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谭 第58章

作者:秋若耶 标签: 灵异神怪 魔幻 古代幻想 奇谭 轻松 无C P向

第95章

(五)

西山君喜不自胜, 顿觉那潭荷花已是自己囊中之物,九尾甩动,身影闪移大椿树下, 吓得聚在树下的小妖们一哄而散。

群妖瞩目的场合,东山君也不甘落后,蛇尾横扫,飓风卷地, 草叶纷飞,她借风影掠至树下,落地已是一名头梳灵蛇髻的妖娆美妇。

一行抱着小狸猫走向树下, 狸猫妖撑伞跟在一旁,不时觑一眼小猫, 故作惊讶:“哎呀法师, 同你一起的那位俊俏小郎君哪里去了?”

小狸猫趴在一行臂间,弓起背脊, 凄厉地“喵呜”数声,琥珀瞳愤愤瞪着狸猫妖,气到浑身猫毛发抖。一行摸了摸小猫耳,以作安抚。

大椿叶片纷落, 西山君狐爪一探,一把树叶在掌中捻成一排, 指爪抹过, 绿叶现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共计四十张牌。

一僧三妖围坐大椿下,西山君洗牌后,各方按顺序轮流抓牌。两只山头大妖与人间高僧对局,还有一只从无败绩的猫妖, 如此难得一见的局面,自是吸引了众妖聚拢围观。

一行面对三个强大对手也不见惧色,将小狸猫安置一旁,从容取牌。西山君见此,暗中防备,并将手中差牌抹去花色,变出一手好牌。东山君、狸猫妖也纷纷使出障眼法,换掉手中于己不利的牌。

三妖各使手段,手里的牌都属上佳。老蜗牛看了一圈,再看一行取到的牌,与三妖相比可谓天差地别,不由摇头叹息。

果然,这局没进行多久,便以狸猫妖获胜、一行惨败而告终。

小狸猫爬上大椿树,俯瞰树下牌局,急得猫爪直挠树皮。一行输了一局,却容色平静,含笑褪下手腕上的持珠,递给了狸猫妖。

狸猫妖收下人间高僧的持珠,套在手腕上拨动,愉悦地眯起眼瞳:“我就喜欢法师这样的爽快人!”

妖鬼皆知僧人持珠是个法器,尤其高僧日夜诵经加持过的持珠,堪称佛宝。再加上东山君、西山君各自的宝物,狸猫妖这一局斩获颇丰。

西山君、东山君虽也眼馋持珠,但他们最想要的还是那潭龙影荷花,水雾凝结的龙身足以震慑山中一切对手,若能为己所用,何愁占不下几座山头?

叶子牌第二局,三妖依旧各施手段,将手里的牌面幻化来去,唯恐落了下风。树上的小狸猫逐渐恢复属于颜阙疑的神智,眼见着几只大妖作弊换牌,而一行恪守规则,即便拿了一手烂牌,依然不气不馁,坦率出牌。

小狸猫呜咽一声,圆脸埋进爪子里,不忍再看。第二局毫无悬念,一行再度落败,西山君获胜。

在群妖期待的目光中,一行取出一枚镶嵌异域红宝石的戒指,西山君伸手去接,却感到一股灼热之气、雷霆之威,与那潭中龙影散发的威压同源,令他忌惮。

颜阙疑认出那是勿用曾经寄身的波斯宝戒,留有真龙气息,因而龙戒一出,附近小妖纷纷退避,不敢靠近大椿树。小狸猫叹气,一行竟把龙戒给输掉了。

西山君取下戴着的骷髅头,用作盛放龙戒的容器。骷髅口中发出一声尖啸,与此同时,正与群妖博戏的骷髅如遭霹雳,全身骨骼坍垮成一堆白骨废墟,又自行拼接成型。

叶子牌随即开始下一局,这回一行取到的牌不算太差,但在三个对手肆意作弊换牌的局面下,依旧毫无胜算。

小狸猫跳下大椿树,爬上一行膝头,焦急地“喵喵”数声,传达让一行赶紧想办法不要落入大妖圈套的意图。一行仿佛并不在意对手作弊,只关注三只大妖已出的牌,以及他手里未出的牌。

小狸猫趴上一行手臂,探出猫猫头,看一行手里的牌。他似乎是在运用算法,预测对手的出牌章法。小狸猫怀疑,算法当真能克制对手作弊么?

