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盛章已经倒了,他先前拉拢的官当然也是罪责难逃。”苏莫轻声道:“我想,将来任命江浙道盐铁使及杭州知府的时候,可不可以向蔡相公举荐几个人才呢?”
这是要在盛章坟头蹦迪,顺便吃他供品了?
蔡相公默然不语,心下却在迅速盘算朝政利益的冲突纠葛。打倒高官后大家瓜分势力范围,本来也是斗争中应有之义。而整场甜咸党争之中,就算蔡相公靠着长袖善舞在最后怒抢了一波人头,但纵观全局,你也不能不承认,苏莫苏散人才是那个真正的MVP。mvp索要几个官位,似乎也——
“另外。”苏莫道:“我还希望,如果将来任命了江浙道盐铁使,相公能够尊重盐铁使的职守,给予更大的权限。”
刚才那句要价也就罢了,听到这一句勒索,蔡京微微一愣,登时怒上心头!
好胆,你居然还敢伸手伸到这上面来了!
如果说仅仅只是要两个官位,那么蔡京其实是无所谓的;因为众所周知当今天子懒得抠脚,政务上最高的负责人其实是蔡首相;朝廷中一切官僚都要受宰相的节制,而蔡京也自有一千一万种手腕,约束外人安插进来的棋子;可是,如今苏莫要求什么“扩大自主权”,却无疑是得寸进尺,直接在削弱宰相地位了!
你这是在打盛章的屁股吗?你这分明是打老子的脸!
事已至此,必须反击。蔡京绝无迟疑,厉声开口,强力回绝:
“国家的制度,政事堂的制度,恐怕轮不到散人来指点!”
被如此毫不留情,当面扇脸,苏莫似乎也并不生气。他只道:“那么,相公是不同意了?”
蔡相公拂袖:“老夫是朝廷的大臣,自然要顾及朝廷的颜面!”
朝廷的大事,是容得了一个外人指手画脚、侵夺权限的么?要是平白无故就吐出这么大一块蛋糕,那么宰相的威严何存,蔡京的队伍还能怎么带?就算文明散人圣宠优渥,手腕毒辣,也休想逾越界限一步!
蔡相公不是盛章那种娇滴滴的货色,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他凛然直逼苏莫,神色已经极为凌厉——如果苏散人实在不通道理,他蔡某人也略通一点权谋!
也不知是被蔡相公的王霸之气震慑,还是本来就意志不坚,苏莫居然并未坚持,只道:
“相公执意如此么?”
“怎么,苏散人要替老夫做主?”
“不敢。”苏莫淡然道:“只是盼望相公能多想一想而已。”
说罢,他也不多做废话,只是拱一拱手,飘然离开了。
苏莫退出亭台,等候在侧的小王学士靠上前来:
“蔡相公那边,是否妥当?”
眼见苏莫摇了摇头,王棣微觉失望,却又稍稍舒了口气。早在扳倒盛章之前,甜党内部就统一了观点,认为盛老登借由自己在江南的亲信搅动风雨、谋夺权位,危害实在无可计算;所以,在送走盛章之后,必须对江南的人事来个上下大换血,统统换成信得过的自己人,才能保住将来的稳妥。
不过,这个目标确实也很为难。国家的人事权掌握在政事堂手里,要想更换官吏,必须征得蔡京的同意。王棣原本委婉建议,打算与蔡相公私下搞点政治勾兑,大家彼此退让一步。但苏莫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认为简单的勾兑并不保险,万一利益变化,岂非又要被蔡京抛到一边?他还是主张亲自与蔡京对话,说动他心甘情愿的让步。
当然,现在看来,文明散人委实没有那个舌绽莲花的才华,所以小王学士思索片刻,小心翼翼提出建议:
“那我再去拜访蔡相公,向他请教一番?”
“不必。”苏莫道:“你只管写信联络人选。只要机会一到,我还有一个办法。”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我还有一个小菜”;但小王学士的脸色却倏然而变,几乎立刻就露出了惊恐:
“你——”
“放心,放心。我一般是不会随便用那种招数的——”
“‘不会随便’?”
——也就是说,还是可能用啰?
“好吧,好吧,我不会对蔡京用的!”苏莫无奈道:“我又不是道君皇帝,总还要顾及朝政的稳定嘛!如今已经倒了一个盛章,顷刻间再倒一个蔡京,那汴京还不乱成一锅粥?放心,蔡相公的屁股暂时不会有问题,我想的是别的办法!”
全力捍卫住蔡相公清白的小王学士终于长出一口浊气,脸色渐渐复原了下来。
……还好,还好!
·
苏莫期盼的那个机会,并不需要等待多久。仅仅三日之后,宫中派来宦官,紧急召唤文明散人,入内觐见天颜。而散人再三询问,宦官才终于松口,却只说了一句“圣躬不安”!
