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105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啊,还是没动静。

楚清歌叉着腰思索片刻,终于转身走向零食柜,取出一包薯片。她犹豫地拿着袋子轻轻晃了两下,薯片在包装袋里发出清脆诱人的沙沙声。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宁长空无语地翻了个身,撑着沙发坐起来,用力抹了把脸。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任务哪里困难。”楚清歌手里提着薯片,认真分析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几个关键NPC的黑化风险。但只要你配合,不再尝试轻生,很容易就能达到最低完成要求。”

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宁长空自己能否在心理上调整过来,用一个比较健康的状态去处理这一切。

“薯片,”宁长空把怀里那个被揉搓得不成形的靠枕丢到一边,伸出手,硬邦邦道,“给我。”

这就是整理好心情了。

楚清歌松了口气,把薯片塞自家搭档怀里:“行了,你回去卖个乖,把话说开,会没事的。”

宁长空低着头,捧着那袋薯片,委屈又颠三倒四地碎碎念道:“怎么敢恐吓我……我不是哪里都做得很好吗?怎么敢这么对我……”

瞧把人委屈的。楚清歌偏过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要翘起来。

宁长空泄愤似的“嘶啦”一声扯开包装袋,抱怨道:“真是的,小时候多讨人喜欢,现在翅膀硬了,一个赛一个麻烦……我到底哪里没做对嘛……”

楚清歌挠了挠头。这一段话骂了好多人啊。

她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淡淡道:“想发的牢骚直接回去发吧。反正以你现在的样子,也没人敢回嘴。”

宁长空往嘴里塞了几片薯片,含糊道:“我还是有点担心唐希介的那句威胁。”

他边说边贴心地把撕开的包装袋转向楚清歌,示意她也拿几片,紧接着又忧心忡忡地补充:“我之前就有点担心他可能会黑化……”

“我觉得需要担心的不止是他。”楚清歌伸手,幽幽接话。

她就说,这人还没有做好脱离任务世界的心理准备。

“不要给我更多压力了啊喂!”宁长空立刻抱怨起来,差点被薯片呛到。

**

医院。

前一天夜里发作了一次,消耗了太多体力,第二天连云舟醒得比平时更晚些,连带着被动复健的时间也推迟了。

为了避免关节僵硬和肌肉萎缩,护工会每天帮他活动关节。此时,护工手法专业地托着膝弯,极轻极慢地完成髋关节的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最小的幅度,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连云舟半阖着眼,任由护工的摆布,但苍白的唇不自觉地抿紧,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露出了不适的神色。

一直守在旁边的江与青立刻上前,及时介入道:“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他昨天晚上不舒服,没休息好。”

即便是这样完全被动的活动,也会轻微提升心率、呼吸。这些在健康人身上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消耗,对于一具濒临衰竭的身体而言,却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必须十分小心。

护工爽快地应道:“好。”

他随即熟练地将那虚弱无力的肢体重新安置妥帖,细心掖好被角。注意到病人微微张开的、苍白干裂的嘴唇,护工又体贴地倒了温水,将吸管轻轻递到病人唇边。

他很轻地道了声“谢谢”,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然后顺从地含住吸管,啜饮了一小口。

护工离开了病房。几乎在房门合上的瞬间,病人脸上那一点温和的笑意便迅速褪去,整个人重新回到苍白的、自我封闭的状态,垂着眼睛发呆。

或许这说明她毕竟不是外人。江与青想。只有在面对医生、护士这些外人时,连云舟才会本能地展现出温和与友善。

几乎每个接触过他的医护人员都会不自觉地喜欢上这位病人。毕竟他年轻又有钱,谈吐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对待所有人都礼貌得体,除了需要时时费心的糟糕身体,完全是模范病人。

而且,嗯,江与青不得不承认,即便有认知干扰设备模糊面容,依然难以完全掩盖某人的俊美。

也正因如此,在每个医护人员都为他难以恢复的健康状态感到遗憾的同时,都会带着同样的困惑,私下询问她这个唯一长期在病房陪护的家属: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闹到了自杀的地步?

是的,对于直接参与救治的医护而言,有一个信息是必须明确的:他是因自杀未遂才被送来这里。

即便没有收到正式通知,细心的人也能发现他的病房经过特殊的安全化处理。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不会出现尖锐物品和易碎品。任何有经验的从业者都不难从中推测出真相。

然而,明白这些外在的迹象是一回事,理解其背后的原因则是另一回事。

江与青因为感受到有视线落在身上而抬起头,才发现病人正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她轻声问道。

由于情绪和身体的耗竭,这段时间病人几乎不怎么主动和她说话。即便开口,话题也总是绕不开病人当下唯一的执念。

连云舟可怜兮兮道:“我可以见人吗?我真的很需要……”

又来了。江与青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这个话题,连云舟状态一恢复之后就缠着想要见人。

江与青原本以为,那几个被明令禁止接触病人、只能每天隔着病房玻璃望一眼的家伙,他们的戒断反应已经够严重了。没想到病人自己的焦虑情绪比他们还要强,医生加了几次镇静剂药量才让他平静下来。

江与青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镇静剂的剂量不能再加了,再加他身体绝对吃不消。

她定了定神,温和而不失强硬地回答道:“现在还不可以。您的身心远没有恢复到能承受情绪波动的程度,焦虑和担忧只会进一步透支您的健康。”

她温声,重复着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话:“他们都很好,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几个人昨天刚聚过一次,我也详细汇报了您的近况。我和每个人都聊过了,大家一切都好。”

江与青替他理了理被角,着重强调道:“您什么都不需要操心。”

