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湖太妖生
周敏也不拦着,还推了许阳一把,“让你姐带你出去玩,别乱跑,别上山,小心挨揍。”
“等一下,”许晨去外间屋的筐里翻了一下,把那包糖块翻出来,抓了几把塞进许阳口袋里,“妹啊,你带他们出去吃糖。”
许阳捂着口袋,仰着脖子,牵着弟弟,跟大将军一样走出去,“都过来,听话的有糖吃!”
大人们哈哈笑,周奶奶道:“这晨晨,倒是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周敏笑道:“之前还爬高爬低,后来掏鸟窝摔了一下,老实了。”
“哎哟,咋还摔着了呢?”周二姥姥连忙让许晨上前来,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摔哪儿了?脑袋上这块疤是不是?哎呀挺好的小脸蛋儿怎么能留疤呢。莲啊,莲!把我屋那个祛疤的药拿来。”
丛金莲,周家大孙媳妇儿,是个勤快漂亮的姑娘。
丛金莲在窗外应了声,去了隔壁正房,一会儿捧了个小瓷瓶回来,“快让我看看咱家晨晨,哎哟,这么大的疤啊?赶紧擦点儿药。”
许晨安静的被几个女人摆弄来摆弄去,脸上挂着笑,都快僵了。
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就见门帘子撩开,大姥爷走了进来,“敏,你家不过了?带这么多粮食来做什么?”
“大伯,家里还有,这是特地给你们整来的。”周敏连忙从炕沿儿上站起来,“许放东奔西跑的出差,能淘换粮食。攒了一段时间的呢,家里还有几十斤,等他出差还能带。”
“真有?”大姥爷不信。
“大姥爷,真的有,我们这两天每天晚上都能吃一顿南瓜疙瘩汤呢,可香了。”许晨连忙道:“这些是我爸特地留下来给姥爷奶奶们带来吃的。”
大姥姥问,“多少斤粮食啊,你这大惊小怪的。”
大姥爷伸手道:“五十斤面粉,五十斤苞谷面,咋?你嫌少啊?”
“你个死老头子,我说什么了?咋这么多啊?”大姥姥也有些吃惊。
周敏压低声音道:“许放有地方淘换,去的南边,那边粮食多。每次弄十来斤回来,家里攒不少了。听说村里现在吃饭难,我们好歹有定量,村里没有,他着急,怕过些日子下雪,就提前送过来了。”
大姥姥欣慰的拍了拍妯娌的胳膊,“一个女婿半个儿,许放这孩子,仁义,老实,是个好孩子。”
“是,他待我是极好的。”周敏也笑。
两口子上辈子也很少拌嘴,有事无论大小都商量着来,恩爱了大半辈子,让儿子成天嚷嚷说自己是意外的产物。
孩子们都出去玩了,岁数大的嘴也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现在村里的形势比镇上还严,镇上他们还能养几只鸡下蛋吃呢,村里养的鸡几乎都被收走了,说算集体资产,要大家一起吃。
这些粮食都被藏进地窖,村里的大锅饭现在都快揭不开锅了,那些人看见养的大牲口眼睛都发绿。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里有粮食,不得冲进来把人活吃了。
“那个姓王的,就是个王八蛋,王八犊子!”三个老爷子也都进了屋上了炕,几个兄弟坐在炕下凳子上,陪着妹妹和妹夫唠嗑。
现在冷了,村里也没有什么大棚之类,都开始猫冬。
村里集体食堂一天两顿饭,之前还能看见点儿粮食,现在几乎天天烀南瓜烀红薯土豆炖大白菜了。
姓王的这个人,是村里学历最高的一个,高中生。
但他不是大队长,也不是村支书,就是个小队长。
这个人及其不消停,当初上蹿下跳的让村里搞□□,又是哭又是闹,还逼迫着周围几个村的支书们都要搞,说这是国家政策。
好好的苞谷苗麦苗都被挖出来挤挤挨挨的种一起,然后喊记者来拍照,他可美了,美滋滋,觉得自己可能个了,以后能从村里调到镇上。
结果呢,照片登报了,但没有什么动静,上面就给了几句嘉奖,让他在村里当了个小队长。
要问他一个高中生,怎么不去镇上,不去县里当干部呢?
