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是血…?
并不多,像是被人匆忙擦过,又没能擦干净,深色的痕迹渗进木板的纹理里,断断续续地延伸了一小段。旁边还有几道凌乱的抓痕,方向杂乱,明显不是人为留下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血迹的量不算大,但喷溅形状和断续延伸的轨迹,更符合挣扎移动的痕迹,而非致命伤。旁边那些毫无章法的抓痕,则透出一种动物性的惊恐与无助。
这说明,米二世受伤了,在慌乱地逃跑或躲藏。
可这是船舷,能躲去哪里?
唯一的外面,是漆黑吞没一切的大海。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背后几乎同步停下的脚步声。
华生猛地回头。
米尔沃顿就站在几步之外,灯光斜照,将他一半的身影吞进黑暗里。他的视线,正精准地落在那片狼藉的痕迹上。没有惊愕,没有立刻上前,他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骤然冷却的石膏像,连镜片后的反光都凝固了。
而米尔沃顿的目光是在落在那些痕迹上的,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即使之前闹过不愉快,可温柔与善意,几乎是华生的本能。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要让米尔沃顿太难过。
华生张了张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低:“米尔沃顿,看血迹形态,不像是致命伤。它很可能只是受了惊吓,躲到某个角落去了。甲板下层有很多管道和杂物间,我们可以找人系统搜查。”
风声掠过甲板,将他后半句更轻柔的“现在先别往最坏处想”悄然吞没。
这句安慰说出口时,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风声掠过甲板,带走了后半句未说出口的可能性。
米尔沃顿没有回应血迹,也没有回应猫毛。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有什么急的?我只是头疼而已。”
他语气平直得近乎冷淡,“不过是一只不值钱又没有人要的流浪猫。大马路上一抓一大把。我不缺这一只,不用花时间找。”
华生:“……”
他一时间失去了接话的能力。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安慰,被这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显得多余又愚蠢。
最后的最后,华生喉间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只化成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黑色的夜风里。
他也没有心力去试图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米尔沃顿石膏般冷白僵硬的侧影,然后转过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甲板。
——你……好自为之吧。
——米尔沃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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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睡!
随机20个小红包,早点睡吧!
话说,你们想要深刻一点的结局,还是要轻快的,但可能容易忘记的结局呢?都会HE。
前者会割得比较深。(想参考一下)
第49章
Chapter16「是你害死了他」
命案最初并未对“诺亚号”的乘客造成太大影响。
不少人反而抱怨,这起突如其来的案件耽误了他们难得的假期。他们希望轮船主办方能在中途港口停靠,将案件移交当地警局处理,而自己则继续行程。更多的人选择对此视而不见,照常享受旅途。尤其是在船上还坐着几位身份显赫、权势极高的乘客,这无形中给案件的妥善处置增添了不小的压力。
然而,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舆论的风向骤然急转。
由于对外并未公开说明贝尔法教授的具体死因,流言迅速发酵,有人声称教授是食用了船上的食物后中毒身亡。
尽管绝大多数乘客照常用餐,且并无任何不适,这一说法仍旧让人心生不安。
毕竟,群体性食物中毒的风险,远比单一命案更令人恐惧。
原本对命案毫不在意的乘客,也开始拒绝进食,转而向船方施压,要求尽快返航伦敦,态度反倒异常配合。
而这场谣言的始作俑者——米尔沃顿,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那份为他特供的顶级安格斯战斧牛排。其价格可与日本A5和牛比肩,油花如大理石纹理般均匀分布,足以令任何餐桌上的老饕露出会心的微笑。
米尔沃顿却非常平静,对一切习以为常的模样。
“还请您在之后的新闻报道中,进一步说明我们轮船的餐饮不存在任何品质问题。”轮船经理语气谦恭地说道。
事实上,他们心里也清楚,只要权威媒体证实贝尔法教授的死因并非食物中毒,这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并不会影响他们诺亚号的经营运转。
但明白是一回事,态度却是另一回事。
没有人愿意怠慢这样一位掌握舆论话语权的媒体大亨。
米尔沃顿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说道:“这种事情联系我的秘书珍妮。”
轮船经理怔了一瞬,连忙答应:“明白,明白。我让厨师尽快备餐。米尔沃顿先生,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米尔沃顿并没有回应。
