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陌上若非花
不……不能“净化”!那是她的世界!那是她的家!哪怕它变成了地狱,那也是她唯一……唯一还能称之为“归处”的地方!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她,她猛地抬起头,沾满污秽的脸上,双眼因极致的恐惧和哀求而瞪得几乎裂开——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昂贵的礼裙被扯得不成样子,狼狈不堪地试图抓住纲吉的裤脚。
“不……不要!求求你!沢田纲吉!求你——”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认罪!我忏悔!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杀了我也行!但求求你……救救它!救救我的世界!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可能……可能还在那里‘活着’啊!求求你!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是……你是……”
就算是变成了丧尸,就算,就算……她看过很多丧尸小说的!里面的主角最后拯救世界的时候,都可以把变成丧尸的人救回来的!
他们还有希望!他们还能,还能活过来——
她想说“你是这里的主角”,却在那双金红色眼眸的注视下失了声。
那眼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星辰生灭的……平静的哀戚。
纲吉微微俯身,避开了她肮脏的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入她,以及室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雅美子小姐,”他唤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你还没有明白吗?”
“不是‘不想’救,而是……’无法’救。”
他抬手指向那片悬浮在空中的、正在缓慢崩塌的末日景象。
“世界的‘存在’,依赖于其本源的能量。生灵、物质、规则……一切都由此而生,为此而存。”
一个世界因此诞生,也因此灭亡。
“你的系统,它并非窃取皮毛,而是……掘走了根基。”
纲吉的声音沉静如水,却每一滴都冰冷刺骨,“它释放病毒,催化文明快速走向极端毁灭,在极致的绝望与怨恨中,贪婪地汲取着世界最本源的能量——文明消亡时爆发出的所有能量,世界赌在你身上的希望,都变成了它的食粮。”
“它带着你离开时,留下的不是一个‘生病’的世界,而是一个被彻底吸干了所有生命力、抽空了所有规则本源的空壳。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坍缩的’坟墓’。”
坟墓里空空如也。
又……哪里来的,拯救的希望呢?
画面中,那颗蓝色的星球表面,裂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丑陋疤痕,并非地质运动,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失去支撑后开始崩塌的迹象。
城市的废墟、游荡的丧尸,正随着这些裂缝的蔓延而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化为黑色的光斑,落进裂缝之中。
而那些坍缩的裂缝……还在不断扩大。
“你如今所见的丧尸,你所感受到的诅咒,不过是世界死亡后,残存的怨念依托于最后一点物质基础形成的……尸首。就像烛火熄灭后的蜡泪,留下只会借着污染周围的世界。”
就像感染了疾病死去的人一样,曝尸荒野——很有可能造成大规模瘟疫。
“它已经死去了。”纲吉眼中带着悲悯。
“这里没有灵魂可以拯救,也没有生命可以挽回。”纲吉的目光掠过雅美子,投向那片加速崩坏的虚影,仿佛在观看一场早已注定的献祭,“我们所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就是封锁并加速这个过程,抚平空间结构的涟漪,让这场持续的痛苦哀嚎和它最后的一点意识……早日归于永恒的寂静。”
“避免它的彻底死亡引发的坍缩,波及到其他尚且健康的世界。”
“这,就是最后的‘葬礼’。”
“不——!!!”雅美子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鸣,再次试图扑上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坚决地隔开。
就好像……她被拒绝了一样。
——她被拒绝了。
她徒劳地伸着手,向着那片逐渐化作光尘消散的景象,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冰冷的虚无。
她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彻底化为齑粉,看到了那扇贴着福字的门扉如烟尘般逝去,看到了“父母”僵硬的身影在虚无中一点点淡去……她记忆中所有关于“家”的坐标,正在被从存在的意义上彻底抹除。
黑色的空洞开始扩大。
而她连痛苦的凭依,都即将消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瘫软下去,瞳孔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败,“连……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连让她背负着这份罪孽和诅咒为它做些什么的机会,都不给予。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成了定局。
她才是那个蠢货。
蠢到极致的蠢货。
【滴——解绑成功。能量回收完毕。警告,检测到高维干涉,启动紧急跃迁协议——】
