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20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莫长云沉默了一会儿:“我毕竟受过皇帝的恩惠。”

来人嗤笑一声。

他听姑母说过,皇帝少时随这位莫统领习武,登基后不因他的古怪习性为忤,将他拔擢为禁军统领。大约这就是褚元度少有的情谊了吧,却不知这点恩情会成为将他葬送的最后一根稻草。

来人走到桌边,伸手去拿虎符,却忽然被一把拦住:“我娘和我弟弟呢?”

来人抛出一个香囊,道:“就在城郊的庄子里,你现在就可以去跟他们团聚。莫统领,我与姑母在此承诺,事成之后,绝不会对你们母子三人动手,自放你们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莫长云摩挲着香囊上特殊的织法痕迹,声音忽地变沉了:“好。”

沉沉黑夜涌动着,不详的乌云已铺满天空。

明日该有一场大雨。

和安殿里,皇帝抱着自己的小皇子坐在榻上,忽然合上了蔡韫献上的故事书,问道:

“吵吵儿,要是有人想抢你的东西该怎么办呢?”

七皇子不解地歪了歪头,想了想,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皇帝:“爹爹!”

皇帝明了他的意思,继续道:“要是只有一个,爹爹也不能再找来第二个呢?”

七皇子抓住皇帝的手,忽然扁了扁嘴:“不要,抢爹爹!”

皇帝一怔,心已软得无法言说。他笑着将脸贴在孩子幼嫩的脸侧,静了一会儿,仍坚持问道:“那吵吵儿要怎么做呢?”

稚气的声音犹豫地说:“吵吵儿,藏起来!”

“不对。”皇帝温声道,“如果你察觉有人可能会抢你的东西,就要让他连一丝一毫伸手的机会都没有。”

第27章 (主剧情)

白朔拿到禁军虎符后,并不在莫长云处久待,而是快马赶到京郊一处别庄内,穿过林立的兵马,径自前往正堂拜见姑母。

正堂里灯火通明,太后坐在上首,下面一个位置上没有坐人,只有几案上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

位置的主人,王氏家主王穆之弟王襄,正在室内空地上不住地踱步,不时向外张望。

看见白朔,他眼睛一亮,忙迎上前:“白将军,虎符可到手了?”

白朔默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太后慢慢道:“王公,老身早说了,莫长云既在血书上签了名字,就注定跑不了。何况今日值守宫门的马副将是我们的人,即使没有虎符,也不影响我们杀褚元度一个措手不及。”

王襄连连称是,忽又问:“太后,那血书……”

太后道:“老身自然随身带着。若不成,血书立毁,不会影响你等分毫。”

王襄自然感激不已,又立誓:“愿附太后骥尾!”

白朔从头到尾沉默着,直到点兵时才纵马出列。这一千八百余的甲兵中,只有三百是白氏的残兵,另外一千五百是由各个世家献出的府兵,虽来源混杂,但被他操练不过半月,已是令行禁止,别有一番气势了。

所有人换上禁军的衣服,有虎符在手,又有马副将的帮助,他们打着为皇帝增防的借口,顺利地进入了宫门内。

虎符有调军之用,但没有皇帝的旨意,它最多只能调配八百禁军。白朔出于谨慎,并没有令这八百人随同,而是命他们前往京郊搬运石材——这自然只是进一步削弱宫防的借口。

一路顺利地来至太极宫朱雀门前,白朔忽地一顿,继而脸色大变:“快退!有埋伏!”

“唰唰唰!”一根根寒光凛凛的长箭已搭在拉满的弓弦上,自墙头乌压压冒出的弓箭手手里对准了他们。

宫门大开,莫长云骑马而出,率领等候已久的禁军静静地望着他们。

看到他,白朔不可置信,转头看向姑母。

太后骑在马上,眼神冰冷。她忽地一挥手,身后兵马里立刻推出两个人来:“莫长云,看看他们是谁?难道你连自己的亲娘和弟弟都不要了吗?”

那被推出的妇人和男子顿时嚎哭起来,一个喊着“云儿”,一个喊着“哥哥”,一时间,莫长云身后的禁军都有些骚动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莫长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抽箭搭弓,长箭疾射而出,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时候,狠狠穿透了弟弟的咽喉!

