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肆月川
上次殿试的时候，他曾经用余光打量过他，那个时候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官袍，看起来面容肃穆，身上有着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而现在，他脱下了暗红色的官袍，只穿着一身褐色的布衣，头上挽起的斑白发丝显得有些凌乱，乍一看，就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老人。
韶彦泽朝着他拱手弯腰行礼：“见过首辅大人。”
“免礼，来，坐这里。”顾晦明伸手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
“是。”
韶彦泽坐在对面，看了一眼面前的棋盘，上面局势乍一看黑白焦灼，实际上，黑子却占据了上风。
“会下棋么？”顾晦明问。
韶彦泽老实回答：“不会围棋，只t会下五子棋。”
顾晦明拿着黑色棋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他：“五子棋是什么？”
韶彦泽大概给他讲述了一遍五子棋的规则。
“有趣，我们来下一盘。”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很快被清理掉。
“你先。”顾晦明道。
韶彦泽也没客气，直接拿起白子放在了棋盘最中间的那点上。
顾晦明随后下了黑子。
双方你来我往，棋盘上很快遍布了交错的黑白子。
啪的一声，韶彦泽落下一子，而后朝着顾晦明温和一笑：“抱歉，是在下赢了。”
顾晦明拿着黑子的手一顿，眼睛盯着那连成一排的五个白子，松开手指，黑色棋子啪一声掉落下去，和其他黑子混在一起。
“不错。”
他抬头看向韶彦泽，夸赞了一句。
“多谢大人夸赞。”韶彦泽礼貌道谢，也幸好他对于五子棋十分熟悉，不然真的就要败了。
他不知道如果他败了会有什么后果，但直觉告诉他，后果并不太好就是了。
顾晦明伸手拿过一旁的茶杯，打开茶盖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口茶水后，姿态十分懒散。
“韶状元果然有天人之资，竟然能够发明这样简单易懂却充满奥秘的围棋玩法。”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茶杯。
“不如，我们再来一局？”他面色淡然地说。
韶彦泽却是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摇头道：“还是算了，我这点小道也就只能赢大人一次，再来一次，恐怕就要输了。这次大人请我前来，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再下去做的？”
他说着笑了笑：“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一定尽力做到！”
顾晦明眼中的可惜一闪即逝，但他没有再勉强，同样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挺直后背定定地看着韶彦泽，眼中满是真诚：“这次我邀请你来府一叙，是因着之前在殿试中，我曾经看到过你的文章，立意高远，更难得是论证也十分缜密，如此才学，将来必能为大庸朝效一份力，实乃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
韶彦泽羞涩一笑，朝着顾晦明拱手连连摆手：“大人谬赞了，我那篇文章的见解，实在当不起大人所说的国之栋梁。”
顾晦明摇头笑了笑：“你不必太过谦虚，我历经多年，曾经看过无数文章，你的文章则是上乘水平。”
他说着，猛地伸手抓住韶彦泽的手腕。
韶彦泽猝不及防被抓住，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很大，一时间竟然让他难以挣脱。
“放心，我只是想要知晓你体内的文气容量。”
顾晦明说着，笑眯眯地看着韶彦泽，仿佛是在看一个浑身炸毛的小猫咪。
然而，随着他探到了韶彦泽体内的文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仿佛他正在看着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什么怪物一般。
韶彦泽看到顾晦明的这个眼神，心中一个咯噔，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才会让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顾晦明察觉到他心跳的加速，收回目光，而后笑了笑安抚道：“不要紧张，你没什么问题，只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资质不凡的天才。”
他说完叹息一声：“想当年，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可是远远比不上你现在的本事。”
韶彦泽神情一动，脸上略带迟疑地说：“大人所说的在我这个年岁，是指大人在身为杨文远的时候，还是顾晦明这副身体？”
顾晦明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看向他，原本虚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瞬间用力，死死捏住他的手腕。
“小辈，你要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你知我知，这便够了。”
韶彦泽恍然，顾晦明果然知道那狐狸眼找上了他们。
“晚辈当然知道，那看来他并没有撒谎欺骗我。大人既然知晓他的存在，为什么就放任他在京都？”
韶彦泽说到这里，抬头盯着顾晦明：“难道大人就不怕他将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顾晦明轻笑一声，而后松开了韶彦泽的手腕。
“一个废物而已，他说了也有人信才行。而且，”他勾唇笑了笑，“就算是有人信了，又能怎么办？”
