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温
他对着寒光闪闪的利刃咽了咽口水,嘀咕道:【我真不想要做这个。】
【用异能吧,几秒钟的事情。】楚清歌冷飕飕地建议道。
【用异能自我了断,和自己憋气把自己憋死有什么区别?】连云舟无语,【考虑一下我的心理负担啊喂!】
他又问道:【你估计一下,唐希介他们找过来要多长时间?】
现在最需要警惕、最有可能找到他的,其实也就只有唐希介。
【说不准。他有传送异能,又有追踪异能,但他的追踪水平又不是很高。】楚清歌盯着监视窗口回答,【他现在正在高频高强度传送,我分析不出他的路径。或许下一刻就能找到,或许明天才能找到。】
宁长空有些失望:【这样啊……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留后路了。】
他闭上眼睛,小声道:【我真不想做这个,会让我想到上次的事。】
连云舟缓缓举起小刀。
楚清歌少见地宽慰道:【几分钟的事情,很快的。你就当扎个针。】
【……也是。】宁长空应道。
连云舟不再犹豫,手起刀落。
大动脉破裂,失血而亡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比药物致死还要快。
感谢人类的身体结构,像大腿这样方便自己动手的地方也有大动脉。
连云舟闭上眼睛,能够感受到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的感觉逐渐远去。
他给处理尸体的人付的报酬很高,对方向来嘴巴很严,什么都不会泄露,手脚也干净,不会留下痕迹。
嗯,是的。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离开,不要留任何痕迹,不要让人有机会看到尸体。这样是最保险,最不会刺激人的。
这样最好,谁都没有麻烦。
在失血造成的昏沉中,连云舟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
——房间里,似乎突然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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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10.12/.10.14 在上思政课的时候摸鱼写完了
2026.1.24 二稿,把后面的段落提到前面来,并且重写了部分和自杀有关的桥段
第69章 文案回收什么鬼
当唐希介找到连云舟时,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地板上那片不断蔓延的暗红。
在地下室的光线下,布满了大片地板的血液缓慢而粘稠的流动,泛着不祥的光泽, 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
在这片猩红绘就的残酷图景中央, 连云舟安静地垂着头坐在地板上,如同白瓷做的人偶, 他的皮肤透出一种透明的、死寂的白,与身下那浓烈得化不开的猩红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一把锋利的刀滑落在他手边, 刀刃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而他身下,那片血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蜿蜒、扩张,如同某种具有生命的恐怖之物。
这极具冲击力的骇人景象, 让唐希介心脏几乎都停跳了。
他凭着本能扑跪下去, 颤抖着双手,疯了一般催动治疗异能,淡绿色的光芒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 笼罩住那具残破的身体。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流,疯狂地搜寻、愈合着每一道他能触及的伤口。
唐希介小心翼翼地将他从血泊中抱起,隔着被血浸透的冰冷衣物,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消瘦又脆弱的轮廓。
就是这样一具孱弱不堪的身体, 即使此刻真真切切地拥在怀里,唐希介心头仍盘踞着无法驱散的恐慌——仿佛他抱住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捧正从指缝急速流走的沙, 无论多么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逝。
在他不计代价的异能治疗下,一丝微弱的生气似乎被强行注入了这具濒临破碎的躯壳,让连云舟那已沉入深渊的意识,被短暂地召唤了回来。
唐希介屏住呼吸, 看着他怀里的人无力地、迷迷糊糊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然而,那双眼眸中流露出的,却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淡。连云舟的眼眸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无机质的、玻璃珠子般的死寂感。
那不是昏迷,不是痛苦,甚至不是绝望。
那是正在等待死亡的人的表情。
只要看到这个表情唐希介就知道,就算用手臂紧紧抱紧勒住,用精神力密不透风地缠住,也拉不回这个人了。
唐希介绝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更深、更用力地按了按,他一边清醒地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一边又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无法克制自己不去这么做。
就像他无法克制地继续想下去:难道送到医院就有用吗?
唐希介检查过太多遍连云舟的身体,他清楚地知道这种程度的失血完全可以要了这个人的命。再磅礴的精神力、再昂贵的药物,也无法逆转一具濒临崩溃的身体的衰败。
尤其是一具心存死志的身体。
真的还有什么,能拉住一个已经决意离去的人吗?
