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章玉书
“让我们来看这个球的回放，就在这里——贝克汉姆接到足球后稍作调整，接着用右脚踢出了一记弧度、速度和力量的堪称完美的远射！”
“看看这道优美的弧线吧，这简直就是艺术！是独属于足球的浪漫！”
“没错！这一球非常惊艳，尽管利物浦的门将大卫·詹姆斯奋力扑救，但足球还是直接冲进了球门死角……”
“两个大卫，但很明显，今天这场比赛是大卫·贝克汉姆更胜一筹！”
“不过大卫·贝克汉姆不仅仅是大卫，他还是我们汤姆爵士公认的小汤姆！”
“汤姆爵士，您现在正在看这场比赛吗？小汤姆的表现很好，你会愿意出现在现场观看这场比赛吗？你还会出现在球场上踢球吗？我们都很想你……”
没等解说员将这段话说完，顾沂就立即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匆匆关掉电视，将身体完全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轻轻叹了一口气。
完犊子，顾沂现在开始觉得1983年那年的圣诞节苏珊阿姨写的论文《论足球这项野蛮运动的成瘾性》非常有先见之明了——他喵的，他现在也想写这个论文了！
他刚刚听到那话差点就动摇了：天杀的足球，你丫真能让人上瘾啊！
顾沂叹了口气，伸手拍拍自己心脏试图安慰这个不争气的小家伙：别着急，快了快了，我只是离开一段时间而已。
是的，他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让大家意识到他顾沂并不是一个非足球不可的男人——所以求求了，真的别再发生之前那样整个英格兰都在道德绑架他这种事情了！
他只是心大了一点，不是傻了吧唧看到啥都会脑子一扔嗷嗷叫着就往上冲啊。
他绑定的是足球逆袭系统，不是“英格兰夺冠系统”啊！
……
“抱歉，弗格森教练。”
曼联，客队更衣室里，罗纳尔多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抱歉，我再也不会冲动了，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次了。”
弗格森凑近罗纳尔多，伸手，用力拍了一下罗纳尔多的肩膀，“干得漂亮！罗纳尔多，就是要这么对待他们！下次机灵点，跑快点，多给他们来几下狠的，记住了吗？”
罗纳尔多愣愣地抬起头，但弗格森已经转身离开独自前往新闻发布会现场，准备舌战群儒了。
罗纳尔多又缓缓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子看。
吉格斯认真盯着罗纳尔多看了几眼，伸手拍拍贝克汉姆的手臂，“你之前在场上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这样了？跟丢了魂一样。”
“我也没说什么啊。”贝克汉姆本人也纳闷呢，“我就只是跟他说，队长他上个赛季亲自手把手教我们要怎么在层出不穷的犯规中保护自己，所以大家听到这种话后都不会生气，因为我们知道队长他就是我们的底气和依靠。”
吉格斯：？
“这是一句话？”
贝克汉姆点头，“我当时一口气说完了，怎么能不算一句话呢？”
“而且这话有问题吗？吉格斯，我觉得没有问题啊！”
吉格斯沉默：嗯……队长是我们所有人的底气和依靠，但不是罗纳尔多的底气和依靠是吧？
那这句话他确实……嗯，“没问题啊。”
吉格斯竖起大拇指，“贝克汉姆，这话很正确，我认可你的观点！”
“是吧！”贝克汉姆抬了抬下巴，“这话没毛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就是……”
“是他这个赛季才来的，那也不能怪我们啊是不是？”
“没错没错！”
罗纳尔多：……
你们两个混蛋！敢不敢再大声一点啊喂！
第51章
当罗纳尔多在更衣室里跟现在的队友“和谐友好地相处”时, 他们的主教练弗格森正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接受来自全国各地媒体的采访。
“弗格森教练，请问一下为什么汤姆爵士自从新赛季开始后一直没有出现在球场上？请问汤姆爵士现在是跟曼联俱乐部闹矛盾了吗？你们曼联俱乐部是不是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要求让汤姆爵士生气了？汤姆爵士是准备退役了吗？”
“你是傻*吧？”弗格森教练拿着话筒冷笑一声，“像你这样的人都知道汤姆爵士对我们曼联来说有多么重要, 就算我是个足球疯子不知道事情轻重，我们曼联的主席马丁也不会十分愚蠢的, 妄想强迫汤姆爵士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而且这位记者先生, 我现在非常怀疑你别有用心并且有别的立场。”
弗格森用他那张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得格外凶狠的面相盯着刚刚提问的记者,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汤姆爵士他是一个非常软弱的、没有担当的，遇到你口中所臆想的，被我们曼联俱乐部强迫他做不想做的事情后只会消失逃避，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十分天真地以为时间长了就没事了，你是这么认为的，对吗？”
刚刚提问的记者瞬间一个哆嗦：新闻发布会现场几乎所有的记者在这时扭头看向了他, 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记者：？不是，哥们，都盯着我看什么啊？
