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日落黄ovo
叶青扫了他一眼, 卷卷连忙坐好咬了一口窝窝头。
“快些吃,村长说今天去村头放电影看嘞, 你吃慢了可就赶不上趟了。”祝老五跟卷卷说。
虽然卷卷没听懂他爹说的看电影是什么, 但还是下意识加快了吃饭速度。一口窝窝头一口鸡蛋羹,搭配着全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好几个月没下雨, 村里小河全都枯了, 仅剩的一条大河水位也下降了不少。再加上大伙起早贪黑庄稼还是枯死了不少, 村里有些人天天嚷嚷着要找根绳子吊死。
天大旱,村长也没法子,请了人到村里来, 在村头放电影,想让大伙多少乐一乐。
有些人消息灵通, 带上凳子早早就占好了前头的位置。祝老五抱着卷卷到的时候, 看见那已经坐满了人, 挤都挤不进去。
卷卷努力伸长脖子,只看见了好多好多头,沮丧的抱紧了他爹的脖子。
村里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祝老五干脆直接把卷卷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说:“扶好了啊,咱在后头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傲视群雄的卷卷害怕地揪住了他爹的头发,用发抖的奶音回答道:“嚎……嚎!嗯!”
祝老五扶着卷卷的腿,直接去了最后面,这么高的个头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个天儿就算待在家里也是又闷又热,还不如在外头,多少能有点风吹一吹。
祝老五穿着草鞋,是他自个儿编的,踩在地面上都觉得烫。
虽然卷卷是第一次骑在他爹脖子上,但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窍门,双手捏住祝老五的耳朵,再把脑袋叠在他爹的脑袋上。
放的电影是大闹天宫,卷卷看得目不转睛。
时间悄然流逝,等到电影放完村民们各自往家的方向赶时已经是深夜,是一天中难得的凉爽时刻。
没有灯,月光洒下来就足以视物,卷卷回家路上还在叽里咕噜念道:“空,我空呜。”
走在后面的叶青纠正道:“是悟空。”
卷卷用无比笃定的语气学道:“窝翁!”
听着小孩子的声音,祝老五和叶青都笑出了声。
卷卷揪了他爹的头发一把,问:“嘿嘿么?”
夫妻俩知道卷卷的性子,让他晓得了是在笑他肯定要生气,祝老五就随口回答道:“想到家里鸡下了蛋,我心里高兴。”
村里其他人家的鸡蛋基本上都是攒起来,拿到县城里去换东西。祝老五家不一样,几只鸡下的蛋全都进了卷卷嘴里。
一听是这件事情,卷卷也学大人笑的样子:“哈哈哈啊!”
这下祝老五和叶青笑得更大声了。
等回到家,祝老五把洗澡盆拿到了院子里,两个人一起给卷卷洗澡要快些。
洗干净后,叶青抱着光溜溜的卷卷进屋穿衣裳,祝老五端起卷卷的洗澡水,泼到了离家不远的那几棵洋茄子上。
原本村民们以为这样已经够难熬了,直至一年中最热的那个月,人躺在床上都合不上眼。村里一堆人都生了热病,村医挨家挨户跑几天后也病了。
幸好祝老五新房建在山脚下,热是热,还没到那种受不了的地步。
雨水还没等到,先等到了山火。像这样干燥的天,一烧起来就没完没了,怎么扑也扑不灭。
这回就连祝奶奶都站在门口看着那火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不叫咱们活啊……”
县里派了人来灭火,可这个天儿到处都缺水。有经验的老人都说,只能等着火自己灭,又或者是下大雨。
夜里,祝老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跟叶青说:“媳妇,咋就没让卷卷赶上好时候嘞?”
听见这句话,叶青心里面也有些不是滋味。像这样的灾年,小孩子是最不好活的了。她心里烦踢了祝老五一脚,说:“咱家三个大人还能叫卷卷饿死不成?”
祝老五立刻答道:“那不能。”
叶青侧过身捧着卷卷的小肉脸,已经被热瘦了些,不像之前那样跑起来时脸上肉能摇来摇去,但好歹还是有些的。
她说:“咱卷卷好,能吃会吃,我听说村西头那家的娃娃啥也吃不进去,都说悬啊。”
祝老五也翻过身侧躺着,扯开笑说:“咱卷卷可宝贝自个儿了,是个聪明娃。”
夫妻俩说着说着就到了后半夜,村里去扑火的一批人回来,祝老五换了件衣裳准备出门。
隔壁祝奶奶也醒了,她站在院子门口盯着远处,山火映红了半边天。
“老天爷啊,烧了这么些天,该停了,也该下雨了,咱不能一条活路都不给啊。”
…………
第二天,累了一夜的祝老五回家倒头就睡,叶青端来一盆水,拿布巾浸湿给他擦一擦。
祝老五衣裳有些地方被烧坏了,胳膊上被刮出了好几道血痕和烧伤。
“青啊,我这儿有建国从前带回来的药,你给老五敷一敷,这么热的天伤口坏了更受罪。”
叶青走出去拿了药,回来一看卷卷已经站到了床边,手上拿着一个小布巾,有模有样在给祝老五擦脸。
叶青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发现了不对,上前握住卷卷胳膊,皱着眉说:“咋能用你擦脚的给你爹擦脸哦,卷卷诶。”
卷卷站在那里思考了半天,终于组织好语言,“脚……”他停顿了一下,摇摇头接道,“脚木挂西呢。”
叶青放下药,把卷卷抱到了屋里的小板凳上,说:“好好坐着,你的脚是没关系,你爹的脸有关系嘞。”
卷卷抱着擦脚的小布巾乖乖坐在那。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祝老五,叶青拿了块布巾擦了擦汗。
外头祝奶奶说:“还好卷卷他爷那时候把这条河给弄到咱们村里来了,昨天晚上我还看见隔壁村的人夜里偷偷来咱这儿打水喝。”
当初划分地界的时候,因为这件事两个村差点打起来。
叶青有些震惊,问:“隔壁村不是有好几条河吗?都干了?”
