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湖太妖生
周大姥爷装了一袋旱烟,然后把装旱烟的簸箩推到大队长他们跟前儿。
大队长跟村支书都是烟鬼,从簸箩里挑了张纸条,这是家里孩子写作业的本子,写满了也不会扔,都被裁成一条条的,卷烟卷用。
几个老爷们开始吞云吐雾。
这旱烟的味儿特别浓郁,特别呛。
许晨原本还想听听他们聊什么呢,但待了一会儿就待不下去了,生怕自己被薰成腊肉,拽着顾哲跑去院子。
院子里,几个女人正在收拾捡回来的山里红。
用筷子把山里红的核捅出来,然后切成片,放在篦子上晾晒。
山楂片是好东西,什么降血脂降血压减肥……
但在这个年代,尤其是这几年,山里红烂地里都不会有人吃。
女人们切片,周围几个小孩子看着嘴里直冒酸水,也没谁说要吃一块的。
一吃就饿,肚子里的那点儿食儿还想扛到吃二顿饭呢。
在村里,上午十点吃第一顿饭,下午四点吃二顿饭,就没了。
一天两顿饭,晚上实在太饿了就喝水,最好的办法是早点睡,晚点起,所谓猫冬。
王大全走了没多久,村支书他们也离开了。
脸上还带着笑,不知道跟屋里唠了啥。
“明天咱们跟村支书他们一起去镇上,”许放拉着老婆孩子道:“王大全不解决,咱们也没法打猎。老爷子说了,正经打猎得等下雪之后才行,到时候能去林场那边,那边也组织打猎。”
许放也没啥太多想法,只想着从林子边上转悠转悠,捡个漏啥的。
什么抓野猪打狼这种活儿,也就看别人干,他上真不行。
不是说当过兵就能当一个好猎手,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打猎,门道多着呢。
许晨深深的叹了口气,想吃口肉,咋就这么难呢?
王大全憋着一口气回到家,趴到桌子上又呕了半天,吐出来一滩酸气扑鼻红彤彤的玩意儿。
老丈母娘哎哟哎哟的过来,又是给烧热水又是收拾,看着好像满心满眼心疼女婿似的。
其实心里,压根就看不上王大全。
毕竟当初,这家伙装出一副干部的模样把她闺女骗了,扯了证才知道,特么的压根不是干部,还要回村里讨生活!
但已经都这样了,到处管的也严。
她闺女那个行当特别不好干,而且岁数也大了, 没办法,只能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全哥。”一个漂亮的女人从里屋出来,眼睛里仿佛含着水,声音娇娇柔柔,“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你呢。”
要不说人家之前干半掩门呢,就这身段这模样这小嗓子儿,确实吸引人。
据说这女人家里以前是南边的,姓崔,活不下去了就往北边跑,讨生活的。
女人长相身段儿,确实跟北方女人不一样,娇小玲珑,说话还带着一股子南方那边吴侬软语的劲儿。
“你是为大家谋福利的英雄啊,呜呜呜,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如果说俩人刚成亲之后撕破伪装的时候确实两看生厌,但毕竟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女的叫崔秀秀,长得确实漂亮,身材好,嘴甜会说话,会哄人。
王大全好歹是读了高中的,肚子里有点儿墨水,个头也不矮,一米七多的个,也是能唬人的架势。
时间长了,到也能在一起过日子了。
只不过结婚两年,崔秀秀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王大全心里烦。
但他也不敢下手打媳妇儿,因为他没有帮手。
之前两口子吵架,他抽了崔秀秀一嘴巴,好家伙,捅了马蜂窝。
被这娘俩好一顿挠,在家躺了三四天才敢出门。
丈母娘嫌弃的打扫完地上的脏东西,看着脸色青白的女婿,嘴角抽了两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
外面闹哄哄的,但人家母女俩从来不出头。
毕竟出身不好,出门被人白眼儿都是自找的。
她们只知道王大全盯上了周家,因为周家有个在镇上林场派出所上班的女婿,钱多,也舍得花钱。
这次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但绝对都是好东西。
只可惜王大全去要,被怼回来了,没占到便宜。
不过看到周家人上山,王大全又钻出来馊主意了,找人去盯梢,坚信周家人上山一定是去打猎了。
女婿上门,还不得整点儿肉吃吗?
谁知道,竟然是弄了一麻袋山里红!!
