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傻二疯
-----------------------
作者有话说:赵匡胤:老二家的皇位,关我屁事?
第81章 通报
因为皇帝遇刺,京城骚乱,这一年的年节过得就相当之冷清;皇室主办的灯节与赐宴一律停办,城中庆祝规模大为缩减,朝廷核心的人员一律撤销假期,被留在政事堂轮流值班,预防一切可能的变故——当然啦,从政变后的格局上讲,这个“核心”其实只有蔡京苏莫王棣三人;而你显然又绝不能指望文明散人可以在寻常政务中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值班的任务,实际上只由蔡京王棣轮流顶上,其他人帮衬不到一点。
在这种紧要微妙而关键的时刻,就越发能显现出道君皇帝执政的独特优势了——喔这当然不是说他执政有力德惠在民深得人心,而是指收拾局面的难度上——正常来讲,政变之后权力更迭动荡,刚刚组建的核心需要花费巨量的精力来平息内部的混乱,逐一摆平居心叵测的内部派系,战战兢兢的维持平衡。
但是,唉,不能不说,道君皇帝执政这么多年,在挑人选人的眼光上确实非常之有一套;被他选出来的宝贝权臣,本性基本野心勃勃,但能力多半差到令人发指,所谓又菜又爱玩,打起团战最大能耐是白送人头——脱离皇权庇护之后,蔡相公伸出一根小手指都可以轻轻摁死这些达官显贵,所以数十日内扫荡无余,轻而易举就镇压了一切可能的动荡。
——唉,这怎么不算一种道君皇帝的最后遗泽呢?
不过,旧日盘踞的残党遭铁拳逐一歼灭;被残党所精心控制的各项事实也就渐次暴露了出来,身为新近拔擢、有资格平章政务的权臣,小王学士也终于有机会涉足中枢,亲眼目睹整个朝廷运行中最底层、最基本的事实——而毫无疑问,在有幸窥伺到了带宋克苏鲁的冰山一角之后,他只能升起来一个念头。
“……国事不堪问了。”
某日值班完毕,小王学士失魂落魄返回家中,坐在椅子上出神了许久,才终于喃喃开口,以某种自言自语的方式,虚弱的说出他此时唯一的感想。
盘坐在椅子上折腾桃符的苏莫抬起头来,神色略有诧异:
“不至于摆出这种san值掉光的表情吧……你看到什么了?”
小王学士呆呆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京城禁军的数目。”
这带宋汴京平安繁荣的表层之下,隐匿着某些禁忌而又危险的知识;寻常庸人熟视无睹,只有灵视极高的天才才能从吉光片羽中窥见深渊诡异的一角……而在诸多封印的知识中,最为危险、最为邪恶的知识,当然就是关于禁军的信息——比如说,汴京城之中,到底有多少军队的空额?
这是具有毁灭性污染、不可理解的知识;范仲淹庆历君子党曾经试图搞清楚过这个知识,结局是全班被逐、折戟沉沙;王安石王荆公也曾经试图搞清楚这个知识,结局确是黯然罢相,变法中道崩卒;与前人相比,蔡京蔡相公的手腕要更高明一筹,靠着十几年大权在握的软磨硬泡,他成功将知识消毒清理,窥伺到了事实的一角——而这个窥探的结果,就是蔡京果断调整方略,哪怕饮鸩止渴,也要调集外地禁军,拼命充实京城的防线!
“……京城的禁军,完全不能指望了。”
沉默许久之后,小王学士只能简单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喔。”苏莫道:“这倒是不奇怪。”
的确不奇怪。为了收买军队不让他们造反,带宋是允许——甚至鼓励京城军队搞经商,也就是“回易”的;王荆公变法时倒是试图约束一回,但得罪军队比得罪士大夫还要致命,结果就是他的整盘布局都险些毁于一旦;于是京城禁军舒舒服服高了上百年的商业,没有经历过任何战争的实践……要是这种军队都能有战斗力,那你确实也有点侮辱古往今来的一切军事科学了。
所以,你也不能怪人家蔡相公要违背惯例,把外地的军队往汴京调……没错这确实很僭越很超出常规,但你说还能有其他的办法么?你总得找人把汴京的防线给守住吧?!