系统冰冷无情的最后通告在她脑中响起,随即彻底沉寂,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它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具废掉的容器,似乎要去寻找下一个美味的“故乡”和懵懂的“孩子”。
但雅美子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除了心口的疼痛,系统的离去甚至没有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激起一丝涟漪。
她只是痴痴地望着那片即将完全消散的虚无,嘴唇无声地嗫嚅着,哼唱着破碎不成调的歌谣,像是童年时母亲哄她入睡的摇篮曲,又像是末日里绝望者最后的安魂曲。
九代目沉重地叹息一声,转开了视线。
他并不怜悯她,她做过的恶事绝对不少于任何人。
他更怜悯那个世界。
他也不是蠢货,沢田雅美子暴露了那么多东西,早就够他猜到所有的真相了。
连自己的本源世界都被沢田雅美子坑到破灭,若不是沢田雅美子突然失踪,那他们的世界作为她的目标……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这几乎都不用多想。
作为黑·手党教父,九代无比清楚,一个人的贪婪究竟可以到达什么地步。
系统……想必只会变本加厉。
如果不是沢田雅美子突然消失,中断了任务,那现在跪在地上哭的就是他们。
不要对自己的敌人怜悯。
九代无比清楚这件事。
正如他清楚——纲吉的怜悯从来没有给这个在地上恸哭的女人一样。
与此同时,山本武缓缓将时雨金时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旁边的六道骸嘴角惯有的嘲讽弧度也微微压下,异色瞳中光影晦暗不明。
纲吉静静站立着,肩上的垂耳兔也静静的陪着他。
一片虚无之中,芥川看到了很多人存在过的痕迹。
哪怕最终归于一片寂静,他们也曾鲜活过。
很快莫蕾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中托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结构精密的仪器,光芒圣洁而哀伤,如同为文明送葬的星灯。
“家主。”
纲吉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即将彻底归于黑暗的虚无,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决然的平静。
已经是最后一步了啊。
他轻轻颔首。
“允许执行。”
莫蕾娅点了点头,她将手中的那盏灯,轻柔的推进了那片空洞之中。
柔和的白光骤然盛放,如同温柔的潮水,淹没了那片残影。
轻轻的颂唱声缓缓响起,柔软的像云端的一朵轻柔的花,坠在地上的瞬间,漾起一片温柔的云和雾。
那是万万人齐唱的声音。
他们在为它送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痛苦挣扎的嘶鸣,随着歌声渐渐停歇,空间里只剩下了了一种极致寂静的、仿佛万物归墟的……湮灭。
光芒散尽。
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星球,没有废墟,没有丧尸,没有怨恨。
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空无,干净得令人心慌。
一个曾经生机勃勃、充满了烟火气与爱的文明,连同它所有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它所有的欢笑与泪水,它所有的罪恶与救赎,就在这片刻的、近乎优雅的寂静中,彻底落幕。
就好像葬礼上放下的最后一朵花一样。
众人在它的碑前散去,又过着普通而平常的生活,为或喜或悲的一切而动容或平静。
那时候,墓碑就代替了人,变成了它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的,存在的痕迹。
沢田雅美子维持着向前伸手的姿势,眼珠一眨不眨,凝固在那里,仿佛化作了一尊绝望的石柱。
唯有眼角,两行血泪无声滑落,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胸口渗出血花。
那是她的故乡,她的文明,留给她的……最后也是唯一的印记。
纲吉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尊凝固的雕像,抱着怀中温暖的芥川兔,转身,踏着无声的步伐,走向门外。
阳光依旧明媚,落在他的肩头,却仿佛再也驱不散那由无数文明哀歌凝结而成的、永恒的寂静与哀伤。
好像他来到这里,也只是邀请沢田雅美子见证一次落日。
神依旧垂怜世人,为已经腐朽到即将消散的文明,给予了最后的慈悲。
而纲吉本人……于他而言,大概只是安静地走过了又一片墓园吧。
“宇宙中每分每秒都在上演着毁灭,你总不会连这种东西都觉得悲痛至极吧?”带着些许冷漠的女声传来,津美纪从彭格列的外墙上一跃而下。
“自然不是。”纲吉轻笑着摇了摇头,“只不过是听到了他们的悲鸣罢了。”
“哦,对,丧尸之间也是有联系的,算得上低级别的共同体。”津美纪对此并不意外,“见到杰西卡了吗?”
“她一脚踹翻了彼得的实验仪器,撞在我的刀上被劈成两半了。”津美纪啧了一声,“落这里了,彼得让我来看看死了没有。”
“她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纲吉无奈,“活着是一定的,只是现在在做什么……那可就不一定了。”
“哦。”津美纪伸出手,把芥川兔抱走,“对了,彼得也来了,他还叫了兰和那个谁,说快闷死了,来找你玩。”
“我再找一下杰西卡。”
“嗯……我猜她还‘恰好’挡住了你完成KPI的那一刀?”纲吉把自家好友抢回来,“我猜她现在在海里,你觉得呢?”
“知道了。”津美纪勾起唇角,“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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