大家在刚刚新闻发布会还没开始前不都商量好了，在今天采访的时候将所有火力都对准弗格森一个人吗？
“汤姆爵士不是你这个蠢货在心里臆想的那种懦夫！”
“曼联俱乐部哪有那个本事强迫汤姆爵士做他不想做的事？”
“曼联早就不属于马丁一个人, 他拿什么来强迫汤姆爵士？”
“汤姆爵士他忙了这么久, 他今年都快32了，他就是单纯地累了想休息一下不行吗？他可没有对外宣布退役，也还没有摘下自己的队长袖标呢！你为什么说汤姆他要退役？”
“就是, 你也太高看那些曼联高层了, 他们凭什么强迫, 又哪来的那个本事强迫汤姆爵士？”
新闻发布会现场的记者突然内斗，齐刷刷地向压根不在现场的汤姆爵士献上忠心。
听着这些记者你一言我一语地不停损着曼联，弗格森的表情逐渐变得有点奇怪：他们这是在骂我呢, 还是在骂我呢？
算了，这些暂时都不重要。
“咳咳！”弗格森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虽然我们曼联俱乐部不能强迫汤姆爵士，但是你们这些记者会啊，我们曼联的对手会啊，那些坐在看台上，坐在电视机前看比赛的球迷会啊！”
原本嘈杂的现场突然安静下来，闪光灯齐刷刷地对准弗格森，后者在此时十分残忍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口“獠牙”。
“我在很早之前跟汤姆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过这个词，道德绑架。什么意思呢？就是利用道德上的压力强迫他人就范。”
“需要我为大家具体举个例子吗？”弗格森冷笑一声，“去年，英格兰国家队失利，某些无良报社一边带头用言语向英格兰国家队球员和教练施暴，一边高高在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强迫汤姆这个早就退出国家队的人再次站出来带领英格兰国家队征战世界杯——这就是非常典型的道德绑架的例子。”
“但汤姆爵士他实在太善良了，他也太天真了，他虽然知道你们所有人都在道德绑架他，但他因为太爱足球了，爱到脑子发了癫，觉得你们也是热爱足球的所以可以理解甚至体谅你们。”
“他特别傻地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个糟糕的环境，从去年的圣诞节到今年的5月份，你们在报纸上对他的各种抨击从来都没有停下来过，我有时候看着报纸上的那些发言我都忍不了，我甚至想拿着枪去跟这些人决斗！”
“但汤姆他会笑着跟我说没关系，有的时候等待是值得的，我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弗格森抬起头，眼角泛着泪光，“他甚至觉得那些极端球迷也是可以被拯救的，他竟然也愿意给那些极端球迷一个机会，他甚至开口说出那么荒唐的话！”
“真的非常可笑！”弗格森有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了，在汤姆消失的这一个月里，弗格森想了很多事情，然后有些道理就越想越明白，越想越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递出那枚队长袖标，“他说什么？希望球迷们看比赛的时候发现主队输了不要着急，想一想他汤姆，要骂就骂他汤姆，不要做那些极端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记者和球迷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但是当时我看到直播的时候，我就只有一个感受，我觉得汤姆他就是一个傻x！他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傻x！愚蠢！他太愚蠢了！像他这样天真又愚蠢的人迟早会被他所信任的人亲手送上断头台！”
弗格森大喘气，闭了闭眼睛，摁着自己的心脏，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其实我今天本来没这么生气的，我也根本不想说这种话，但是……哈！太可笑了！我觉得这件事实在是太可笑了！”
“汤姆，1963年出生，他从小就是看着英格兰足球比赛长大的，他在曼城试训的时候因为身体不够强壮所以被劝退了。他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清楚英格兰联赛是什么样子，是暴力，是犯规，我们甚至可以用任何的负面词来形容它，但绝对不是你们吹嘘的所谓绅士足球！”
“汤姆他就生在这个年代，他长在这个年代，他知道英格兰足球是什么样的，在他苦苦挣扎一个人独自训练的那两年，他会不学点英格兰足球特色吗？他懂这些有什么好稀奇的，为什么不管是谢菲尔德联还是利物浦的球员都要觉得汤姆他应该不会，不懂这些。”
“为什么这些球员会这么想？为什么之前谢菲尔德联球员当着你们这些媒体的面吐槽‘汤姆爵士他竟然为了帮自己的队友解围亲口承认自己是一个很擅长犯规的人’时，你们也非常赞同并且认可这个想法，觉得汤姆不是这样的人。”
“汤姆都说了他是，但你们非说他不是！”
“你们把自己这辈子压根没有办法拥有的各种美好品德都堆砌在汤姆身上，并且强行要求他成为这种人，你们都想让他成为耶稣这样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趴在身上吸他的血，道德绑架汤姆，要求他做各种事情了！”