听说是他家成分不咋好,以前他爹是地主家的长工,用了手段娶了地主家闺女,当了上门女婿。
这个上门女婿又争又抢,地主家烦死他了,最后想办法去县里给他们买了套房子让他们在县里住,不要回村了。
其实这个地主不是那种大地主,就是个有了百来亩地的小地主,家里养了几头牛,有几个长工,算是能吃饱饭,有些余庆的。
后来解放了,这个姓王的他爹老王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把自己岳父一家子都干死了,说他们畏罪自杀,对不起老百姓,然后把遗产都留给他这个长工出身的女婿。
他媳妇直接疯了,半夜用菜刀把人剁了个稀碎,然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镇上房子也卖了,带着钱跟小闺女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留下姓王的这么个人,剩下的家财也守不住,最后都土改了。
这个人死性不改,成天说村里沾了他的光,让村里人掏钱给他上学读书,读到高中又看上县里一个干部家的闺女,猛猛追求,给干部家惹急了,原本都分配好的工作也没了,直接弄回村里,让他“关心农民兄弟”去了。
然后村里也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不是弄□□,就是带着一群人挨家挨户搜铁器,恨不得把人家门上的铁插销都掰下来弄走。
还说要收锄头铁锹爬犁,让以后种地都用木头或者手挖。
这事儿,差点儿没把村支书跟大队长气死,直接告到了县里,县里下来人把他训斥了一顿,又安抚说什么出发点是好的,但不能这么激进。
然后呢?姓王的跟打了鸡血一样,更嚣张了。
农具不能动,那家家户户铁器必不能留。菜刀,马勺都被收走了,牛鼻子上的铁环也被他下了,村里用来弄牛圈的铁栏杆更是保不住。
最后又是村支书去了镇上,说村里老人太多了,没有锅喝不上热水,冬天受不了,这才把村里几个辈分大的人家里,都留了口锅。
收完铁,又到处吹牛说什么亩产十万斤,导致村里存粮都被交了上去,来年种地的种子都没有。
姓王的怕村里人闹腾,还上纲上线说这都是为了国家做贡献,谁不同意,谁就是不爱国。硬是把一群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老农们都压服住了。
“现在村里大锅饭也是他管,他跟他媳妇没有一个好东西。他媳妇儿之前还总往家里偷粮食呢,后来被人发现挨了顿揍。那个王八犊子还不想给人吃饭了,说什么冤枉他家,成天一副要死要活的劲儿。”
大姥姥也叹气道:“原本都看他可怜,毕竟他爹不是个东西。谁知道他随根儿,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正说着,门口传来喊话的声儿,“周太爷,周太奶,是不是我周家姑姑回来了?我看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粮食回来了吧?”
许晨透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个头发抹的溜滑穿着干部服二十多快三十岁的男的站在门口,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但说出来的话就特别不招人待见。
作者有话说:
----------------------
竟然有大宝子让我一天十更???
不是,我的命也是命啊QAQ
改个称呼,写到一般发现,称呼搞错了
第15章 防贼
屋里几个老人的脸刷的就沉下来了。
许放笑道:“就这么个东西?我出去会会他。”
“他混不吝的……”周家大哥也站起身,“特别会撒泼打滚。”
许放道:“又不是正经村干部,还得罪不起了?”
他出了门,道:“诶?你谁啊?”
王大全看着许放,眼里满是嫉妒。许放再不济人家是镇上的,还在派出所上班,又是个干部。
这里外里的,都让他看不顺眼。
“哟,许大哥。”
周家大哥瓮声瓮气道:“你得喊他许老姑夫。”
王大全:……
他黑着脸喊了许老姑夫,又问道:“老姑夫带了粮食过来了吧?咱们这边粮食都得交公,又食堂统一做了,大家一起吃。”
许放笑道:“哟,那你们还管我们这些人伙食呢?我们打算跟这里住几天,一天两顿都能跟食堂吃?”