第三局,东山君胜,一行又败了。

“法师还有什么傍身法宝?”狸猫妖手指绕着持珠,问得幸灾乐祸。

“倘若法宝不够,倒是可以用潭中荷花作抵。”东山君垂涎荷花上的龙影,干脆明示。

一行微笑看向远处荷花潭,仿佛在思索这一提议。小狸猫用爪子扯了扯一行袖子,担心一行领悟不到它的意图,急忙抬起猫爪指向自己。

“小狸猫是想用自己做抵押呢,真是体贴的小东西,不愧是我们狸猫族。”狸猫妖用爱怜的目光注视小狸猫,小狸猫龇牙以对。

“你们一个个赢走法宝,轮到本君却仅有一只平平无奇的猫,简直笑话!”东山君不悦,蛇尾自裙下蜿蜒而出,鞭扫四方,一众小妖遭了无妄之灾。

“东山君此言差矣,这小狸猫毛发顺滑,琥珀瞳莹润可人,还能口出人言。”狸猫妖说着,朝小狸猫甩了一下披帛。

小狸猫可不乐意被当做小动物品评,龇牙气愤:“可恶的猫妖!”

西山君赞道:“果然能吐人言,还没有一丝妖气,东山君就笑纳吧!”

小狸猫恢复人言,小爪子捂嘴,又惊又喜:“我能说话了?”

一行抚着蹭过来的小狸猫:“再待片刻,颜公子即可恢复原身。”

小狸猫流下一滴眼泪:“这局把我输给东山君吧,下一局法师要是再输,就只能将荷花送人了。”

东山君勉强接受了小狸猫,但要求开最后一局,各自下注手头所有宝物。西山君、狸猫妖都是胃口极大的妖,想从僧人手里赢把大的,自然一致赞同。

一行未作思忖也同意了,遥指荷花潭:“小僧以一潭荷花作注,另附一道言诺。最后一局,若小僧输了,除却这潭荷花归属诸位,小僧另向诸位各许一诺。同样,诸位除了押注手头之物,也需附上一道言诺。如何?”

三妖先是喜出望外,又怀疑僧人言语有诈,但思索再三,他们都没有输给僧人的道理,于是应允下来:“便依法师所言!”

最后一局吸引来所有小妖,东山妖为东山君助威,西山妖为西山君呐喊。小狸猫委曲求全待在东山君身边,却替一行助阵:“法师一定要赢啊!”

(六)

骷髅挤开妖群,凑到一行身后,与老蜗牛一起成为僧人阵营为数不多的几只妖怪。骷髅妖原本指望一行能替它赢回头颅,但几局下来,一行都毫无胜算,可骷髅妖心底还是有些隐秘的期待。

狸猫妖将一摞叶子牌在双手之间倒腾翻转,花样百出令众妖眼花缭乱,洗牌后,四方轮流取牌。小狸猫绕行东山君、西山君、狸猫妖身后,看过它们的牌后,再看一行的牌,整只猫都绝望了。

骷髅妖抱起垂头丧气的小狸猫,给它顺毛:“法师的手气也太差了。”

小狸猫不喜欢骷髅手骨的触感,但已没心情反抗:“对手都在作弊,法师要怎么才能赢?”

三只大妖都想成为最后的胜者,因而它们的对手不仅仅是一行,更是同为妖族的彼此。西山君忌惮东山君,东山君忌惮西山君与狸猫妖联手,尤其他们彼此都擅长变幻牌数,更加难以应对。

它们斗得难解难分,没将一行打出的牌放在眼里。牌局过半,一行逐渐扭转劣势,任由三个对手如何变幻花色与数字,一行都凭着了然于心的运算,精妙出牌,克制三方。

无论是山中群妖还是颜阙疑化作的小狸猫,谁也没想到,一直输牌的一行竟在最后一局,赢了作弊的三个强大对手。

老蜗牛展开了紧皱的眉头,本还担心邀请一行入山解决纠纷不成,反而被青狐妖与蛇妖加害,看来是他多虑了,也低估了这位法师。

小狸猫兴奋地从骷髅妖手臂间跃下,蹿上一行膝头:“赢了!赢了!”

“这不可能!”西山君撕碎叶子牌,怒不可遏。

“怎么会……”东山君摆动蛇尾,不敢置信。

“愿赌服输。”狸猫妖送还一行的持珠,猫瞳滴溜溜转动,“据说,叶子戏原是长安一名僧人所创,此人通晓天文数术,擅演算日月阴阳。法师可识此人?”

一行重握持珠,眉眼噙笑,抱了小狸猫起身:“叶子戏本是小僧闲暇所创,以术算自娱,不想竟流传开来,作了博戏。”

此言一出,众妖窃窃私语,目光中有敬畏,有讶异,也有释然。

小狸猫道:“叶子戏竟是法师所创,难怪不怕它们作弊!”