男子眼睛还睁着,连声音也发不出一句,就猛地向后倒去。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在自己儿子的尸体上瑟瑟发抖。

莫长云沉沉开口了,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如今忠孝不能两全,那就只能请母亲恕我不孝了!不孝子之后定于坟前请罪!来人,随我诛杀乱军!”

眼看局势不受控制,白朔面色紧绷,一面率先提枪厮杀,一面想要令人护卫姑母离开。

谁料太后并不肯走,只道:“与其苟且偷生,吾宁死!”一旁的王襄已是战战兢兢,差点跌下马去。

厮杀之中,莫长云一刀划过敌人的咽喉,再眯着眼去看白朔,神情凝重。

不愧是白氏子,在战场上勇武之至。短短的时间里,一杆长枪已经杀了十余禁军,这些可都是他一个个培养出来的下属!

长刀迎上长枪,伴随着武器的碰撞嗡鸣声,交手间,白朔忽地开口,声音里竟是真诚的不解:“褚元度能给你什么?能让你连仅剩的亲人也不要?莫统领,你弟弟虽然死了,你娘还活着!你要是现在愿意离开,我与姑母的许诺依然有效!”

莫长云忽地笑了,笑得让白朔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不协调:“陛下能给我的,你们都给不了!”

一刀横劈而来,险些将白朔劈下马去。见说服不了莫长云,白朔眼底闪过狠色,长枪如风,愈战愈勇,差点就伤到了莫长云的要害!

莫长云一时竟有些吃力。他不甘后退,正欲咬牙强撑,忽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支不同于禁军样式的长箭迎面而来,无法阻挡地射穿了白朔的后脑!

又一批兵马赶来了!

莫长云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白衣将军驭马而来,貌若好女的面庞在夜色下仿佛会发光。他手里的大弓还未收起,周身气质却已儒雅若翩翩书生。

他在莫长云几步外拉住缰绳,翻身下马,亲自去摘地上白朔尸体上那张面具。面具取下,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

“在下宣城胡凤卿,奉圣命率兵前来平乱。”来人站起身,又指了指地上的白朔,笑道,“昔年平白氏之乱时,此人自我军下逃出。如今他死在我的箭下,也算是天意难违了。”

“昭平侯,”莫长云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久仰了。”

白朔既死,又被来了个瓮中捉鳖,叛军也渐渐失了士气。眼看局势已定,太后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胡凤卿的方向,冷笑道:“胡凤卿、莫长云,飞鸟尽良弓藏,我等着看你们来日的下场!”

话落,人已倒在宫门前。

王襄见状,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她尸首旁,哆哆嗦嗦想要去拿她手里的匕首,却被反应过来的禁军制住。

“别杀我!我是王氏子!”他哀声道。

“臣胡凤卿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宣政殿里,深夜披衣而起的皇帝亲自将昭平侯扶起,笑道:“卿是朕的肱骨之臣,一路疾驰救驾,朕甚为感慰,何来降罪之说?”

胡凤卿道:“叛军惊扰圣驾,实在罪该万死。”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又拍了拍他的手,缓缓道:“有卿为朕分忧,朕便再无忧虑了。”

胡凤卿走后,皇帝才宣了莫长云。这次就随意多了,懒懒地倚在御座上,抬了抬手:“莫卿平身吧。”

莫长云起身,仍低着头。

皇帝望着他,冷不丁道:“抬起头来。”

莫长云顿了一下,僵硬地抬起脸,露出一张和方才相似却绝不同的脸庞——只见他的右脸上,从眼角到下颚,赫然是一片狰狞的疤痕!

皇帝道:“昔年朕与你约定,他日定令你重归本身姓名,不想今日才得以履约。你可有怪朕?”

皇帝少年时师从在禁军担任卫官的莫长云习武,不想有一次却撞见了莫长云与宫妃私通。那一天,莫长云惊恐之下竟然拔刀袭来,被皇帝反杀当场。

皇帝一不做二不休,一并杀了宫妃,处理了二人的尸首。他自认做事还算干净,却没想到三日后,竟然在巡防的禁军中又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莫长云。

没多久,皇帝弄清了他的身份,也将这个人变成了他夺权登位的棋子。

莫长云,不,应该叫他的本名莫长霆,当即恭敬地再次跪下,行了大礼,哽咽道:“陛下对臣,实有再生父母之深恩。如今臣仇雠已去,再无宿憾,此身任凭陛下发落,绝无怨言!”