祝奶奶摆了摆手,说:“早就干喽,要是没水了,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
村里另一批去扑火的人已经到了院外,叶青正准备走,卷卷立刻站起来扯住了她的衣角。
叶青蹲下来摸了摸卷卷的脑袋,哄道:“妈是有大事要做嘞,咱卷卷乖乖待在家里啊,听话。”
卷卷摇了摇头说:“不要不要,不听发。”
扑火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叶青再不舍得也只能狠心把卷卷的手扯下去,商量道:“卷卷要待在家里帮妈妈看着你爹嘞,可别又偷偷抽旱烟,卷卷瞧见了就打他好不哦?”
卷卷好像听懂了一点,立刻转身往屋里跑,拽着他爹的衣裳把人往床边扯,拍了拍他爹的脸。
祝老五被他打醒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迷迷糊糊问:“咋嘞卷?”
卷卷打完立刻急急忙忙跑出去,朝他妈的背影喊道:“好了!”
叶青早就走得没影,泪水瞬间模糊卷卷的双眼,他揉了揉眼睛扭头扑到奶奶怀里,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好了呜,呜呜……”
祝奶奶轻轻拍着卷卷的后背,哄道:“奶奶晓得,等天黑了妈妈就回家嘞。咱卷卷乖啊,不是妈妈不想搁家里,是老天不下雨,没得法子啊……”
闻言卷卷哭得更伤心了,是那种很清脆的“呜呜”,不像小时候那样炸人耳朵,听起来更让人觉得可怜。
“下雨呜,要下雨,妈妈呜……”
祝奶奶抱着卷卷轻轻晃着,说:“咱卷卷也想下雨呀,老天咋能不给我们卷卷面子呢?快下雨吧。”
前些年村里一直在宣传禁止封建迷信,可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祝奶奶也就只能背地里把各路菩萨佛祖都求了遍。
卷卷学着奶奶的样子双手合十,再举过头顶拜一拜,说:“求求嗯。”
他哭着哭着就在奶奶怀里睡着了。
祝老五睡醒后要去浇庄稼,浇完后又挑了两桶准备带回家。
傍晚,乌云压境,原本准备做饭的祝奶奶也不往厨房里扎了,坐在外面院子里仰起头看天。
无意间看见祝老五回家的身影,她朝着堂屋躺在凉床上摊卷饼的卷卷说:“卷卷诶,快出来瞧瞧是谁回来了?”
“昂。”卷卷先答应了一声,紧接着穿上鞋子,‘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响起。
卷卷开心地把手臂放到身后,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直接飞出来,夹着嗓子喊道:“妈妈妈妈~”
祝老五推开院门,眼睁睁看着刚才欢呼雀跃的小娃拉着一张脸,用清脆的童音大声喊道:“老呜啊。”
祝老五把水倒进水缸里,走出来抓住卷卷抱到怀里,故意学他的腔调。
“妈妈妈妈~老五啊!”
话没说完,卷卷已经先伸手捏住了他的嘴,皱着小眉毛吼道:“啊呜哇!”
第255章
天乌压压的, 祝老五已经能闻到雨前潮湿的味道,他心情十分轻松,亲了亲卷卷的手心。
卷卷眼睛瞪大, 懵了片刻后用力甩手, 小小一个人十分崩溃,瘪着嘴仿佛要赶在老天下雨前先大哭一场。
“要下雨嘞,山上的火不用扑了, 咱带把伞去村口接你妈不?”祝老五说。
接妈妈?卷卷眼睛瞬间亮起, 用力地点了点头。
家里只有一把伞,祝奶奶递给卷卷让他拿着, 又从屋里找出蓑衣给祝老五穿上。
祝老五心里头实在高兴,走着走着突发奇想想把卷卷往自己肩上放。
卷卷屁股刚挨上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先是叫了一声“哎哟”, 紧接着就扯着嗓子开始呜呜哭。
祝老五忙把他抱回怀里,擦掉他眼角刚挤出来的眼泪, 问:“咋嘞卷?”
卷卷扭过头就想咬他一口, 没咬到用手揉了揉眼睛掩饰尴尬。
祝老五追问道:“到底咋嘞?”
终于, 卷卷勉为其难指了指他爹身上穿着的蓑衣,小嘴一瘪开始委屈。
“呜……”
祝老五伸手摸了一把,他常年做农活掌心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没觉得有什么, 但看卷卷跟嫩豆腐一样的脸蛋,瞬间就明白了他在哭什么。
嫌他爹手艺不好, 做的这件蓑衣坐着不舒坦呗。
“是爹不好, 爹搞忘了咱卷卷还是个小宝宝嘞, 不哭了唷,等会儿让你妈瞧见肯定又骂我嘞。”祝老五哄道。
闻言卷卷立刻吸了吸鼻子不哭了,倒不是他大发慈悲放过了他爹, 只是想积攒些力气,等见到妈妈之后再放开了哭。
看卷卷现在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偶尔还要偷偷瞪过来一眼,祝老五哪能猜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只要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不哭,祝老五也就随他去。就这小脑袋瓜,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记到见叶青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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