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与今
简单?哪里简单了?他在洞口里藏了不知道多久,洞口被草席盖着,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
除非……
除非对方有特殊的能力,或者……对方根本就知道他会在那里。
江户川乱步的脑子又开始嗡嗡作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贪婪地吸入氧气
中原中也,不,应该说是【中原中也】的脚步很稳,背着他穿过神社的庭院,走出鸟居,来到外面的街道。
街道很干净,没有废墟、尸体,也没有血迹。两旁的建筑完好无损,有些店铺还开着门,能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
行人来来往往,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悠闲,像普通的、和平的午后。
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江户川乱步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溅,每一片都反射出扭曲的、陌生的景象。
【中原中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个世界有什么奇怪吗?”
江户川乱步再次僵住了。他没说出口,他一个字都没说!
对方怎么会知道?
【中原中也】似乎没打算解释,继续说:“哦,你说兰波?死了。”
江户川乱步:“……?”
他这次真的懵了,不是惊讶于“兰波死了”这个消息。
虽然这消息也够震撼,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而是对方又一次准确地说出了他脑海里的念头。
他没说出口,江户川乱步发誓,他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中原中也】似乎这才意识到问题,脚步又顿了顿,然后“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歉意,但不是很真诚,很是敷衍:“不好意思,我忘了不能窥探别人的心声了……”
江户川乱步:“……?”
窥探心声?读心术?异能?
这个世界……有问题!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像在赞同他的想法:“确实有问题。”
江户川乱步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胃疼得更厉害了,像有只手在里面拧,拧得他冷汗直冒,牙齿打颤。
不管是横滨的前后不一,还是【中原中也】的外貌变化,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诞但唯一的结论:
他穿越了。
很难说穿越的因素是什么,可能是白雾,可能是【兰波】的异能,可能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但【中原中也】知道。
“是哥的异能。”少年说,语气里带着骄傲。
江户川乱步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哥是谁?”
“莱恩啊。”【中原中也】回答,语气理所当然,“你哥不叫莱恩吗?”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几秒。“我哥叫栗花落……”
“哦,没什么区别。”【中原中也】打断他,脚步依然很稳,“反正都是一个人。”
江户川乱步的脑子又过载了。他张了张嘴,他想反驳说“不同世界的同位体也可以称为一个人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中原中也】来说没有意义。
在对方眼里,莱恩和栗花落与一就是同一个人,就像在他眼里,七岁的中原中也和十四岁的【中原中也】不是同一个人,但在对方眼里,可能也是。
【中原中也】似乎又窥探到了他的心声,补充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哥又不会不认我。”
语气很平静,但底下有种近乎天真的确信,像孩子相信太阳明天还会升起一样,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江户川乱步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感觉胃疼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趴在【中原中也】背上,看着街道两旁陌生的景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第168章
【168】
另一个世界疯没疯, 栗花落与一不知道。栗花落与一只知道,他自己快疯了。
伪装是兰波提议的,这是目前最简单有效的方案。
四个人假装成来横滨旅游的外国家庭, 因为极/道势力火拼意外卷入混乱,两个孩子走散了, 现在局势稍稳就急匆匆回来寻找。
说辞粗糙, 但足够应付普通军警的盘问, 毕竟横滨现在乱成一团,每天都有类似的悲剧上演,没人有精力深究细节。
栗花落与一穿上了【魏尔伦】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深棕色风衣, 料子厚实, 剪裁宽松, 能遮住胸口的绷带和左臂的夹板。
金发被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压住, 帽檐拉得很低,挡住大半张脸。
兰波换了件灰色的针织开衫, 戴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魏尔伦】则是一身标准的游客打扮:格子衬衫, 卡其裤, 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像模像样。
涩泽龙彦是四个人之中最麻烦的, 他的白发红瞳太显眼, 兰波强硬地用染发剂把他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 又用黑色的隐形眼镜盖住红瞳,再套上件连帽卫衣,帽子一拉,勉强像个沉默寡言的青少年。
四人沿着国道走进横滨时,天色刚亮不久。
晨雾像稀释过的牛奶, 漂浮在街道上空,将远处的建筑轮廓晕染成模糊的水墨画。
空气里有股刺鼻的味道,是属于腐烂物的腥气。
街道比想象中干净。
倒塌的建筑残骸被推到路边,堆成小山;血迹被水冲洗过,留下深褐色的水渍。
