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爹替我去夺嫡 第41章

作者:疾风不知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轻松 开挂 无C P向

皇帝的手轻轻抓住他的,和他一起听太医的解法,眼神却始终爱怜而不舍地地注视着太子有些憔悴的侧颜。

“……若是以毒攻毒,或许能一举拔出毒根。只是此举大伤元气,臣等不敢擅专。”副院判的语气有些犹疑。若非太子是个仁善人,不会因为他们治死了皇帝株连九族,他还真不敢贸然提出这个方案。

“就用这个,开方吧。”没等太子做出决定,皇帝已经下了命令。

他的语气仍然虚弱,声音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太医们下去之后,皇帝握着太子的手紧了紧,一字一句道:“爹爹让你赐死胡凤卿,为什么不听话?你可知道,我昏迷之后,贤妃那边才让人给他传过一次话,一旦他心生歹意,你……”

皇帝知道,自己未必能熬过这一遭。在其他能威胁到太子的地方,他都留下了后手,唯有胡凤卿,既无把柄可言,又手握兵权,在内有贤妃,在外还有一个桂王是他的亲外孙……平时他不以为意,因为胡凤卿是被他圈在京中的老虎,面对太子得乖乖地俯首帖耳,可一旦他去了……即使知道可能性不大,他也得为太子除掉他!

“李捷,你去,传胡凤卿进宫,就说朕要见他……等他来了,赐他一壶毒酒,告诉他,朕会好好照顾贤妃。”说完这句,皇帝闭了闭眼睛,在破碎的身体中艰难地呼吸了一下。

“爹爹,您别激动,”褚熙给他拍了拍背,想了想,道,“还是我去吧,他毕竟是您的元从,又是朝中重臣,我替您去见他最后一面。”

皇帝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昏沉,他本想点头,忽而想到这似乎是太子第一次杀人,又心生不忍,但转瞬又想到,一旦自己去了,这是他必须学会的事情……心思百转,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

太子扶皇帝躺下:“爹爹好好保重身体,有什么事,等您好了再议吧,不急于这一时。”

皇帝“嗯”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渐弱:“爹爹不急,爹爹还要看着你加冠呢……爹爹已经给你想好了字,就叫……”

褚熙轻而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那爹爹到时候再亲自说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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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凤卿被传召到宫里的时候,心中不是没有疑惑。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女儿入了宫,又生下了桂王,自己这一生大约就止步于此,别说征战沙场的抱负,就连出京也只会是一种奢望。

非重要场合,他也很少被皇帝单独召见。

难道是哪里又起了战事,皇帝要听他的意见?又或者……是贤妃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对这个女儿,胡凤卿心中唯有叹息,才在家中的时候,他还在为她和桂王之间的事情发愁。

不过,他清楚,后面这个可能性不大,贤妃的性格,很难真正闹出什么乱子。

一路踏进太极宫,引路的内监将他带到含英殿。

胡凤卿心中疑惑更深,面上却不动声色,即使之后出现在面前的是太子而不是皇帝,他也只是很平静地行了礼,仿佛一直都是他记错了,传召他的正是太子。

太子朝他轻轻颔首,请他坐下。他的目光有种过分的清澈,以至于总会让人有种好拿捏的错觉——是不是真的错觉,胡凤卿不清楚,他只知道,任何敢冒犯太子的人,都会很快被皇帝处理掉。

两人对坐一会儿,期间太子问了他一些军事,他也一一答了。胡凤卿惊讶于太子在这方面的涉猎和见解,太子的眼中则有了些惋惜。

话题一停,胡凤卿便沉凝地等待着太子以皇帝名义召他的真正理由。

褚熙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唤了一句“万福”,就有内监端来两套酒壶酒盏,放在桌上。

“富贵乡,离人醉……”褚熙望着胡凤卿,直白地说,“父亲病了,命我赐你一壶毒酒。胡将军要喝吗?”

胡凤卿一怔,原本垂着以示恭敬的眼睛骤然抬起,直勾勾与太子对视!

刹那间,他已想到,只怕皇帝不只是病了,很可能已经病危,这才会想到将他赐死,为太子扫平障碍!

当然,也不排除是太子假传圣旨,但那都离不开一种可能,那就是皇帝活不了多久了!