至于如何个不安法,等抵达道君皇帝起居的福宁殿,散人才看出端倪;原本金碧辉煌的福宁殿内各处都罩上了轻纱,四面陈列的珍物尽数撤下,全被换为了驱逐邪气的艾草;烧艾的烟气与浓郁之至的梅花香气彼此萦绕,厚重得简直叫人头晕呕吐;以至于苏莫掩鼻不迭,暗自皱眉,几乎都要后悔为赵官家移植那个腺体了——哎,我从此不敢见梅花!
引入皇帝寝殿以后,陪同的宫人层层拉开笼罩的轻纱,终于露出仰躺在御榻上的天颜——一张坑坑洼洼,满是红肿的窝瓜脸。
没错,道君皇帝爆痘了。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长期高油高糖饮食,数日前歇斯底里地一番狂怒,外加阿尔法信息素刺激后内环境急剧的变化,各种因素彼此作用,当然会给道君皇帝的皮肤制造巨大的挑战。他料理完盛章之后,第一天就觉得脸胀,第二天就觉得皮痒,第三天就是山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了。
今天起床的时候,道君已经紧急召唤过了太医。太医倒不懂什么信息素,但也委婉的建议皇帝节制饮食、平复心情,虽然都是片汤话,却也算得了好话。但近来情绪不定的道君只是听上几句,登时就是大怒!
什么“节制饮食”、“平复心情”?难道你在暗指我们教主道君、神霄帝君、长生大帝,是因为暴饮暴食、忽喜忽怒,才把自己折腾得爆痘的吗?你放肆!
众所周知,我们教主道君皇帝修炼日久,神功大成,已经把自己炼得体生异香、头发浓密、肌肤展开、欲·望断绝,活脱脱就是半个天仙法体了;这样尽善尽美的玉体,怎么还会遭遇凡人的病痛苦恼?这不是诽谤,又是什么?
道君皇帝大为气恼,觉得都是这群凡人不懂他们神仙的规矩,才犯下如此大忌,于是将太医乱棍打出,打算另外找一个神仙中的内行——譬如说,文明苏散人。
文明散人也果然没有辜负期待,他只是瞥了一眼皇帝的烂窝瓜脸,立刻就下了论断:
“陛下这是叫人给妨的!”
果然!并不是道君举止失措,而是有混进身边的奸佞妨碍了道君修仙大业。所以都是别人的错,我们道君依旧是清白无暇,纯洁无辜的!
道君大感欣慰,张口表示赞同。可惜,因为嘴角一左一右都有大痘,扯起来就要痛得打滚,所以只能咕哝一声,仿佛猪哼。
还好,忠心侍奉在侧的梁师成能够体察猪哼,所以及时翻译:
“不知是哪个逆贼所为?”
苏莫斩钉截铁:“自然是盛章,以及他的残党!”
原来如此!太坏了盛章,太坏了咸党!这些人不但肆意妄为,还胆敢妨克陛下!真是让人怒从心头,不可自制!
梁师成极为配合的扭曲表情,做出了一幅义愤填膺、不共戴天的模样,直到听到身后又一声猪哼,才赶紧开口:“敢问散人,这又该如何料理?”
“不是什么大事。”苏莫挺胸凸肚,气定神闲:“只要做一个简易的祈福仪式,圣上不日就能痊愈。”
喔,这倒不是大事。如果是办法会、做斋醮,那需要紧急传唤京中的高功名道,预备各色法器,赏赐上下臣工,一次的开销就是数万贯;但祈福仪式就要轻松得多了,宫中的人手自己就能料理。梁师成立刻使了一个眼色,指使自己的干儿下去预备,同时向前一步,询问详细安排。
不过,苏散人对仪式的规格和排场并无过多指示,只是莫名问了一句:
“听说,蔡相公今日晚些时候,就要进宫办事?”
·
未时一刻,有要事办理的蔡相公准时抵达了福宁殿正门。
虽然先前已经收到了一点消息,但如今抬眼一望殿门,蔡京的心中仍是微微一沉:殿前轻纱笼罩,烟雾弥漫,而殿门两面排列的宫人,却一改往日的装束,都穿上了宽袍大袖、长衣飘飘,仿佛若凭虚御风的“衣衫”。
这是——这是道君皇帝钦定的“仙服”!
数年以前,神霄派道士以雷法谒见君上,为了谋取宠信,为皇帝硬生生打造了一个“长生大帝君”的天仙身份;其后丰富设定,扩展世界观,不仅把长生大帝君的亲戚谱系编了个七七八八,还为长生大帝君制定了职业范围——奉天之命管理四海九州,很符合道君皇帝的身份吧?