有鉴于此,即使明知道蔡京是在借机染指兵权,小王学士也没法反对。甚而言之,在此种残酷而恐怖的现实之下,就连苏莫先前提出的,所谓削减地方监管的可怕政策,似乎都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因为在意识到禁军的现状之后,有个尖锐的问题,就实在不可忽视了:
“……除此以外,京中军费的开支,也日渐紧迫。”小王学士吃力道:“我和蔡京算过了,如果要加强京城的防备,外加应付各路禁军调入京中的开支,国库恐怕……”
不错,虽然京城禁军已经废物得叫人刮目相看,但多年因袭,该给他们拨下去的巨额军费和赏赐却一分都不能短少,甚至还要视情况增添——比如说最近皇城宫变,必须要劳烦禁军大爷在年夜加紧看守汴京各处城门,那么过年的赏赐不翻个七八倍,是绝对交代不过去的。当然,你也可以尝试从事实出发,悍然削减这些废物货色的军费——然后赌一把禁军已经忘了他们从五代传承下来的百年老手艺。
某种意义上讲,今年这个年过得这么寒酸,除了道君皇帝依旧昏迷不好在他坟头蹦迪以外,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蔡京挪用了经费,拿去应付禁军的赏赐去了——连禁军的赏赐都要靠东挪西借,你可以想象现在国库的窘迫程度。
国家百分之八十的钱都扔进了军费开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穷兵黩武丧心病狂的究极军国疯批政权呢;唉,只能说我们带宋确实给古典军国体制丢脸了。
苏莫笑了一声。如果以他的本心,他应该指出这种开支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奇葩水平不亚于花几千万来救一条狗;但现在再说这种话,就实在太有阴阳怪气的嫌疑,所以他只能说:
“那么,就只有砍掉各地的监管了?”
国库空空如也,军费开支又一分都少不得,那当然只有削减掉某些“不急之务”,譬如地方上叠床架屋的监察系统;当然,赵宋强干弱枝,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这套系统控制地方;如果贸然裁剪,必定会威胁地方与中央的长久平衡……但还是那句话,现在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小王学士默然无语,片刻之后,终于低声开口:
“你在——你在江南的明教,如今发展得如何了?”
“应该还不错吧?”苏莫道:“从宗先生的回复看,白糖作坊的推广非常顺利,财政收入上升了,原先的破坏基本恢复,还在向外输出技术……”
向外输出技术,当然也就在向外输出掌握技术的明教教众……不过,这都已经不是重点了;小王学士略一迟疑,咬牙发问:
“你说——你说要允许他们自我组织防卫;如果他们自我组织起来,会不会重蹈五代节度使之旧事?”
是的,小王学士对文明散人举措最大的忧虑,就是贸然松开监管之后,会不会重蹈百年前的覆辙——带宋弊病丛生,冗官冗兵冗费之三冗威名赫赫,可究其实质,其实都不过是为了填补五代巨坑所做的痛苦抉择而已;为了监视军队,不能不设立庞大复杂彼此牵制的官僚机构;为了收买军队,不能不维持巨量的军费和规模——三冗非常恐怖、非常残酷,简直是吃人的制度;但在五代之后,心有余悸的士大夫仍然一致认为,相较于真正的、字面上的吃人,还是抽象的吃人比较好一点吧。
——无论如何,带宋是绝不能复五代之旧事了!
这种ptsd是不可解释的,所以小王学士必须要问这么一句;总不能……总不能前门驱狼,后门迎虎吧?
苏莫微微一愣,摇一摇头:
“应该不至于,军纪还是可以保证的。”
“何以见得?”
“有宗泽先生的信件为证。”苏莫伸手在袖子里摸了一摸,摸出一叠白纸来:“至少他在江浙一带巡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法情事……再说了,明教能够存活至今,不动声色,靠的也是严格纪律,令行禁止——否则它早就被发现了。”
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但带宋的监察机构全是饭桶也不太可能;总的来说,因为科举制运行有效的缘故,带宋的体制处于一种间歇性诈尸的状态;大半部分时候他都很烂,但在几个少数的瞬间里,这个体制也会莫名蹦出一些水平相当之高的官员,做成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而能躲过这些高水平官员的敏锐目光,本来就说明明教的纪律水平非常之高,控制力完全可以信任。
当然,控制力如此之强,对带宋来说可能就是另一个威胁了……但还是那句话,现在能顾及什么呢?