弗格森握紧手中的话筒看向刚刚那个最先开口提问的记者，“一个人在提问的时候完全想不到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见过的事情。但你那么自然的，甚至想当然地认为汤姆他这么久不出现是因为我们曼联强迫了他，那就只能说明你正在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你也觉得我们曼联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汤姆跟我说，等待是值得的。可是他等到了什么呢？等到你们所有人都在绑架他成为耶稣，等到好多人冲上来做那个犹大，等到……等到安德列斯死去。”
“呼……”弗格森笑了，笑得极为洒脱，“这段时间一直很烦躁一直在骂人，因为我觉得我烂透了，英格兰足球烂透了，全世界足球都烂透了！”
“汤姆，我希望你看到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今年最后接受的那个采访我看了，我知道你很难受，因为就在几个月前你还在对极端球迷说我能理解你们的愤怒。但是你真的太傻了，你太单纯、太天真了，你理解他们但是他们无法理解你，或者说他们从未试着去理解你，只是一味地将他们想要看到你拥有的特质都堆砌在你的身上强迫你成为这样的人。”
“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很善良，但你并不盲目善良，你有自己的锋芒有自己坚持的东西。但也有点跟足球格格不入了，因为——因为大家素质都很低，而你混在里面就显得太善良了……抱歉，但这是实话。”
弗格森闭了闭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痛，“我真的很不想说出这句话，可是，我觉得我必须说出这句话，汤姆……走吧。”
“走了就别回来了，我收回自己曾经的那句话，你不再是我们曼联的队长，你是自由的，曼联不是你的责任，是我的。”
“做你想做的事情，别低头，别回头，你值得更好的一切。”
弗格森深吸一口气，起身准备离开，现场的记者还想要拦着再问点什么，弗格森当时就直接捂着心脏颤颤巍巍地往地上倒。
围上来的记者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弗格森这时也不往下倒了，脚踩筋斗云飞快地离开了赛后新闻发布会现场。
而等弗格森回到更衣室之后，原本在“友好交流”的贝克汉姆、吉格斯和罗纳尔多三人组，以及看着这三个人在那里“友好交流”的其他人纷纷围了上来。
“教练，教练，你知道汤姆队长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是啊教练，新赛季都开始一个月了——今天那些记者又在追问教练你吧？教练，队长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回来了。”弗格森表情冷漠地打断了队员的话，最后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坎通纳身上——后者现在正戴着场上队长的袖标。
“加油。”弗格森走到坎通纳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争取早日从场上队长晋升为真正的队长。”
更衣室里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
……
弗格森这段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无疑是爆炸性的新闻，甚至都没有等到第二天早上，英格兰球迷们就在今天晚上紧急改了内容刊印的《曼彻斯特晚报》上看到了那一段直接扎穿他们心脏的文字。
《弗格森：汤姆，你是自由的！》
【当我们晚报的记者听完弗格森教练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后，在正式确认今晚的报纸内容前，我们迅速在曼彻斯特周边做了一个调研。
我们向曼彻斯特周围的大部分居民询问了同样的两个问题：“你觉得汤姆爵士他还会重新出现在球场上吗？”
“你觉得汤姆爵士他有可能出现在1998年世界杯比赛的现场吗？”
我们尽可能地采访了完全不同的居民爱看足球的，不爱看足球的，喜欢汤姆的，没那么喜欢汤姆的。但几乎所有的居民对于这两个问题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汤姆爵士他肯定是有点累所以歇了一段时间，我们很快能在球场上看到他继续带领曼联夺冠。
“1998年的世界杯比赛汤姆爵士他肯定会回归国家队，去年汤姆爵士那么伤心，今年他肯定会带领国家队重新拿到世界杯冠军的！”
是的，你没有看错，几乎所有的居民都对这两个问题给出了同样的看法。这似乎已经间接印证了弗格森教练的说法：我们所有人，似乎都正在下意识地或者无意识地道德绑架汤姆爵士。
汤姆爵士当年退出国家队的时候，只有一部分媒体和寥寥无几的球迷选择了反对，大多数球迷和媒体认为汤姆爵士退出国家队没有什么不好，因为他已经到年纪了，该退役了。
但是，在去年，当我们英格兰国家队失利的时候，所有的英格兰人却忘了自己当年说过的话，道德绑架一个早就应该退役的球员再次带领国家队夺得冠军。
1998年世界杯，汤姆爵士35岁，他会不会被道德绑架重返国家队，承载着所有英格兰人民再次拿到世界杯冠军的希望——我们所有人的眼中只看到了胜利，只想看到胜利。
但是对汤姆爵士来说，在胜利之前，他看到的是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安德列斯。
1994年的世界杯汤姆爵士面对的是极端球迷对家人的死亡威胁，那么到了1998年的世界杯，汤姆爵士面对的会不会是自己的死亡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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