“真是黑心肝的,这年头,谁吃那东西啊!”崔秀秀假模假样的抹眼泪,哄着王大全,“全哥,你真的是受委屈了。你这样的人才窝在山沟里和这一群刁民在一起,哪里斗得过他们啊?不如想想办法,咱们去县里吧?这个县不行,去别的县也可以啊。我看,他们就是眼红全哥你的能力,就是想要打压你。”
王大全咬牙切齿,心说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可问题他的户口在村里,想要出去哪儿就这么容易了?
若是十几年前,找个富裕的地方装逃荒也能落了户。可是现在不行,去哪里都得开证明!
“哕!!”王大全胃里直反酸,“别,别说了,家里有什么吃的吗?哕,快给我整一口,我得往下压一压。”
山里红吃多了,实在是太难受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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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十年代的派出所,没有什么太大的威望。
因为那时候权利太分散了。
什么保卫科,民兵处,很多职责跟派出所都齐平。
后来还有了个什么联防啥的。
总之,那时候派出所很穷,但因为有制服,也算是能镇住不少人。
第19章 不想上学
一家子跟这边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收拾东西挑着扁担要离开了。筐里放的是山里红,还有几十个冻柿子冻梨啥的。
周奶奶还偷偷地往筐紧里面塞了七八个大红薯,五六根大萝卜。
这都是自家在山里偷摸种了偷摸运回来的,没被王大全发现,否则早就被嚷嚷着要充公了。
大队长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牛车,天还黑着呢,许晨坐在车板上,抱着棉被,靠在顾哲身上直打盹儿。
不知道走了多久,被他娘喊起来的时候,东边才刚开始微微发亮。
许晨是第一次来这边小火车的始发站,林场的伐木场。
漫山遍野的松树杉木,笔直笔直的树干伸向天空。
住在这边的工人们已经起来开始收拾工具了,他们伐木没有油锯电锯,全部人工。
斧子和大锯条,就是如今的主力。
伐木工一个个长得都老壮了,不壮的抡不动斧子,抬不动木头。
工人们正在用滑轮往小火车上运木头,许晨一家子已经进了林场这边守场地的工人小屋取暖,否则跟外面站着,几分钟山风就把人吹成冻干了。
这边的工人小屋十分有特色,跟村里建造的屋子有些像,都是半米在地下,从外面进屋得先低头走台阶。
这样建造是因为可以保证房子冬暖夏凉,也算是北方农村建房的一种特色。
林场小屋更有特色,因为整间屋子都是木头盖的。
大原木中间竖着劈开,两端做成楔子口,巨大的木头紧紧的咬在一起,形成墙壁。
木头墙壁做了两层,中间塞满了碎石泥土。
一个是为了保温,第二个是这么厚实的墙,可以挡得住山里野兽的袭击。
毕竟这里就在山边上,往年野猪熊瞎子没少下山找事儿。但无论它们多凶恶,也无法撼动这样的小屋子。
屋里也有火炕,还点了火盆。
屋里热烘烘的,有一股膻味和酸臭味,有些辣眼睛。
但真的很暖和。
“打猎啊?”林场这边的人穿的都老厚实了,人人带着狗皮帽子,还有戴狍子皮或者狼皮帽子的,那都是自己打的猎物。
还有几个小孩儿,其中一个脑袋上戴的是狍角帽子,也就是狍子皮上带两根小狍子角做成的帽子,在孩子眼里,这可是“权威”的象征。
谁有这么顶帽子,那就是孩子里面的最受欢迎的小朋友。
林场这边的小孩儿看着屋里几个从镇上那边来的小孩儿,也不招呼着玩,哈哈笑着跑远了。
伐木场这边管事儿的大哥抽着旱烟袋子,浓郁的烟雾弥漫着整个房间。
周敏带着孩子坐在门边,门帘子撩开一个缝,方便透气。
要不是外面实在太冷,山风又硬,她都不愿意在屋里待着。
“得等下了雪,到时候咱们也组织打猎。你们派出所也可以派人来跟着一起,林场有老炮子,打猎的好手。”
不是每个猎户都能被称之为炮,尤其是老炮。被称呼老炮那都是相当有经验的老猎手。
老炮不止能打猎,还有着丰富的丛林生活经验。能认方向,能找水源,晚上会选安全营地。
有这种老炮带着,打猎的人能在山上住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都没问题。
时间越长,猎物就越丰厚。打完了用爬犁拉回来,都能堆成小山。
“那成,”许放往这位大哥手里塞了一包牡丹江,“到时候提前去派出所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人。”
大哥哈哈笑,露出满嘴烟渍的大黄牙,“放心兄弟,这种事都得提前说,不光我们这边,你们那边也得通知到,否则来了肉咋分?分不好不得掐起来?”
大家都饿肚子,为了几斤肉打起来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