一行解释:“叶子戏有其运算章法,变幻花色牌目纵然一时获胜,也难保常胜。何况变幻之法亦有迹可循。”

小狸猫懂了,一行输掉前面几局,摸清了三个对手的变幻法门,也就不惧它们的作弊手法了。更何况论运算,没有人是一行的对手。

西山君不舍地从骷髅头中取出宝戒,还给一行。名义上归属东山君的小狸猫,又被一行赢了回去。

狸猫妖整理披帛,重新撑起小伞:“持珠也还给法师了,另外一道言诺,想必是要我恢复那位俊俏小郎君的真身吧?”

一行持珠合十:“颜公子无意冒犯,还请宽宥他一时之失。”

狸猫妖勾起手指,一根淡褐毛发从小狸猫身上飞出,没入狸猫妖耳后。下一瞬,小狸猫嘭的一下化作颜阙疑,他惊喜地摸着脸,终于不再有毛绒绒的触感。

“多谢法师,多谢狸猫娘子!”颜阙疑轮番拜谢。

东山君与西山君输掉手头珍宝倒不算什么,顾虑的却是僧人向他们提出不利的言诺,因而都指望对方先行试探。

一行看出二妖的犹豫:“小僧赴宴实为化解地界之争,无意与二位山君为敌,只需二位答允小僧之议,以此了结争端。”

老蜗牛也劝道:“老朽素闻法师处事公正,二位山君尽可放心。”

两只大妖几番试探,都未知一行深浅,也没能讨到什么便宜,料定僧人实力不在他们之下,只好顺坡下驴。

“不知法师有何高议?”西山君平复心情,放缓语气。

“翠华山归属实难裁定,不如借天命之数。”一行引领众妖走向荷花潭,众妖忌惮龙影,不敢过分靠近,“待这满潭荷花凋落,结了莲子,便依莲子数目定夺。满池莲子为单数,则翠华山归东山,莲子为复数,则翠华山属西山。”

颜阙疑心道:“以数目裁夺纷争,不愧是常与数字为伴的法师。”

东山君、西山君思索一番,这般裁定看似草率,实则最为公允,且只需一季便知分晓,便都应了此诺。

老蜗牛早预知保不住翠华山,能和平解决争端,也免得翠华小妖罹祸遭殃。

东山君慑于潭上龙影之威,问道:“法师打算何时收回这龙影?”

一行笑道:“龙影见证二位山君之诺,待荷花结子,定了分晓,它自会散去。”

言外之意便是,有龙影守着荷花潭,谁也不能干预莲子数目。

山中无论大妖还是小妖,一旦靠近,龙影不仅会现出狰狞之态,还会将妖弹回岸上,仿佛这潭水与荷花都归它所有,谁也别想觊觎。

西山君身为狐类,自诩多智,也不禁为这僧人的谋划叹服,他一早向潭中种下荷花,为的原是此时此刻。

一行向西山君道:“小僧另有不情之请。”

西山君生出戒备之心:“我与法师当已两清。”

一行递出持珠,指了指西山君头顶:“小僧用佛珠同西山君交换这只骷髅头,不知可否?”

“……”西山君毫不犹豫摘下骷髅头。

东山君眼红至极,只恨没有东西与一行交换。

骷髅妖安上头颅,终于拼成一具完整的骷髅妖,空洞眼窝落泪不止,它合拢十根枯骨手指,对一行报以佛礼:“法师于吾恩同再造,此后纵然刀山火海,捧头司马都愿为法师驱策!”

一行还礼:“小僧举手之劳,阁下言重了。”

狸猫妖撑着小伞,牌瘾很大的样子:“法师,再玩几局叶子牌如何?”

颜阙疑嘀咕道:“班门弄斧不过如此。”

狸猫妖瞥他一眼:“小郎君又想做小猫咪了?”

颜阙疑捂嘴挪移到一行身后,隔绝了狸猫妖不善的眼神。

山界争端暂时告一段落,老蜗牛再三向一行表达了谢意,与依依不舍的骷髅妖一起,送二人出了翠华山界。

十五夜的满月依旧照彻山峦。

来时一行手执荷花与持珠,去时唯有一襟明月两袖清风。

颜阙疑回首望翠华,山影轮廓融入月色,恰如一滴轻墨入水,旖旎飘逸,渐失其踪。

尾声

“过了中元节,荷花凋谢,离秋日结莲子就不远了。”

颜阙疑想起初入翠华山,被青萍寺一群青色肌肤的和尚哭诉的情形,那些青蛙化成的僧人担心被东山大蛇妖吞食,因而向一行求助。

若龙潭莲子为单数,翠华山归属了东山君,那池青蛙僧人岂不性命难保?

下山路上,颜阙疑表达了担忧。

一行叫他不必忧心。

“离荷花结莲子时日尚早,这期间,翠华山便不属任何一方。”

“明明不剩多少时日……”颜阙疑忽然领悟,“难道,法师种下的一潭荷花,永远不会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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