胡凤卿心头有一些怒,有一些哀,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很多想法在他心头徘徊,但他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说。

这里的君有两层意思,一是指皇帝,二是指太子。他不去想太子有没有听出他的讽刺,目光望着眼前的酒壶:“富贵乡,离人醉。难得殿下为我准备了两种不同的酒。只可惜,胡某并非爱酒之人,品不出它们的区别。”

“富贵乡”是宫廷里常用的毒酒,“离人醉”则是送别之酒,口感更烈,往往为武将们所爱。胡凤卿随手拿起一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这酒入口缠绵,大约便是“富贵乡”了,可毒性发作竟如此之慢,胡凤卿喝了半壶也毫无感觉,干脆转手又去拿“离人醉”。

褚熙看他给自己倒满一杯,忽而也伸手过去,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胡凤卿诧异看来的眼神中,太子举起酒盏,朝他笑了笑:“将军的命,我已取了。这一杯是送别之酒。”

胡凤卿握住酒盏的动作顿住了。

褚熙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边境有难,请胡将军接令。”

胡凤卿的眼神刹那间无比复杂,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起身,郑重地行了大礼:“臣,胡凤卿,接太子殿下令旨。”

胡凤卿走后,一直藏在殿后暗中保护太子的高翎走出来,眼神难得有些忧虑。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违背皇帝的意思。

“殿下……”他想说些什么,又还是住了口。这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决定。

褚熙反而能明白他在想什么,认真地说:“爹爹不会怪我的,他只是担心我驾驭不了平国公。可我是太子,并无劣迹,为什么要担心臣子会不会率先反叛呢?”

爹爹一直告诉他,什么是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蔡先生也曾告诉过他,什么是君:君为元首,臣为股肱。

“爹爹只是以前过的太可怜了,所以很怕我也会受伤……”褚熙自言自语般地说,嗓音里有深深的悯惜。

高翎垂下头,不知为何,听到殿下这样的形容,又想起陛下一贯威仪莫测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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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凤卿一直没有接到别的命令。皇帝像是默认了,一直到京中传出皇帝卧病的流言,他也没有被追出宫来赐死,而是安安生生地待到了即将前往边境赴任的日子。

离京前,他最后入宫见了女儿一面。

贤妃的模样还是一如闺阁时的娇柔纤弱,一看见父亲,就掉下眼泪,又忙用帕子擦拭。

胡凤卿垂眼,说起一事:“关于桂王想要的绸缎,我蒙太子赏赐得到一些,已经让人送去给他了。”

贤妃蹙眉,连眼泪都忘了流:“父亲可是去求太子了?怎么能这样给太子添麻烦呢?”

胡凤卿忽地抬眸,静静地望着女儿,看得她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平平:“令颐,你若是怨我,不必把气撒到桂王身上。他是你的亲儿子,为人父母之心,如今你该懂得。”

贤妃闻言不可置信,又羞又气,起身欲走,被宫女劝着停住。

她哭着对绿袖说:“你听听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还会害桂王吗?”

又猛地转头对父亲说:“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深宫的苦楚!”

胡凤卿道:“我不知苦在何处?便是苦,也是你当初自己选的,我和你娘都不曾同意你进宫。”

贤妃的声音不由抬高了:“若非当初……”

“当初的事情,是我和你娘对不起你,”胡凤卿打断她,“可是你娘已经去世,我也即将远赴边境,未必哪天就沙场埋骨。再多的怨,这么多年也该结束了,令颐,你该放过你自己。”

胡凤卿走了,只留贤妃在殿内痛哭:“凭什么?凭什么他说放下就放下?”

绿袖忐忑不安地在旁服侍着,很想拔腿就跑。她没想到,这对父女会当着她的面谈这种隐私之事……主子的遭遇,她一个宫人真的不太想知道啊!

第54章

狠狠哭了一场,贤妃倚在榻上出神。

她又想起了那个夜晚,火光冲天,喊杀不断,家里的府兵护着母亲,母亲护着弟弟,只最后扭头看了她一眼,就狠狠心不再回头。他们仓皇地消失在她的眼前,独留她跌在地上,被那群凶狠的山匪抓住。

她曾经多么因自己身为太守之女而骄傲,也曾好奇地问过母亲,为什么父亲总是不在家里,也不在府衙里?那时母亲只是叹息,摸摸她的头告诉她,父亲在剿匪呢。

剿匪剿匪,剿了多少年的匪,匪越剿越多,不过是因为名为剿匪,实则养匪——没有这些山匪,父亲怎么名正言顺地替皇帝养兵,又怎么瞒过他人的视线?