小王学士叹一口气,继续发呆,大概是在琢磨各地监察机构的调整和新布置;苏莫则继续把玩那块他从夜市上淘换来的桃符——片刻之后,或许是想到了王荆公的贺年诗,苏莫突然开口:
“话说,你的祭文烧下去也有那么七八日了吧,有什么反馈么?”
书香世家的祭祀也要遵循古礼,奉献祭文之后还要占卜,用龟壳或者干草窥探祖先的意愿;但显然,在焚烧了这一篇祭文之后,地府的意见将会变得更加微妙,而且古怪——古怪到苏莫甚至都不敢用降真香去试探,因为谁知道你会试探出些什么呢?
小王学士呆了一呆,迟疑开口:
“占卜……占卜出了一个需卦。”
“需卦”,既不能算吉,也不能算凶;如果要强行论证,大概只能算是一个漫长的、充满期盼的“等待”;至于是在殷切的等待着什么,那就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苏莫花费了一点时间思考了一下,发现他实在很难理解先人的理念,干脆向后一倒,舒舒服服靠在被火炉烤得暖烘烘的软椅上,再也不动弹了。
反正又不是他操心,对吧?
·
虽然失去了道君皇帝,但庞大的带宋官僚机构仍然在按照旧有的惯例,臃肿、平静、漠然的运转——过完大年之后,皇后正式垂帘听政,处分机要;并以教养庶子为名,将几位年幼皇子挪入宫中就近抚育,作为将来挑选储君的先手;而身为参赞垂帘、一力促成权力转移的功臣,蔡相公与小王学士同样也获得了他们应有的报酬——政事堂以政变中反应不利、不能救护圣驾为名,开始大肆清洗宫变时全程摆烂、被秦桧一言恐吓,便做鸟兽四散的诸位权臣。其中,李邦彦病休,白时中外放、王甫免官,其余人等降职申叱,罪名各有参差;铁拳横扫,牵连无数,于是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高层之上,俨然已经再没有第二个对手!
当然啦,按照带宋的惯例,没有第二个对手就该自己制造对手。李邦彦白时中王甫等废物逐一料理完毕之后,苏莫-王棣-蔡京的脆弱三角关系当然也就无法维持;这个不攻自破的联盟应该自行瓦解,陷入新一轮的分裂与冲突之中——实际上,在白时中乖乖滚蛋,政事堂一扫而光之后,蔡京已经指示亲信御史上书,攻击小王学士“年轻气盛、每多浮躁”了——
可是,这样蓄势待发的攻击,却在某一天突然停止了。在早春某个春寒料峭的上午,蔡相公忽然将早已貌合神离的反政变联盟招入府邸,以一种颇为紧张的神色通报了一个消息:
“辽国出事了!”
——既然政变直接牵涉契丹人,朝廷当然就不能不对北面的辽国提高十二分的戒备;所以过年以来,蔡相公除了打压异己以外,还要派人密切监视辽国的异样,生怕契丹使团的政变是北边凶狠招数的前奏,不久就会有什么恶毒的谋算接踵而至——当然啦,苏莫和小王学士心知肚明,晓得北辽肯定也是一头雾水,反应不能;但这个消息就实在没有必要泄漏出去了,是不是?
总之,在蔡相公小心谨慎的探寻下,朝廷还是成功打听到了消息:
“契丹逆犯萧侍先的兄长萧嗣先死了。”蔡京沉重道:“天祚帝震怒,萧家大受打击。”
苏莫愣了一愣:“这是好事呀!”
这的确是好事,使团领袖萧侍先实际上就是个纨绔出身的废物,他之所以能横行霸道、肆意妄为,一半靠的是他的皇后姐姐与贵妃妹妹,一半靠的是他嫡亲的兄长,现任辽国枢密使、掌握了几乎一半军权的萧嗣先与萧奉先;如今萧家明面上的权势人物翻船,大概对萧侍先的关注力度也会减少,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去呢?