他的刀叉仍在餐盘上缓慢移动。片刻之后,他才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这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轮船经理已经不敢再等,立刻退开,生怕多停留一秒,招致米尔沃顿的不喜。
而莫里亚蒂教授和阿尔伯特此刻却把注意力放在和米尔沃顿背靠背坐着的华生和福尔摩斯。
在这兄弟二人看来,这场相遇算是一场意外,又是情理之中。
他们知道,米尔沃顿来得更早。
他率先点明靠窗看海的位置。侍者为他拉开了椅子。他坐下之后,并没有多看周围一眼,既没有理由,也没有时间,因为经理很快就站在了他的身后,倾听米尔沃顿的要求。
而福尔摩斯和华生是随后入座的。
他们的座位则同样是被毫不知情的侍者引到了相邻的位置。他们最开始也没有看到米尔沃顿,是先注意到阿尔伯特和莫里亚蒂教授,才意识到他们背后一桌是米尔沃顿的桌子。
可也许是出于对峙心理,又或者其他的因素,福尔摩斯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他的背脊依旧笔直,与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华生则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终究什么都也没说。
三人之间甚至都没有隔着一张餐桌,都只隔着一道背影,共享着同一片空气。可气氛已经不是昨天那么活跃。
谁也没有回头,就像是身后没有对方。
可就连刀叉偶尔碰触瓷盘,清脆的声响在这段用餐时光里也显得异常克制,就像是置身于拥挤的地铁之中,不得不并排紧挨着的人下意识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动作,只为避免与陌生人发生哪怕最轻微的接触。
这恰恰反而显现出三人之间流转着微妙的在意。
莫里亚蒂教授和他的兄长阿尔伯特交换了眼神,将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主动打破这段僵持。
好一会儿,米尔沃顿才开了口。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他一进餐厅,便自觉坐在主位上。
现在的他开口自然而然也是餐桌的中心。
这话落下来后,同桌的巴顿和米歇尔下意识地望向莫里亚蒂教授和阿尔伯特。
接下来,他们又看向了慢条斯理吃着饭的米尔沃顿。
在他那副从容的仪态下,巴顿和米歇尔觉得,他其实似乎并不真正在意人们要不要发言、现场活不活跃。果然,问话停下来之后,米尔沃顿便自顾自地开启了新话题:“艾薇小姐怎么不一块用餐?”
莫里亚蒂教授心知布莱克维尔并不愿意和米尔沃顿共餐,可他话也不能说得那么明白:“贝尔法教授在她房间死去,她此刻并没有进餐的心情。”
米尔沃顿并不这么看,“艾薇小姐与贝尔法教授是婚约关系。无论凶手是误杀了在艾薇小姐房间里面的贝尔法教授,还是恨贝尔法教授入骨,可能也会恨屋及乌,视艾薇为仇人,她现在独处都是危险的状况。”
他平淡地说道:“电视剧和电影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落单的人总是死得特别快。”
阿尔伯特不假思索地回应道:“你也提到那是电视剧和电影了…”
米尔沃顿这才抬眼,表情越发无所谓,“苏格兰场的警探可能就不会像你这么随意。在考虑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的概率的情况下,留下死者的婚约者一人在房内既不明智,也缺乏关怀和同情。”
“我知道阿尔伯特不明智,但没有想到莫里亚蒂教授也不体贴。”
一句话直接当面批评了两人。
空气也跟着沉默了一瞬。
巴顿和米歇尔噤若寒蝉,深怕殃及池鱼。不过他们的眼神还是在默默地关注着莫里亚蒂教授兄弟两人的反应。
“所以你个人来说,是比较希望听到,布莱克维尔小姐是不想和你在同一个场合内出现。”阿尔伯特从善如流,完全不在意他的言辞。
米尔沃顿颔首,并不接他的话,只是说道:“从我对艾薇的称呼上,已经说明我与她的关系匪浅。她不想和我在同一个场合里,只是一种毫无价值的猜测。她就算害怕我,也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能这么有恃无恐,那是否有可能她自己就是害死贝尔法教授的凶手?”
这话一落,莫里亚蒂教授便开口道:“这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呢?”
“我听过一句话,「失去爱情的女人比失去权力的将军更危险」。”米尔沃顿说道,“艾薇与贝尔法教授两人相差二十多岁有余,两人之间存在着的感情是否真的水到渠成,这本身就值得考究。”
米尔沃顿顺势抿了一口酒水,说道:“别忘了,案发地点就是在艾薇的房间里面。据说死者身上也没有任何外伤痕迹,且死因是引发心脏骤停的「他杀」。”
“那么逐条分析下来,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杀害,所以才没有外伤的痕迹。而致死手法偏向于毒杀,在刑事分类上也更像是女人所为。”
这时,福尔摩斯的指尖在酒杯柄上轻微的敲击声响了起来。这无疑吸引了米尔沃顿那群人的注意力。他似乎在对米尔沃顿武断的「女人所为」论调不以为然,可米尔沃顿还是没有回头与他辩论。
停了一两秒,莫里亚蒂教授选择平静地接过话头:“这是你的猜测。布莱克维尔小姐有不在场证明。”
“人是半夜三更死的,”米尔沃顿眉头微挑,颇有写挑衅对抗的意味,说道,“有谁在深夜陪着艾薇吗?”
“你吗?”
米尔沃顿的目光望进刚开口的莫里亚蒂教授的眼里。
莫里亚蒂教授说道:“她的智能手表有睡眠追踪的软件,清晰地记录着昨天晚上睡觉的全部录音。”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莫里亚蒂有理有据地反驳米尔沃顿。
早前莫里亚蒂教授还指出过舌下藏药的错误,可米尔沃顿都不像是阿尔伯特说的那样争强好胜的的性格。他很平静从容地接受了,诡异得就像是一名师长故意犯错,就是要学生或者小辈能够主动提供他们知道的正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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