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与今
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
他没说台词,只是抬手做了个挡雨的动作,然后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像在拉人,动作急促又小心,嘴里嘟囔着:“先别说了,雨这么大,感冒了怎么办……”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凝视,只有最朴实的、属于普通人的关切。
导演盯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里闪过什么。
等莱恩演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问:“你之前演过什么?”
“一些小角色。”莱恩说,“反派配角,变态杀人狂,出轨的丈夫,之类的。”
导演笑了:“难怪。你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看起来像个好人,但眼神里总有点别的东西。”
莱恩也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了点真实的愉快:“谢谢夸奖。”
试镜结束得很快。导演没当场给结果,只说会再联系。
莱恩也不在意,道了谢就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时,下午的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三点半,还来得及去趟超市。
回家的路上,他果然绕去了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买了块草莓蛋糕,又买了块巧克力的,装在精致的纸盒里,系着粉色的丝带。
拎着盒子走出店门时,他心情莫名好了些,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法语歌。
车子开回乡下的路上,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路两旁的稻田在风里摇曳,泛起金色的波浪。
莱恩摇下车窗,让带着泥土味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头发。
到家时,天已经半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是那种老式的昏黄灯泡,光线柔和,吸引了几只飞蛾围着打转。
中原中也蹲在院子角落,手里拿着根小树枝,正戳着一只蜗牛。蜗牛慢吞吞地爬,他也慢吞吞地戳。
江户川乱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本从莱恩书架上翻出来的推理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车声,他抬起头,看了莱恩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莱恩拎着蛋糕盒下车,走到中原中也身边蹲下:“看什么呢?”
中原中也没抬头:“蜗牛。”
“哦。”莱恩说,也跟着看那只蜗牛慢吞吞地爬过一片落叶,“它要去哪?”
“不知道。”中原中也说,“可能回家吧。”
莱恩笑了:“蜗牛的家在哪?”
中原中也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昏黄的灯光,像两粒温暖的琥珀:“壳里。”
莱恩愣了愣,然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中原中也的头发。
这次中原中也没躲,只是任他揉,眼睛还盯着那只蜗牛。
“进屋吧。”莱恩说,“哥哥买了蛋糕。”
中原中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跟着莱恩朝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哥。”
莱恩脚步一顿,回过头。
中原中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点不自在:“谢谢。”
莱恩没说话,笑了笑,转身推开屋门。
温暖的灯光从门里涌出来,江户川乱步合上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走进屋。
关门时,他回头看了眼院子的角落,那只蜗牛已经不见了。
屋里传来莱恩拆蛋糕盒的声音,还有他刻意放轻的、哄小孩般的说话声。
江户川乱步靠在门框上,听着那些声音,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摇摇头,转身走进客厅,在餐桌边坐下,等着分蛋糕。
窗外的夜色彻底落下来,将整栋房子包裹在温柔的黑暗里,远处传来狗叫声。
莱恩把草莓蛋糕推给中原中也,巧克力蛋糕推给江户川乱步,自己什么也没要,只是撑着下巴看他们吃。
灯光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晕,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某种近乎满足的情绪,像终于找到了巢穴的鸟。
第173章
【173】
又是一天清晨。
江户川乱步坐在餐桌边, 托着下巴看莱恩煎鸡蛋。
“你昨天为什么不回答中也的问题?”他忽然问。
莱恩没回头:“哪个问题?”
“蜗牛的家在哪。”江户川乱步说,“中也说‘壳里’。”
锅铲在平底锅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莱恩盯着那颗蛋, 过了几秒才开口:“没什么对不对的。他说壳里就是壳里,蜗牛又不会反驳。”
“但你在想别的。”江户川乱步说, “你是不是在想, 蜗牛背着壳到处爬, 壳是家,也是牢笼。走到哪都带着,丢不掉, 甩不脱, 像个诅咒。”
莱恩转过身, 锅铲还握在手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问:“你很闲?”
“很闲。”江户川乱步坦然承认,“中也还在睡, 你又没给我安排事情做。”
莱恩扯了扯嘴角,转回去继续煎蛋。他把那颗溏心蛋铲进盘子里, 又往锅里打了第二个。
油滋滋作响, 蛋清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卷起白色的泡沫。
“今天会想吃黄油土豆吗?”江户川乱步又问。
江户川乱步看见莱恩握着锅铲的手僵了一瞬, 他好像有点知道为什么了。
“不想。”莱恩说, 声音有点硬, “土豆吃多了胀气。”
“是吗。”江户川乱步歪了歪头,“我还以为你只是讨厌和‘那个人’喜欢同样的东西。”
锅铲砸在灶台上的声音很响。
莱恩转过身,盯着江户川乱步,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你知道什么。”他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黄油土豆。”江户川乱步笑着说:“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全熟蛋。我还知道,你书架上那本《法国公社年鉴》的扉页被人撕了, 撕得很干净,连胶痕都没留下。你不想看见谁的名字?”
莱恩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系着可笑的卡通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像个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演员。
日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镀了层暖色的边,但那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第二颗蛋的边缘开始发焦,他才转身关掉火,把蛋铲进盘子。
“吃饭。”他说。
早餐吃得很安静。中原中也下楼时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坐下后安静地吃自己那份煎蛋,偶尔喝一口牛奶。
莱恩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视线黏在那张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寻找什么。
江户川乱步小口小口地吃着吐司,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莱恩看中原中也的眼神是那种近乎贪婪的注视,像饿久了的人盯着一块面包,既想一口吞掉,又怕吞掉后就没了。
饭后莱恩照例要出门。他今天没试镜,但有个排练,是个小剧场的话剧,他演个出场三分钟就死的配角。
换衣服时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衬衫领口,像在调整什么不存在的领结。
中原中也坐在沙发上翻漫画,江户川乱步窝在另一张沙发里,手里拿着昨天那本推理小说,视线却一直放在莱恩的身上。
“你记不记得你在公社的事?”江户川乱步忽然问。
莱恩扣扣子的手停了一下。镜子里的他表情没变,但眼神空了空。
“记得一点。”他说,“不太清楚。”
“伏尔泰呢?”江户川乱步又问。
莱恩转过身,衬衫扣子还没扣完,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道很淡的疤。
他看向江户川乱步,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控制狂。”他说,“老想管我,烦得要死。”
“就这些?”
“就这些。”莱恩说,转身继续扣扣子,“还能有什么?一群疯子聚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每天吵来吵去,无聊透顶。”
扣好衬衫,套上外套,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和中原中也对视。
“哥哥晚上回来带披萨。”他说,“你想吃什么口味?”
中原中也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莱恩的脸:“都可以。”
“那就一半海鲜一半牛肉。”莱恩说,伸手想揉他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插进外套口袋,“在家乖点。”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
莱恩站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江户川乱步叫住他。
“莱恩。”
莱恩回头,只见江户川乱步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很认真:“你书架上那本《法国公社年鉴》,是故意撕的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莱恩站在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透明。
“是。”他说。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中原中也放下漫画,看向江户川乱步。
“他怎么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