一个念头在唐希介的心中浮现,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怎么做。
他知道要怎么才能够拴住这个人。
“哥?”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喊了两遍,怀里的人毫无反应。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眸此刻空茫地散着,失血过多的病人似乎根本听不清他说话。
没关系。
他还有一招。
唐希介闭上眼睛,调动起那个从裴知行处复制而来、仍不甚熟练的心灵连线异能。
一道无形的丝线自他意识中探出,忽略那具虚弱身体的束缚,穿透笼罩着意识的眩晕迷雾,让自己的意念直接传达到对方心底。
“哥,你听得见吗?”唐希介的声音在心灵连线中响起,语气轻柔,“你必须听得见。”
然而,通过异能反馈而来的细微波动,唐希介清晰地感知到那个游走在断线边缘的意识,在彻底断线的边缘徘徊。他不敢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哥哥,你说过,我拥有你能给的,最大程度的自由对吧。”
唐希介平静道:
“——我不喜欢异能局。”
唐希介在异能局下属的医疗站工作过,他见证过堆积如山的过量工作、动辄危及性命的战斗、与付出毫不匹配的微薄待遇。
他清楚,异能局的体制在某些程度上是不可持续的,甚至需要依靠木通这样本已离开体制的志愿者才能勉强维持。
这个糟糕的体系,过度依赖于领袖非凡的个人魅力,和他勾勒出的、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前赴后继的崇高理想。
它和这个人一样,怀着一种过于温柔的宏愿,试图拯救视野内的每一个人。
也和这个人一样,在这条路上毫不留情地耗干了他的骨血,摧毁了他的健康。
要承认,这是连云舟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唐希介为此钦佩他、敬爱他。倘若连云舟愿意继续引领他,他未尝不愿意为这个草台班子继续添砖加瓦。
……如果连云舟还愿意继续引领他。
这些复杂的思绪与细微的情感,并未完全化作语言,却已经通过心灵连线传递到了对方意识深处。
在思想能够清晰驾驭的范畴,在语言必须精确陈述的部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而我自己也有一些想法,愿意试一试。”
短暂的停顿后,他轻描淡写地打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父亲的实验室,还有一部分设施可以一用。”
唐希介的异能是一个奇迹。偶尔他也想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在哪里。
如果异能是人类想象的具象化。那么会不会有让所有人都能幸福的异能呢?会不会有能够建立起秩序的异能呢?
会不会有——让死人复活的异能呢?
毕竟,连山这不是在死后还维持着某种形式的存在吗?
仿佛是对这个危险念头的回应,他怀中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两下。
如果有那一天,他真的会这么做吗?
连唐希介自己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当真能狠下心,与这些好不容易才熟识的家人和朋友决裂,亲手摔碎哥哥呕心沥血才建立起来的新秩序,只为探索一个建立在未知异能之上的新世界吗?
啊,那样和他爹就太像了点吧?真是讨厌。
不过,结论是——不会有那一天。
因为连云舟不会冒这个险。
就在此时,在和唐希介的连线频道里,一直沉默的另一端,传来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波动。
那个意识不怎么情愿地开了口:
“……送我去洗胃。药瓶我扔垃圾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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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唐希介会如何回忆这段往事呢?
在日后,他笨拙地试图将那个已经破碎过一次的人重新拼起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卑劣,觉得当时应该就这样放他走,那样就不会有更多痛彻心扉的苦痛。
会觉得应该就这么温柔地抱着他,让他在家人的陪伴下,在被爱包裹的安宁中离开。虽然不知道人死前会不会痛苦,但这是唐希介能给予的最后的温暖了。
更年长的唐希介会想,如果当时能用更加温柔的方式就好了,应该再耐心一些,再柔软一些,慢慢哄着人再坚持一下。这样不至于再一次把人逼上绝路。
即便是后来变得成熟的唐希介,甚至接任异能局局长之后的唐希介,再次谈及此事时,依然会坦率地承认:倘若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挽留。
毕竟在那之后,他们确实拥有过一段幸福到让人不想放弃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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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回到现在。
在得到回应的下一刻,唐希介便发动能力,瞬间传送至异能局治疗中心,和早就准备好的周方琦交接。
昏迷的人被训练有素的医护团队迅速推向手术室。一名护士在匆匆走进手术室之前塞给他一件无菌手术衣,语速很快:“可能需要您的异能协助。”
唐希介接过衣服,动作却顿住了。
他的视线凝固在自己的双手上,那上面沾满了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