王大全眼睛一鼓,“你们粮食关系又不在村里,不能在食堂吃。”
“那你来嚷嚷什么?”许放冷笑道:“我带的粮食是我们过来几天要吃的口粮,跟你什么关系?上门就要饭,什么毛病!”
王大全大声道:“你带了粮食分给村里人吃,就是坏了大锅饭的规矩!”
“那你去告我啊,就说你管的大锅饭让人都吃不饱,人家女婿过来给送了口吃的,你撒泼打滚不乐意了。去去去,去告我!”许放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江,抽了根点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拿鸡毛当令箭,你这样的我看得多了。我告诉你王大全,有本事你就去镇里,去县里告我,没本事你就闭嘴!呜呜渣渣的讨人嫌。”
“你,你这是坏了规矩!”王大全气的跳脚。
“你算个什么规矩,国家还让吃大锅饭吃饱呢,你管的,大家都吃饱了吗?”许放怼他。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愤愤道,“吃饱个屁,粮食都没了,天天吃烀红薯,放屁放的屋里待不住人!”
“吃不饱不还是你王大全搞得?亩产十万斤,你到处吹牛啊,吹牛能吃饱不?”
“真把自己当干部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你,你们,”王大全脸都涨红了,“当初你们都吃了我家的粮食,如今……”
“如今咋?如今解放了,你姥爷是你爹杀的,你爹是你娘杀的。那些粮食家财,要不是村里帮你抢了些,都被土匪抢走了。如今管你吃喝让你上学,还供出仇了呢?”
“你们就是欺负我是孤儿,看不起我!”王大全推了推眼镜,“你们且等着,等我去县里当干部了,我……”
“那你去啊,你不去是因为不想吗?”许放道:“现在镇上初中生都能当个干部,你可是高中生,为什么不去坐办公室啊?是不喜欢吗?”
许晨在屋里噗嗤笑出声,“我爸这张小嘴儿跟抹了毒似的,老妈,你抗毒性真好。”
周敏哈哈笑了两声,突然察觉不对劲儿,抬手拍了许晨一下,“个死孩子,咋啥都乱说呢?”
周姥姥一言难尽,但又挺欣慰的,“这个姑爷知道护着自家人,那就挺好。以前瞅着老实巴交的,没看出来还有这本事呢。”
“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人啊,施展不出来。”周敏笑了笑,“娘,那我们走了,他会不会找你们麻烦?”
“他敢,”大姥姥啐道:“就成天小丑一样上蹿下跳,谁把他当个东西了?管大锅饭原本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他愿意接手村里还巴不得呢。现在天天挨骂,拎着个马勺,真当自己大官儿了。”
二姥姥也道:“他那个媳妇儿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破落户家的。当初咱们村给他说个媳妇儿都是踏踏实实干活的好人家姑娘,他心气儿高,看不上,总想娶个干部家的。结果呢?”
许晨问道:“结果呢?二姥姥你说话咋还卖官司啊?”
二姥姥笑道:“这不是当着你这个孩子我不知道咋说吗?哎,不好说。”
“二伯娘,您就说吧,他成天东家西家窜,什么不知道啊?”周敏也着急吃瓜。
二姥姥冷笑一声,道:“他那个媳妇儿娘,以前是做半掩门子的。后来给城里一个军官当了妾,生了个闺女。再后来不是解放了吗?军官带着自己老婆孩子跑了,留下这么一对儿母女俩,在城里装阔太太。然后呢,他在城里装有钱的知识分子,一来二去的……啧啧。”
许晨明白了,一个为了钱,一个为了权,结果最后谁都没落到。
王大全在镇上的房子早就没了,那房子是留他的名字,听说是跟人耍钱,被人骗了,拿房子做了抵押。
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个有钱人家的千金,以后过吃软饭的日子,谁知道千金是假的,那房子也是租的。
成亲之后,啥都没有,又被断了在镇上和县里当干部的路,只能灰溜溜的回村子里了。
至少村子里,还有他几间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