大人们以为那些山匪不过疥癣之患,却没有想过当他们被养出了野心和自大,甚至敢做出因匪首之弟被杀而进城劫掠的恶事。

被关在乌黑的地下囚室里,眼冒绿光的老鼠在黑暗中吱吱地叫着,是贤妃此生最大的梦魇。几个时辰后,她被救了出来,父亲愧疚的目光是当时浑浑噩噩的她唯一也最深的印象。

那之后,胡令颐病了大半年。

母亲自然也对她愧疚,在她床前不假他人之手,悉心地日夜照顾,她就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可笑的是,最后她没事,她的弟弟却因为那场惊吓夭折了。

母亲哭得伤心,她也哭得伤心。她发现,只有她这样做,大人们看她的目光才会更温和,更怜惜。

之后,胡令颐照旧常常梦魇,又独自隐忍。她越发懂事体贴,会亲自给母亲熬汤,即使手上被烫出许多燎泡也不言不语;会连夜给父亲做鞋,做到第二天中暑晕倒。

他们怜惜又愧疚,有时会补偿她,有时于无声中对她更宽纵,胡令颐就在这种目光中感到满足和安全感。

她怎么会怨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孩子呢?贤妃摇摇头。父亲错了。明明是他们欠她的。

皇帝也欠她的,她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就藩,从不像淑妃一样哭闹不休;贵妃淑妃欠她的,她什么都让着她们;仪昭仪她们也欠她的,为了帮她们说话,自己日渐失宠,已经很少被皇帝召见。

就连太子也欠她的,他……

贤妃的思绪卡壳了一下,忽然擦去眼泪,问绿袖:“坤仪宫那边的东西整理出来了吗?陛下那边可曾有什么吩咐?”

端贤皇后去世后,因陵寝未修,皇帝特许,把原本为白太后修建的长裕陵赐给她做后陵。只是长裕陵也不过修了大半,之后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修建,直到今年才彻底竣工,可以将皇后安葬。

按例,坤仪宫内的剩余的物品和宫人也该彻底做一番整理,物品随皇后陪葬,宫人们有的分去为皇后守陵,有的则重归尚宫局管理。

绿袖见她缓过来了,还主动提起其他宫务,心中喜悦,忙道:“李公公叫人传过话,说一切按定例行事就可,只是动静要小些,别生出什么事端。”

什么事端?按绿袖所想,不过是有些宫人畏惧陵前清苦,时有哭闹,闹得不好看罢了。这也容易解决。

贤妃的声音还有些哭过后的微哑:“端贤皇后到底是太子的生母,你派人给太子传话,问问太子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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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召见胡凤卿后,皇帝过了两日才清醒,方知道这件事的始末。

他并没有生气。他很难和自己的孩子生气。

也没有让人追出宫去把胡凤卿赐死。那毕竟是他的旧臣,即使他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让皇帝不敢再毫无顾忌地用他,只能十余年里一直将他圈在京都。

皇帝甚至是有些骄傲的,太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面对他的压力尚且能坚持不妥协,又何况是其他臣子呢?

只是还是太年轻。今日不过死胡凤卿一人而已,来日若欲改革,死的又何止成千上万?

病榻上,皇帝又多出许多忧虑,一边喝药一边放心不下地叮嘱:“……湖州是必有大乱的。当初沈时行在此地确田,倚仗的不过是朝廷的兵权和沈家的威望,两边敷衍糊弄,才让那些世家退了一步——只吐出一点点余利,尚自以为深受委屈。宁王豢养私军,钱粮巨耗全靠当地世家供养,他性情暴烈,两边迟早会有一动。熙儿,你要等,等其中一方穷途末路向你求助,再伸手,把湖州握在自己手里……”

褚熙认真点头。

“……湖州在手,天下就安定了一半。要多建学堂,多提拔寒门子,无论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都不要废除科举……有御史上了一道疏,和科举糊名有关,熙儿,晚点你拿去批了。”

褚熙继续点头。

“还有……”皇帝念叨,“你也该立储妃了,我叫李捷准备了一本册子,上面都是京都合适的名门淑女……”

褚熙……褚熙不说话了,满脸无辜地望着父亲。

“怎么了?”皇帝关切望来。

“爹爹,我没有喜欢的人。”褚熙说。

“谁说娶妻一定要喜欢的人?不过是繁衍子嗣罢了。”皇帝皱眉,又妥协道,“先立侧妃也可以,以后遇到喜欢的再立为正室。不过一定得是身家清白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