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拾酒
孩子们面色泛白,唇角气血偏足,抹了血似的红,配合中气十足的朗声,震开了终天的阴云。
尘土飞扬。
那声音循环播放,听得郁辞有种想将里头的人全部毒哑的冲动。
江逾白痛苦面具,“救命,为什么一直在重复。”少年应激似的捂住耳朵,“师父,别念了别念了。”
咚咚。
郁辞一低头和一双熟悉的眼神对上,红发的小孩趴着藏在竖起的课本前,叶昶惊喜地小小声,嘴型夸张:“郁哥,你们也在这里啊!”他手肘一捅,引得同桌认真读书的小孩身子一歪,于渐夏好脾气地抬头,跟着看过去。
两个小孩仰着头,坐在破旧,墙皮脱落的教室里,两眼放光。
这场景,隔着铁栅栏,让郁辞产生了一种探监的错觉。
动静太大,落在一群认真念书的脑袋里,讲台前的教师朝这边望了一眼,“叶昶、于渐夏,你俩在窗边开什么呢?”
叶昶示意一会再说。
课间,趁自由活动,叶昶拉着于渐夏带几人七拐八拐,推开西边活动楼一间经久未用的小房间。
郁辞一个人落在最后,慢吞吞地走着,突如其来的异能反噬让他现在心情算不上太好。
更重要的是,这次反噬力度比之前都要严重很多,眉弓上抬,他盯着隐在太阳阴影下的银月,捻了捻指腹。
踏进门槛,最后一个进入活动室,关门前郁辞脚下一顿。
“?”
这种突然进入自己标记领地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黑毛开始反思,他应该还不至于霸道地凭空标记【掠夺者】的熵点,就算他最近确实准备朝江逾白身上的那个东西动手,不过暂时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
按照设定,他可是背后有靠山的
江逾白脊背莫名发寒,一激灵,“咦惹,这里好阴冷啊。我刚刚看到教室里好多小孩抓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搬椅子,叶昶一屁股坐下,解释说:“我偷听咎欣说话,说是大灾荒背景,可能和这个有关吧。孤儿院位置偏僻,只有院长有和外界联系的方式,而且现在外面太乱,连联系方式都是固定的,孩子们要是想联系父母都只能通过院长。”
“父母?”秦沐奇怪,“这里不是孤儿院吗?”
叶昶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不是所有孩子都是孤儿的,这里原来确实是孤儿院。”他猜测,“可能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
红毛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抬头看几双眼睛稀奇地瞅自己。
江逾白贴着郁辞说小话:“永日什么变这么聪明了,背着我偷偷努力,说好一起当快乐小狗的呢!”
郁辞看了他一眼。
原来你们还有这种奇怪的协议,这是算是官方承认自己的狗塑吗?
江逾白表情悲愤而严肃,郁辞沉默,随后颔首:“有道理,谴责他。”偷偷煽火。
叶昶耳朵一动,“欸?我没说吗,都是夏整理的,我只负责打探消息啦。”勾住,压得橙渐金的脑袋一成,红毛小孩骄傲,“我和夏就是最佳配合!”
于渐夏试图爬离前者,被一把拽了回来。
嗷呜,好、好可怕。有点死了。
“哈哈哈!”叶昶笑地开朗。
临到中午用餐,他们才进一步体会到“大灾荒”背后的设定,咎欣从后厨推出小车,轮到分餐时每个小孩却只能分到半块肉。
瘦瘦长长的一条,即使孩子们嘴小一口都足以塞下两个。
叶昶饿得不行,饥饿感来得汹涌而猛烈,不容拒绝。
原始的本能驱使小孩眼带绿光地瞪着面前分明毫无食欲的饭食,唾液疯狂分泌,胃部传来萎缩坍塌的空虚感,摇摇欲坠。
于渐夏情况稍微好一点,也不知是性格腼腆还是更擅长忍耐饥饿,只是脸色一直苍白着,唇也没有血色。
‘秋’的小人一脸不耐烦飘在他身边,嘴巴翕动,最后却是没说话。
胆小鬼,脆弱死了,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算了,看在这么惨的份上,勉强放过他。于渐夏左手指尖微动,小孩低头,缓慢地回过神来。
奇怪,于渐夏战栗,说不出由来的害怕,小小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秋。”
‘嗯?’‘秋’睁开半只眼睛,勉为其难地回头,等了半天却不见后言,一看这人已经和别人聊上了。
‘哈?你耍我呢于渐夏,下次再搭理你我就是狗!’左手暴躁地握拳被于渐夏弯着嘴按下去。
‘秋’:“@#¥!”骂得很热闹。
宋岫看两个人,一个实在饿得慌,一个脸色差劲,估摸着熵点内的生命能量,想了想:“先试试吧,我在旁边看着你们,要是有异常就立刻回溯。”
只有体验过[鲸落]的人才能明白宋岫的伟大——发明宋岫的人真是个天才。叶昶欢呼,两根手指跪地感恩。
宋岫莞尔。
三人严守以待半天,秦沐走过来,歪头:“这是怎么了?”
