绪翻涌。
谢宝琼心虚更重,手上默默松了些力道,该不会是他的力道把谢琢捏受伤了,凡人可比不得他。
在他从谢琢口中得到情报前,谢琢可不能出事,为此他慌忙稍稍移动视线,去瞧谢琢的手,莹白如玉的皮肤在他抓着的附近添上几抹指印。
不等他细看,握住他的力道又紧了些,他生气撇撇嘴,明白过来他是白担心一场,谢琢这手好得很。
—
穿过花园,谢宝琼原先以为谢琢会带着他回蔽玉轩,但一个分岔口后,谢琢却径直带着他往蔽玉轩相反的方向走去。
正疑惑谢琢是不是哄骗他时,谢琢带他进了个院子。
前两天探索侯府的时候,谢宝琼来过这,只记得这院子空置,唯独主屋摆满写着字的木头牌子。
方才牢牢牵住他的谢琢松开手,搭在他的后背轻轻往前推,他顺着这股力道进入那间摆满木牌子的屋内。
一进入室内,淡淡的松香混合着香火的味道飘入鼻尖,他仰起脸打量这间屋子,上次来不过匆匆一瞥,此番倒有时间细细观察。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黄花梨供桌上摆了两支烛台,微弱的火光跃于长明烛顶端,并未起到照明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