“可是,此人是在边境战死的。”蔡京缓缓道:“据说,女真完颜部起兵反辽,萧嗣先以八千精兵邀击,全军覆没,只马不得南渡……”
苏莫呆了一呆:“马——是骑兵?”
蔡京叹气道:“报信的人说,辽国漠北,马场为之一空。”
契丹人的统治技术从来是一团鸡毛,边境的叛乱简直已经是每日必刷;但是,叛乱与叛乱之间也有不同。要是契丹损失的是八千杂兵,那么蔡相公大概只会付之一笑,顺便在私下阴阳数句而已;要是损失的是八千精锐步兵,大概蔡相公就要琢磨着派人趁火打劫,比如威胁降低一下岁币规格什么的;但现在,现在,损失的居然是骑兵,还是精锐的骑兵,那就连蔡相公自己,都情不自禁要打起哆嗦来了!
损失八千骑兵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汉武帝搜刮海内穷竭物力,拼死拼活供出了三五万骑兵,从此就可以横行无忌,舒舒服服当全天下的爹,令世上一切力量,都不敢仰视皇帝的威严;但反过来讲,要是哪一次战争损失了八千以上,他就只能哆嗦着走到太庙老实跪好,说不孝子孙小彻来给祖先请罪来啦!
当然了,辽国应该不至于把八千人全部安排成骑兵,但哪怕是步-骑配合,本质也是耗费无算的战争机器;无怪乎萧嗣先打爆了这么一场战争后,连他们家的皇后和贵妃都保不住颜面呢。
毫无疑问,这么一场战争打完,契丹人基本就对辽东失去了一切控制,甚至整个上京的防线,都可以算是岌岌可危——当然,契丹人的死活与蔡相公无干;蔡相公真正忧心的,当然只有一件事:
“这些女真人怎么这么强?”
显然,对于多年以来畏辽如虎,小心戒备的带宋文臣而言,这种一战打爆契丹主力的表现,简直已经不是人间该有的表现,而更近似于玄幻小说;所以蔡京忍受不住,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喂,崩战力了吧?
面对如此自言自语、诧异莫名的疑问,文明散人微微一愣:
“或许,或许也不是女真人太强,纯粹是契丹人太弱呢?”
蔡京:……
谢谢你的安慰啊。你猜,如果契丹人都叫“太弱”,那带宋又叫什么呢?
·
总之,这一次会面除了通报消息以外,并没有谈出什么结果。他们又不是契丹人,根本没办法直接搅和战争;鉴于如今消息匮乏,要想预测战争的结果,也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唯一达成的共识,大概是现在外部的气氛似乎实在不太对头,大家暂时不能内斗而已。
当然啦,蔡京将大家召唤过来通报消息,未尝没有想聚众获得一点心理安慰的意思。在惊慌畏惧、不知所措之余,他实际上也很想听别人宽慰上一句,就说这些女真不过是骤兴骤灭的蛮夷,根本不能动摇宋辽之间长达百余年的和平。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听完消息之后,小王学士与苏散人都保持着一种古怪的沉默状态,没有表示出任何为上司做心理疏导的意愿。所以几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日,蔡京自觉无趣,还是挥手把人送了出去。
不过,在离开政事堂后,文明散人的表情依然非常奇特;他抱手而行,眼神游离,仿佛在思索某些极为费解的事情。以至于小王学士旁观许久,都忍不住好奇发问:
“蔡京所述的女真起兵之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不错。”迟疑片刻后,苏莫道:“不过,事态的发展,还是有些超出我的预料……”
“什么预料?”
苏莫微一踌躇:“不知怎么的,女真的战力,似乎比我的印象,还要更——更超过一点?”
第82章 进展
如此潜在的可怕威胁,无疑大大提高了内部工作的效率;在会面的第三天之后,反政变小组就达成共识,决定尽力削减带宋现在浪费粮米挥霍无度的各项废物官僚机构,将所有资源尽数集中,于河北-黄河沿线尽力构筑防线,为一片平原上岌岌可危的汴京城争取一点可怜的容错空间;同时拨款修筑堡垒、屯驻粮食、检修渡口,勉强腾挪一点军事力量,能做得几分准备就是几分。
——简而言之,带宋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了!