叶昶机械地吞咽着,苦哈哈:“没用,还是好饿哦。”明明胃里塞满了,但是完全没有饱腹感。
这种吃不饱的感觉好痛苦啊。
喃喃:“想吃肉,好想吃肉啊,那种酱香扑鼻,炖得软烂色泽光亮,有弹性、口感嫩嫩的肉……”
于渐夏早早放下筷子,熟练地捂着胃,自我催眠。
左手轻动,片刻后掌心温度上升,带来些许慰藉。
“嗯,郁辞呢?”江逾白环顾,问。
-
仓库后方,孤儿院后门。
两旁落了一地干枯脆叶,最边缘高高摞了两堆,看样子已经十几天未曾打扫,一直蔓延到铁门之外,层层堆叠掩埋了原本凹陷的车辙。
铁锁剧烈晃动,风蚀后空茫作响。
郁辞收起细链,“看来是打不开了。”
攻击落到孤儿院外全部消失,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熵点没有扭曲更外面的空间。
这里应该是孤儿院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物资也是通过这里停放在不远处的仓库。
仓库暂时打不开,需要钥匙,不过站在咎欣的卧室透过窗框边缘可以看到仓库里依稀堆满了东西,大片白色,看不清情况。
这点还有待商榷。
卡着玄乌怀表结束时间,指针回归12点的位置,红宝石点在深邃的夜空中,看久了会产生眩晕感。
锁链自指节间垂下,郁辞摩挲着钟表边缘看着时针出神。
整个孤儿院,带给他错觉的只有两处,一层活动室和饭堂。如果不是他的错觉以及熵点作祟,那么两者之间的相同点在哪。
是记忆清除,还是熵点规则转移,空间重合对立?
“重点注意、排查、安全地区……”少年轻啧一声,“也不留个暗示。”
他挠了挠头,狼尾披散着,凌乱,像是只心烦甩尾的猫。
所有指向都需要一一排除,但现在,他准备去看看那些小孩。
一点锋利的笑意从眉梢刺出来,带着点讥讽。
谁家有钱人会把小孩丢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
饥荒从来都是穷人的地狱,对于钱权高位,实在不行,那不是还有下面的人吗?
熵点只能扭曲一条规则,那么在虚拟的大背景下,为什么这所孤儿院会变成这种不伦不类的样子。
这里是谁的欲望献祭?
太阳落山,银月高悬。
熵点里还有除他们外的第七个人。
……
“于渐夏!”
叶昶背着火烧云急匆匆找到宋岫,“岫,他这是怎么了,不会是饿晕了吧!”
小朋友体型差距都不大,更别提叶昶已经断断续续饿了7天,以异能者的体质加上宋岫的异能,这也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
叶昶跑得狼狈,还有榨出理智去控制自己不至于朝着同伴流口水。
他在二楼发现回来的于渐夏,但当时是‘秋’顶替他的身体出现,后者没坚持多久便在叶昶面前晕了过去。
宋岫脸上笑意消失,神情凝重。
少年视线中,几乎找不到游离聚团的生命能量。
死寂,不见生命,比之末世都好不到哪里,太奇怪了。
宋岫接手,于渐夏小时候体重轻得好比一张纸:“我来吧,你怎么样?”
叶昶摆手:“没事,我还能坚持。”
但知道异能结束,于渐夏始终昏迷不醒。
男孩瘦得下巴只剩尖尖的一小点,脸色苍白,像是一只被遗弃瘦骨伶仃的蝴蝶。
“不……”
黑暗里,浑身肥肉的中年人爬伏在女人身上,白色绒毛地毯恶黄又鲜红,有鲜血从裸露的腹腔中暴露出来。
内脏像是散开的糖果,猩红。
视角战栗着——野兽抬首看过来。
有红色的涎水自他口中滴落。
“回来了?”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他张开嘴。
……
7天后,13号。
孤儿院全员死亡。
郁辞站在门外合上表盖,怀表停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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