韶彦泽一听，还真是，以顾晦明现在的身份，就算是这件事被揭露出来，也只是会被定为有人嫉妒顾首辅，借此来打击他的名声，以此来动摇国本，最后的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毕竟，这件事在大庸朝的国民眼中，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大概率会被他们认为是谣言。
到最后，也只是顾首辅身上离奇而多彩的一笔。
韶彦泽好奇地看向顾晦明：“那大人为什么对我一个小辈如此坦诚？我觉得我身上并没有让大人看重的地方，我也就只是考上了一个状元而已。”
不是他妄自菲薄，大庸朝每三年便会有一位状元，自当今喜瑞帝继位至今，起码已经出现了十几个状元，他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顾晦明摇摇头：“你不必妄自菲薄。”
他说着，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看，你从开始考科举，已经破坏了我好几处布置，幸好我找人及时补救上了，不然，真的会给我造成一些麻烦呢！”
他说完，脸上显现出一些苦恼的神色。
“所以，我对你很好奇，想要知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能够三番五次破坏我的布局。”
韶彦泽道：“那大人见到我了，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晦明道：“你像是一块璞玉，不通棋局，不谙世事，做事全凭本性。等到你打磨过后，透出的风采绝世罕见，假以时日，恐怕我也需要忌惮你三分。”
韶彦泽道：“那大人想要如何对我？是想要成为打磨璞玉的人，还是想要成为……打碎璞玉的人？”
顾晦明：“那便要看你想要如何选择了。”
他用锐利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文弱书生：“你是想要让我打磨璞玉，还是想要让我打碎璞玉？”
话音落地，室内变得一片死寂，氛围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第131章 天罗诏把戏
韶彦泽却是无视对面顾晦明有些咄咄逼人的眼神,他端起旁边的茶杯，学着之前他喝茶的姿态，喝了几口后,这才放下茶杯。
似乎，室内紧张的氛围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样。
顾晦明看到韶彦泽这幅表现,眼中欣赏之色一闪即逝。
他脸上的神色变得舒缓下来：“你很不错，我手底下还缺少一个得力干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韶彦泽心知,这是顾晦明给他的最后一个台阶了，如果他再不答应的话，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在下能够成为状元已经是祖宗保佑了，大人对我寄予厚望，但我能力有限，恐怕会有负大人重托,大人手下能人辈出,必会有能够胜任之人。晚辈也就只能忍痛拒绝大人的好意,等晚辈稍加历练,提升能力，也许便能为大人效力了。”
韶彦泽脸上满是诚恳之色。
至于什么时候能力能够历练出来，那就未可知了。
顾晦明脸上满是遗憾之色：“那真的是太遗憾了，我没有子嗣,原本想要收你为义子,倾囊相授，将来必可堪为下一任首辅。”
他盯着韶彦泽，想要从他脸上看出来懊悔或者其他什么神色。
但让他失望的是，对面人的脸上依旧是一副诚恳的表情，并没有丝毫其他动摇的神色。
这也让他更是欣赏起对方来。
“可惜了。”他说。
可惜这样一个不错的人,很快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内心真情实感地感叹起来，目送着他难得欣赏的人类离开。
周府。
“韶兄，你终于回来了！”
周既明焦急上前，上下打量一番后，脸上现出迟疑之色：“韶兄，你还是韶兄吧？”
韶彦泽有些好笑地看向他：“周兄，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周既明理所当然地说：“还能是谁？当然还是顾首辅啊！”
他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我生怕去的时候是韶兄，回来的时候却变成了顾首辅。”
韶彦泽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放心好了，现在顾首辅可是看不上我的身体，毕竟如果他抢了我的身体，可就直接从首辅变成一个小小的状元，这种地位上的落差太过悬殊。顾首辅可是不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周既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顾首辅真的在觊觎你的身体！”
韶彦泽有些无语：“你这是在说什么？”
“好吧，好吧，是我用词不当。”周既明道。
韶彦泽却是话头一转：“不过，你说得也不错，顾首辅t的确是想要我的身体，毕竟，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已经很苍老了，既然他有能力更换一具更年轻的身体，他肯定不会甘心去死的。”
“那怎么办？”
“可惜我们对于顾首辅的信息知晓得十分有限，我只能猜到他现在正在下一盘棋局，而且已经到了快要收尾的阶段。”
周既明沉默下来，这一点他当然也能猜到，他皱了皱眉道：“你等我，我去皇宫里打探一番。”
他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周兄就这样去没问题么？”陈允和有些担忧地问。
“他是长平侯的世子，现在长平侯已经回归自己的身体，应该会护着他仅剩的子嗣，再加上他之前纨绔的作风，不会有人对他动手的。”苏玉衡道。
韶彦泽也点头：“没错，实际上，我们这些人里，最安全的反而是周兄。”
他说着看向几人：“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距离你们上任还有一段时间，你们打算是直接上任，还是先回乡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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