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叩门四下
“不,我是觉得刚才喊错了,应该叫你费奥多阳君。”
叶涟真诚地建议道,“这样的话说不定你能变得阳光开朗一点。”
“……您可以直接说我阴险。我不介意。”
费奥多尔将叶涟的手从自己的发间移开。
见状,叶涟在心里啧了一声。
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暗恋啊求爱啊,行动上明明就很嫌弃自己。
不像他,表面上想把费奥多尔按进火中,但退一万步说,难道这不算深沉又滚烫的爱吗?
人对燃料和食物的爱也是爱啊,真是的。
“我怕我太直言不讳,你会把我架在火上烤。”叶涟默默收回手。
“有一种美德,是不要把自身的想法强加到他人身上。”费奥多尔笑道。
“暗搓搓说我没有美德?我不仅没有美德,我还没有道德呢。”
两人重新在篝火旁边坐好。
叶涟撇了撇嘴,直勾勾地望向他。
“不说这些了……你,到底是什么?”
暴雨打在崖壁上,雨水如溪泉般哗哗地流淌,与海浪一同发出很喧哗的响声。
叶涟的手无意识不停翻转着烤鱼,火光给他苍白的脸庞染上橘红的颜色。
费奥多尔紧了紧自己的斗篷。
“我听说涟君有辨别伪人的能力。我是什么,这个问题涟君心知肚明吧?”
“你不是普通的伪人。”叶涟说。
“我当然不是。”费奥多尔说。
“也不只是高级伪人。”叶涟补充道。
“防伪局果然没有告诉您。”费奥多尔笑道。
“……”
叶涟安静了一会儿,慢吞吞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您在说什么?”
费奥多尔佯装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什么,防伪局隐瞒了什么……”
叶涟阴郁地回望,“解救……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穿越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
不得不说,费奥多尔可能不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邪恶或最令人讨厌的人,但绝对是最恶劣的。
这种恶劣,即使改名为费奥多阳也不足以让他阳光起来,至少得称其为费奥多多多阳,才能驱散一些阴霾。
“您的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费奥多尔轻笑。
“不要和我扯这些谜语,我要你确切地告诉我。”叶涟说。
“我担心真相会刺伤您的心。”
费奥多尔慢条斯理道,“但既然您执意想知道……高级伪人之上的存在,他们称为‘Demiurge(德穆革)’。”
“听不懂。”
叶涟抿了抿嘴,“你长话短说吧。”
“正如您猜测的那样,‘德穆革’就是此世伪人的源头,能够批量地制造伪人。”
费奥多尔微笑,“防伪局有告诉您,关于您的异能吗?”
“‘人间适格’。”叶涟说。
“不错。”
费奥多尔微微颔首,“只要您被‘德穆革’杀死,‘德穆革’吸收了您的异能,就将成为人类,失去制造伪人的能力……”
“介时,伪人不会继续增长,只需要剿灭现存的伪人,这场伪人之灾就能够得到终结。”
“防伪局从始至终,看似在保护您,实则是为了送您去死。”
“正因如此,我决定将您从那个地方领出来,不再受到他们的蒙骗,得到一个完完全全的、属于您自身的自由。”
“……是这样啊。”叶涟闭了闭眼睛。
这就是防伪局保护他,不、保护“人间适格”的原因。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在确定高级伪人的目标是他时,他就已经猜到了……
高级伪人之上,有更强大的存在,能够驱使伪人行动。
“人间适格”,就是针对那种存在的绝佳陷阱。
他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
他只是希望安吾亲口向他坦白。
他只是……
“涟君对防伪局,或者……对那个姓氏为坂口的参事官,恐怕已形成了极深的信赖吧。”
费奥多尔垂下眼帘,“我之所以用看似激烈的方式,逼迫您离开防伪局,就是因为采取任何其他的方式,您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不会跟我走。”
“‘看似激烈’……”
叶涟低声笑了起来。
“难道你就是可信的吗?你是能够制造伪人的‘德穆革’吧,我没有理由相信你。”
“但您也没有理由一定要与我敌对。”
费奥多尔温和道,“杀死您对我没有好处。我没有杀死您的计划,也没有做任何能够真正置您于死地的事情。”
“我现在还活着,你当然可以这样说。”叶涟拆穿他。
“假如伤到了您,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我很抱歉。”费奥多尔微笑道。
“嘁。”
如果在陀思妥的一系列计划中,叶涟不幸死掉,其就不会有任何抱歉了。
估计最多表示“啊那真是很遗憾”……
这家伙的假情假意假温柔,叶涟已是完全看透!
“我和涟君,是可以成为朋友的。”费奥多尔认真道。
“我觉得不可以。”叶涟说。
“为什么?”
“我有病,你也有病,但不是一种病。我俩没法交流病情,说不到一块儿去。”叶涟平静地盯着篝火。
“……”
这还真是费奥多尔未曾设想的回答。
一时竟不知道叶涟是在搞抽象,还是认真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假如我能比他们更早认识涟君,涟君一定也会像信任他们一样,相信我。”
“没关系啊。”
叶涟漫不经心道,“如果你真的希望,你也可以为我燃烧。”
“哈……”费佳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成为他人的薪柴。
而叶涟也知晓他不可能。
两人对视着。
“费奥多尔……”
叶涟慢慢地咀嚼着这个看似优雅、实则恶劣的邪恶家伙的名字。
第44章
“因为你,我无处可去了。”
叶涟用力地咬下一口烤鱼。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一点一点地用牙齿碾开磨碎烤得焦黄的鱼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费奥多尔。
就像正在咀嚼的不是鱼肉,而是眼前这个人。
“你必须对我负责。”
木柴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响着。
冷风裹挟着暴雨,反而让火堆旁显得很寂静。
费奥多尔慢慢点了点头:
“‘负责’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不是吗?”
“难道是吗?”
“我沦落到如今只能吃烤鱼的地步,是费奥多尔你的责任吧?”
叶涟说,“所以要负起责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