江与青始终无法完全理解他的心理。

过强的责任心带来了强烈的自毁心理,让他日日变着法子从病骨里压榨出最后一点价值,也让他在自认为责任全部完成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我了断。

与此同时,这份责任心又让他在自杀未遂之后,身体和精神尚未恢复,就自顾自开始担心起了身边的人。

他活得如此矛盾,而唯一自洽的逻辑竟是从来都不考虑自己这一点。

“噢。”连云舟极轻地应了一声。江与青在同样的话题上拒绝太多遍了,他精神不济,连一丝争辩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江与青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快速扫过一旁生命体征监测仪。谢天谢地,这次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引发心悸、气短之类的焦虑症状。

昨晚才发作过一次,要是这会儿再触发焦虑症状,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接下来几天可就难熬了。所幸没有发生这样的情况。

江与青趁势继续安抚,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他们都会没事的。作为医生,我会和他们沟通您的情况。而现在,您能为他们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好好照顾自己。”

连云舟在床上挣动了两下,手指试图攥住被角,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偏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罕见的委屈:

“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去。”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继续小声说道:“我想好起来。”

江与青闻言一怔。这还真是从未有过的发言。一丝惊喜刚掠过心头,她便立刻清醒过来,告诫自己绝不能相信一个病人的脑回路。

以她对连云舟的了解,想回家这个愿望背后,恐怕依旧是为了安抚家人。

这让她想起刚来到连云舟身边工作时的情形。那时他也是这样,不顾自己刚刚出院的身体,执拗而又细致地安抚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后来她才明白,那次是因为唐希介身份暴露的事情,连云舟自知理亏,才这么迫切地维护关系。

这次他大概也抱着相同的想法。但现在绝不可能再让他勉强自己。这具脆弱不堪的身体经不起进一步的情绪消耗,真的会出人命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字斟句酌道:“我很高兴您愿意这样说。能和我多聊聊您的这个想法吗?比如,当您说‘想好起来’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怎样的画面呢?”

“……好刻板的问话啊,江医生。” 连云舟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请原谅我在这方面经验有限。”江与青轻叹一声,索性把话挑明,“如果您想要好起来,我希望这个愿望是为了您自己,而不是为了其他人。”

她在自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随即又将语气放得轻柔:“如果您觉得和我沟通不方便,医院里有更专业的心理医生,只要您需要,我随时可以安排。”

“……不,和你聊就好。”连云舟顿了顿,才缓缓继续,“我知道自己出了问题,我想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

病人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闷声道:

“我只是觉得,没有那么困难吧。”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消散的薄雾,其中的困惑是如此清晰、如此纯粹。

“我没有觉得我的生活糟糕到了那个地步。应该要有更加痛苦、更加难以忍受的事情,我才会……”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无力地说道:

“但我还是出问题了。”

这是宁长空自己的困惑。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有过在任务后期出现精神状况的前科,但那些任务往往是更加恶心、更加残忍的题材。

在他漫长的快穿生涯中,眼前这个任务既不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也不是工作最困难、压力最大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都市异能的世界观甚至是他个人比较偏好的类型。

哪怕因为污染这个因素,让任务在刚开始的时候带上了些许末世的压抑色调,但远不该造成如此巨大的精神压力。

为什么就崩溃了呢?

为什么就扛不住了呢?

大量的精神类药物还是影响了他的神智,他有些语无伦次地继续道:“你看,甚至有人关心我呢,所以说为什么……”

他还是没有说下去,但是困惑的情感已经溢了出来。

他想。对啊,这也不是那种一直要提供情绪的任务啊。

任务进行过程中的反馈一直很积极,剧情人物也个个争气,没有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糟心情况。

也不是那种,过一次剧情,他就需要宿醉一次缓解压力的糟糕任务。

“我不应该把事情搞砸成这样的。”他最后只是这么说。

宁长空有点想念他在系统空间里的那个靠枕。那可是他自己亲手做的靠枕,说这种话的时候没有东西可以紧紧抱在怀里真是太糟糕了。

他轻轻地,几乎是呓语一般地说道:“没有那么难吧……我怎么就,坚持不下去了。”

就像楚清歌分析的那样:只要他坚持到最后,只要不再轻生,很容易就能达成最低的任务完成标准。

明明理智上都理解,但是为什么内心深处会如此抗拒这个解决方式?

他满怀希冀地,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病人一样把自己最真实的困惑与脆弱全盘托出。然后,他抬起眼,安静地等待着医生小姐的回应。

与此同时,宁长空还在心灵连线里邀功道:【怎么样,我有在认真求助对吧?】

【你……我……】楚清歌难得地语塞,【算了,你继续吧,我闭麦了。】

她眼疾手快地切断了实时音频传输,实在不想听江与青接下来的回应。光是预想,她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已经能猜到,一个正常的npc,比如江与青,会怎么理解连云舟刚刚的自白了。

——他在说什么啊?

江与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酸涩的热意直冲眼眶,她的视线瞬间模糊起来。心口像是被一只手骤然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会觉得自己的生活轻松呢?明明就是很困难啊。

她眼前浮现出那些她从档案和旁人口中拼凑出的画面: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人生最明亮的年纪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又因那份被命运选中的天赋,不得不用尚且单薄的肩膀,在危机四伏的污染区为身后的人撑起一片喘息之地。

他咬着牙,一次次透支自己,哪怕脏腑俱损也要从污染的侵袭手里抢下人。即便后来进入了和平年代,他也未曾停歇,而是倾注全部心血,一点点构筑起自己理想中的秩序,为他所期盼的那个未来铺就基石。

即便经历了这一切,他依然能从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中,挖出最温暖、最纯粹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捧给需要的人,去治愈他人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