莫长霆作为莫家的嫡长子,本该继承家业,然而才定下婚约,就被污为觊觎继母,半张脸在混乱中被灯火烧毁。若非他果断逃走,只怕命也没了。

离家之后,他满心怨怼,眼看着异母弟弟一路高升、左右逢源,一直含恨在暗处等待机会。

直到那一天,莫长云一整天都没回到住所,而他没有忍住诱惑,穿上了莫长云的官袍,用铅粉和猪皮粉饰了半张脸,走了出去,被人喊了一声“莫大人……”

那一刻,莫长霆浑身发抖!原来莫长云一直过的是这种日子!他怎么配过这种日子!

白朔向他许诺“闲云野鹤”时,莫长霆只想冷笑。在街头流浪被人赶来赶去的日子,他早就过够了!他要做人上人,要被人人尊称一声“大人”!

而这些,只有皇帝能给他!

莫长霆满脸赤忱狂热,皇帝见状,微微笑了。

莫长霆爱权,但也有才华。这是一匹獠牙锋利的狼,皇帝不怕用他,因他知道怎么把狼训成犬。

“世族悖逆,与太后结为乱军,朕已无法再忍。莫卿,你可愿为朕分忧?”

赵郡,官衙后院,静静卧着的沈时行听着更漏声,忽然坐起,衣着竟仍是白天那身官袍。

“是时候了,”他对自己的侍从说,忍不住叹了口气,“抓人吧。”

侍从犹豫地说:“咱们府衙才多少人,王氏光府兵就有好几百,这……怎么抓?”

“那就只围不抓。”沈时行道。

侍从一怔:“那……”那王氏族人不得趁机跑掉好些?

话没说出口,他已领悟了自家公子的意思:正是要给他们留出余地!

侍从应了一声。原本还以为这几个月自家公子在赵郡遭到两次刺杀,早就将王氏恨上了,没想到今日竟发起善心了?

“你又在心里腹诽什么呢?”沈时行笑着,像是知道侍从心里在想什么,声音幽幽地开口道,“你可知,陛下要动世族,我沈氏却也是世族。给别人留余地,正是给自己留余地啊。”

侍从不解道:“可是公子,您都为着要做纯臣和家里闹翻了,如今怎么就不怕陛下生气了?”

沈时行笑了一声:“你懂什么,我再想做纯臣,在别人眼里,也始终是贵妃的兄长、大皇子的舅舅,八分才德就该收敛成六分。我还这么年轻,再不犯些错,别人就该当我是妖怪了。”

侍从若有所悟,推开门正要去下令,忽然有衙役急慌慌地前来回禀:“快告诉大人,有兵来抓人了!说是奉旨来的!”

他说的含糊不清,侍从一惊,正要回头时,沈时行已整理好衣裳大步出门,脚步一路在府衙门槛上停住。

只见门外灯火通明,整整齐齐两列骑兵肃穆地立着,领头一小将看见沈时行,便下马抱拳道:“阁下可是沈时行沈大人?卑职昭平侯麾下校尉罗子真,奉旨抓捕叛军余孽。”

“叛军?什么叛军?”沈时行不动声色。

小将一愣,随即笑了:“沈大人,装傻就没意思了吧?看你穿戴整齐,难道大晚上的,是和佳人有约吗?”

沈时行道:“我只为调查刺客一事,并不知什么叛军。”

小将也冷了脸色:“那就告知大人,前几日永宁寺有和尚冒死下山报信,言太后与王氏等密谋作乱。陛下已有密旨,王氏等参与其中的世族,一个也跑不了!”

他说着顿了顿,狐疑地看着沈时行,道:“好叫大人知道,卑职已提前令人围住了王家,就算再与大人闲聊几句,也无甚要紧。”

沈时行默了默,道:“将军何必咄咄逼人?王氏树大根深,你既在昭平侯麾下,昭平侯就没想过自己的后路吗?”

那小将一笑,夜色中一口牙整齐雪亮:“我们大人膝下仅有一女,如今在陛下的宫里呢。后路不后路的,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走,抓人去!今天要是少了一个,你们就自己去向大人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