不过,正如先前所说,道君皇帝修仙的目的是为了爽不是为了卷;你说道君前世管理四海九州,当然是非常之爽;可是四海九州的事务何其繁多,难道道君皇帝成仙后还要兢兢业业,费心操劳政务?那么成仙之后的日子,岂非还不如凡间?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神霄派道士创造性拓展了鸡犬飞升的概念,为道君在凡间的牛马都安排了前世的神仙编制;其中首相蔡京为左元仙伯,次相郑居中为文华仙使,宠爱的妃嫔是仙妃,尊崇的方士是仙卿,连得脸的宦官宫女乃至宠物,都能混一个仙鸟仙狗仙太监的职称;大家这辈子伺候道君皇帝,成仙了到天上继续伺候道君皇帝,道君皇帝的恩情,真是生生世世都还不完呀!
——哎,这年头连这种人都可以批量成仙了吗?感觉神仙也挺不挑嘴的哈!
总之,这套体系编圆之后,不管别人高兴不高兴,道君皇帝总是很高兴的;所以他特意开动脑筋,为自己的仙牛马们设计了工作服——仙服;长袖飘飘,光华灿烂,充分衬托仙人气度;只要宫中举办斋醮,上了名单的牛马都必须穿戴仙服,烘托气氛——蔡京当然也不例外。
那么,今天到底又要做什么?
蔡京目光逡巡,扫过两面一字排列的宫人,却见殿门从内推开,文明苏散人一袭白衣,手持拂尘,大步踏出,居高临下,恰与蔡相公四目相对。
蔡相公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注目片刻,轻声开口:
“散人入宫,有何贵干?”
“奉旨为陛下祈福。”苏莫淡淡道:“恰好,一切仪式都已经妥当,就等着蔡相公加入呢。毕竟,为圣上祈福,怎么能缺了宰相呢?”
蔡京左眼眼角微微抽搐:“如何祈福?”
苏莫道:“当然是蹈舞扬尘,感召上天。在下在前示范,相公跟着跳就可以了。”
蔡相公两只眼都在抽搐了——蹈舞扬尘——换句话说,跳舞祈福;而蔡相公已经年过七十,换句话说,要一个七十多的老头蹦蹦跳跳地为赵官家祈福,那个强度——
可是,他能拒绝吗?他能拒绝吗?
数年前的蔡相公拒绝不了仙服,现在的他也拒绝不了跳舞。他只能僵立原地,看着苏散人飘然而过。不过,苏散人路过他身边时,却特意停了一停,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话:
“在下先前的提议,相公以为如何?”
蔡相公:…………
——怪不得先前一句不吭,敢情搁这儿等着呢!
怎么,以为跳个舞就能逼迫老夫让步,从此侵吞宰相的权力了?想瞎了你的心了!你也不上汴京东门打听打听,当年蔡相公为了夺取权力,曾经付出过何等艰苦卓绝的努力!
蔡京不是跳健美操上来的黄毛,他是熙宁三年的进士,元丰八年的翰林,历任朝野数十年的老奸臣!宦海沉浮,变异心性,蔡京为了向上攀爬,是真正可以不择手段;他曾经用过的谋算,恐怕只是泄漏出一星半点,也能吓得苏莫这个愣头青魂飞魄散、退避三舍!
风里火里趟出来的高端选手,会害怕你这么点幼稚手段?这一点苦都吃不得,他也枉称了当朝首相!
蔡京不屑一瞥,大步上前,朗声开口: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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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还以为是游戏呢·场景】
当杨木召唤了大明列代先帝之后:
明武宗朱厚照: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亲爱的堂弟,大明现任皇帝,飞玄真君万寿帝君朱厚熜庆祝他的生日。 所以今天,我要敬我的好堂弟,感谢他,分享我的悲惨人生。我也发自内心地祝愿他,从此以后,和我的人生一样,开始发烂!发臭!
【洪武杀·2.0】:
现在,你即将开始学习一款集角色扮演、战斗、伪装等要素于一体的多人卡牌游戏。它能让你通过扮演耳熟能详的朝廷角色,在颠覆性的历史舞台中,演义一段扑朔迷离并充满刺激的较量。
在这个游戏中,主公角色的目的是消灭所有的反贼和内奸,平定天下……
——不,洪武皇帝陛下,一口气消灭所有人是过不了关的!
第23章 招揽
片刻之后,身着仙服的宫人按卦象站定,各持乐器香炉,等候殿中一声磬响,便拨动丝弦,敲击钟鼓,开始为祈福仪式烘托气氛——与“仙服”类似,各色仪式中的伴奏、配乐,同样是道君皇帝亲率大晟府的乐师编写,制作极为用心,即使以苏莫的心怀恶意,都不能不承认乐曲质量绝佳、不可诋毁——哎,这大概也算是自古烂番出神曲吧。
等到伴奏渐起,苏莫才缓步而出,带着蔡京及梁师成等贵人登场。他手持拂尘,于钟鼓声中独自屹立,仿佛抬头望天,长久沉吟,实际手指却在轻轻拨动,调整眼前的光屏:
【舞蹈模式:启动】
【舞蹈风格:芭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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