尸体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拖走了还是埋了。偶尔有军警的车辆驶过,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像在咀嚼骨头。
行人很少,零星几个都是匆匆赶路,低着头,缩着肩,像受惊的蚂蚁。
店铺大多关着门,卷帘门拉下,上面贴着手写的告示:“暂停营业”或“物资短缺”。
只有几家便利店还开着,货架空了大半,只剩些过期的罐头和瓶装水,价格高得离谱。
栗花落与一走在最前面,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
街道的布局,建筑的损坏程度,军警巡逻的路线,还有那些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窥视的眼睛。
兰波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横滨地图,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他在确认路线。
【魏尔伦】走在另一侧,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却没打开,蓝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肌肉绷得很紧。
涩泽龙彦落在最后,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视线一直黏在栗花落与一背上。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小巷,水月宅应该就在前面。
但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那栋熟悉的、带着小院子的二层民居,而是一片废墟。
是字面意义上的废墟,房子塌了,墙壁向内倾倒,砖石和木梁像被巨人的手揉碎后随意丢弃,堆成一座小山。
院子里那棵老樱花树被连根拔起,树干断成三截,焦黑的树皮像被火烧过。
地面有爆炸留下的坑洞,边缘呈放射状龟裂,里面积着浑浊的雨水,水面浮着一层油污,在晨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栗花落与一停下脚步,盯着那片废墟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过去。
他绕着废墟走了一圈,试图找出任何能证明中原中也或水月太太还活着的痕迹。
没有血迹与衣物碎片,废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建筑残骸和焦土,像一场彻底的、不留余地的毁灭。
兰波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半烧焦的木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
“军用炸药。”他低声说,语气有些古怪,“定向爆破,威力控制得很好,只炸了这一栋房子,没波及隔壁。”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抬起头,看向隔壁那栋完好无损的房子,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像在躲避什么瘟疫。
【魏尔伦】走到巷口,拦住一个正要匆匆离开的中年女人。
女人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根蔫了的萝卜。她被突然出现的外国人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魏尔伦】用磕磕巴巴的日语开口,语气尽量放软,像在努力扮演一个焦急的父亲:“抱歉,请问……这栋房子的主人,水月太太,您知道她在哪里吗?还有她的孩子,橘色头发的男孩……”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语速很快:“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爆炸声很大,我们都不敢出来看。第二天军警来了,把周围都封锁了,说是极/道组织火拼,误炸了民宅。水月太太和那孩子……可能死了吧,或者被安置到临时避难所了。你们别在这里待了,赶紧走,军警还会来巡查的。”
说完,她像躲瘟神一样绕开【魏尔伦】,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极/道组织火拼”?栗花落与一听见这个词,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这是日本官方对普通群众的委婉说法,毕竟他们不能直截了当地承认:对,我们就是被内部卧底给偷袭了,损失了那么多异能者,连英法两国的超越者都没拦住,丢人丢到国际上了。
兰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分头行动。”他说,语气很果断,“我和你去神社找【兰波】和江户川乱步。【魏尔伦】带涩泽龙彦去临时避难所打听中原中也的消息。这样更快。”
栗花落与一点了点头,没反对。
【魏尔伦】也没反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翻盖手机,扔给兰波。“保持联系。有消息就打电话。”
兰波接过手机,塞进针织开衫的口袋里,然后转身看向栗花落与一:“走吧。”
神社在下町区的边缘,位置偏僻,周围大多是老旧的民居和废弃的仓库。
栗花落与一和兰波赶到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神社的鸟居上,将朱红色的木头照得发亮,像涂了一层血。
神社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院子里落叶堆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石灯笼倒了一盏,碎成几块,散在地上,像被谁踢倒的。
栗花落与一穿过鸟居,脚步不停,直接朝后殿走去。他记得昏迷前的最后感知,【兰波】和江户川乱步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这里。
栗花落与一站在后殿中央,环顾四周。
【兰波】和江户川乱步不在这,这里连一点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灰尘很均匀,地板上没有脚印,墙角没有丢弃的食物包装或水壶,空气里也没有属于活人的体温和呼吸。
这也算正常。
毕竟已经过去快一周了,两个孩子可能自己离开了,也可能被军警或别的组织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