当然,作为如今朝廷中也许是最有理智的几个人,貌合神离的反政变小组都非常清楚,我们带宋的潜力其实也就那样,再怎么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基本也创造不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战场奇迹了;所以竭尽人力之后,主持大局的蔡相公又不能不想方设法的搞一点旁敲侧击;在宫变事件之后,他原本是打算以契丹使团大逆不道的举止悍然向北辽发难,甚至打破惯例在边境搞点可控的摩擦,稍微宣泄一下被契丹人践踏的愤怒。
君父被人如此羞辱,要是大臣们还不能灭此朝食,那当真是枉为人子了!
可是现在,蔡京却不能不取消这个理直气壮、扬眉吐气的外交举动,甚至打算含混模糊,直接就把整个抗议活动给设法蒙混过去——抗议契丹当然是很爽的,但万一契丹真被抗议得信心崩溃了怎么办?
喔平常契丹当然是不会崩溃的;但在遭遇了女真人的沉痛打击之后,那就谁也没办法保持自信了;在这种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氛围下,要是让天祚帝怀疑宋朝预备趁火打劫搞个两面包夹,那么就很有可能在精神崩溃后直接来个胡乱操作——以这种酒蒙子的性格,他无论做出什么来,那自然都是不奇怪的!
显然,在这个操作上,就能显现出蔡京与道君皇帝类人群星之间天差地别的差距了。如果是道君皇帝在朝,大概此时就要忘乎所以,决定要趁着契丹衰败危难之时,悄悄搞点什么占便宜没够的举止——譬如索取燕云、边境异动、乃至于作死联络金人,来个两面夹击——但蔡京就不一样了,他非常清楚,如果契丹当真无法抵挡女真,那么带宋的结局只会更加凄惨;在这种可怕的大势面前,前期占一点小便宜根本毫无益处,反而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实际上,在上一世道君皇帝亲自微操之时,蔡京蔡相公就曾经拼命反对皇帝联合女真攻击北辽的脑瘫举止——如果考虑到此人平时的百依百顺、谄媚逢迎,那么如此罕见的强硬,就实在匪夷所示之至,也恰恰可以看出蔡相公当时的无边恐惧、万般震悚——毫无疑问,作为朝廷里唯一的一个正常人,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数的!
但还好,今天的朝廷虽然由老奸巨猾与疯癫小登把持,但小登疯癫的方向是另一个赛道,对贪得无厌的做派并无过多兴趣,这才给了蔡相公充分的空间,可以从容施展他的手脚。
早春三月,蔡京派遣亲信林虑出使契丹,送还萧侍先等人的尸首;同时修改了国书的措辞,尽力降低了斥责和质问的语气,将原本咄咄逼人的最后通牒,转变为刻板僵化的情况通报,尽量不触动契丹敏感的神经;同时,他又下令派出了更多的间谍,四处探查辽国与女真交战的消息。
当然,以蔡京之老辣狡猾,私下同样也做了两手准备;他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契丹不识时务给脸不要,非要在刺杀问题上继续纠结,那么蔡相公就毅然发动堂堂制裁,切断宋辽两国之间边境的一切贸易,哈一哈气给北面看看,至少让契丹那群酒蒙子脑子清醒清醒——当然,就像试图给道君皇帝讲理一样,给天祚帝脑子降温同样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所以设计之初,蔡相公的心中绝不是没有忧虑。
不过,后续的事实证明,蔡京的担忧实在是太多余了。林虑冒险抵达辽国中京、投递国书,但全程却没有见到天祚帝一面;事实上,面对如此重大的、涉及道君皇帝生死荣辱(真·‘荣辱’)、两国邦交往来的要命大事,辽国朝廷却表现得冷漠古怪之至;奉命接见林虑的高官也是心不在焉,全程恍惚,说话三言不达两语,既无愤怒,也无惶恐,甚至对萧侍先的尸体都表现得极为冷淡,谈论两局后立刻起身送客——简而言之,完全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上一篇:我靠攻略系统玩转柯学剧场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