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107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从车库到推开房门的这段路,总是最艰难的。要不是乔思佑今天开车硬把她捎来,她说不定今天就不来了。

“是你自己不动脑子。”乔思佑已经懒得再安慰,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药这种东西,是能随便买、随便给的吗?”

她垂眼看向这位在所有实验品中与她最亲近的姐姐,话语却冷得听不出情绪:“你这么优柔寡断,当初就不该走。我劝过你的。”

魏鸣筝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乔思佑在压力和愤怒下,露出的这副冷淡又尖锐的模样。这只是乔思佑习惯性的自我保护的方式。

“你自由只是因为有人给你托底,你总归有家可回。现在没人等着你了,你就开始恐慌了。”乔思佑一针见血地点评道。

“是,是,你说得都对……但我还是觉得——”魏鸣筝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语无伦次,“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查了很多资料,可我还是不知道……”

她焦虑地用双手插入发丝,胡乱揉搓着,想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个头绪。

我要怎么才能弥补呢?魏鸣筝怅然若失地想着。

要怎么才能弥补我犯下的错误?要怎么才能回报我曾收到过的帮助?

又要怎么像他当年那样,把一个人从绝望的深渊里拉出来?

她面对这个问题哑口无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于是只能任由恐慌与迷失感再一次将她吞没。

魏鸣筝最后只是说:“你不一样,乔思佑,你是个正常人……你不会懂这种感觉。”

“天哪,我终于听到这个家里有人承认自己神经不正常了。”乔思佑冷笑一声。

魏鸣筝毫不客气地对她翻了个白眼。

“但我们眼前不就有一个最好的模仿案例吗?”乔思佑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循循善诱道,“——他当年是怎么做到的,你还记得吗?”

魏鸣筝苦涩地摇摇头:“我记不清了……你知道的,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我连具体发生过什么都模糊了。”

然而,从那些残存于记忆深处的温暖印象里,她依然能拼凑出那位拯救者当年开出的药方:那是由难以想象的关爱、无微不至的体贴,以及深厚的专业知识共同铸就的奇迹。

而可悲的是,这三样东西,她似乎一样也都给不出来。

“放松点。”乔思佑不忍心地拍了拍这个便宜姐姐的背,宽慰道,“现在见不到人,等见到了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况且现在有专业医生在照顾,你只要坦诚点,把关心啊什么的都表达出来就行。”

她推着提熟食袋子的魏鸣筝往客厅走,话锋一转:“你和你的心理医生聊过了吗?”

心理疗愈不是单靠连云舟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尽管他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也有人坚持只与他沟通,拒绝看专业医生,但魏鸣筝并不在其中,她是在一位在战斗辅助部门中负责心理治疗的异能者那里接受治疗。

虽然魏鸣筝现在已经离开了异能局,但是由于她这个实验品的身份实在过于特殊,她和她的医生还保持着定期联系。

“嗯?聊过了。”魏鸣筝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你什么都说了?”乔思佑难以置信地问。两人已走到客厅门口,她拉住魏鸣筝站定,决定在进去前把话说清楚。

魏鸣筝摇头:“我只是说,我差点害死了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你就不觉得这个说法指向性太明显了吗?”乔思佑无语。

“噢,怪不得有人大半夜发了封长邮件,问我怎么回事。” 乔思佑扶额,有些哭笑不得,“这下好了,不光是医疗部门,连战斗辅助部门那边都快人尽皆知了……真是……”

这都什么烂摊子啊。乔思佑抹了把脸,最终还是推开了客厅的门。她进门后瞬间换上了笑吟吟的表情,对早已坐在沙发上喝饮料的崔应溪打了个招呼。

徐确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从自家姐姐手里接过了熟食袋子。

“怎么就你们俩?其他人呢?”魏鸣筝有些意外。

“何进局里有工作,说晚点到。”徐确一边把熟食从袋子里取出摆上餐桌,一边抬高声音回答。

“宋听涛在客卧写作业。”崔应溪哒哒地凑到餐桌边,探头打量今天的菜色,随口应道。

乔思佑关心的可不是这个,她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江医生、方琦姐、少爷——她还是习惯这么叫唐希介——还有赵安世,全都不在。

也就是说,这个家里能管事的,一个都不在。

乔思佑的视线和徐确的相撞,她抬起手,无声地指向会客室的方向。

徐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嘛,又开小会去了。

可问题是,他们四个在这个时间点,究竟需要商量什么?

不知为何,乔思佑觉得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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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思佑停在会客室门前,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她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来开门的是神色蔫蔫的唐希介。房间里正是那四位缺席的人。

乔思佑没有作声,只是扶着门把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赵安世。

“再说一遍吧,希介。”赵安世疲惫地揉了揉眼眶,对着乔思佑道,“没事,你没错过什么。刚好奇数个人的话,总能得出个决议。”

……刚刚的声音大概只是在发泄情绪吧?他们还没有开始聊正事。乔思佑想。

她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唐希介。光是看状态就猜得出来到底是谁惹了事。

“好吧……”唐希介不怎么情愿地开口,开始了今天第三遍复述。

“简单来说就是,我哥当时自杀的时候,我对他说——”

“如果他死了,我就去走我爹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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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内,乔思佑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她知道为什么刚刚会有争吵的声音了。

江与青虽然已经是第三遍听这段话——第一次在医院,第二次是向赵安世等人说明时——但她依旧眉头紧锁,罕见地在雇主家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不赞同。

唐希介显然已经为此受过几轮责备,此刻有些情绪,张嘴就自我辩护道:“我不威胁他,他都不愿意活了。当时那个情况,不这样刺激他一下,怎么救得回来?”

乔思佑注视着这位还不算熟悉的新家人。他眼眶泛红,神情有些委屈,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如果要她说的话,还是狠的成分比较多。

还真是有点像他爹,她在心里默默点评道。

“作为应急手段,我是赞成的。”周方琦开口,一如既往的冷静。

“当时我就在抢救现场,”她轻轻合眼,仿佛重回那个时刻,“很危险……可能就差这么一点心劲儿。”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那场漫长的抢救留下的阴影仍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唐希介几乎把自己的精神力抽干了,才勉强撑到高阶治疗者从污染区抽身赶来。后续更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堪堪吊住连云舟那口气。

“不过,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周方琦看向唐希介。

唐希介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嘴上却仍坚持:“我不想解除这个威胁……我不放心。”说到最后,他的气势终究弱了下去。

江与青默默望天。不就是想说,如果别的人介入了,一定会觉得有必要让唐希介收回这句话吗?

但这不就是说明唐希介觉得有必要一直维持着这个威胁吗?这句话说出来不还是讨骂吗?

“所以现在是在商量,要不要和先生把话说开,解除这个威胁?”乔思佑理清思路,从赵安世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转头看向江与青:“那么医生的专业分析就很重要了。”

“我临时咨询了院里负责先生的精神科医生,”江与青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们都认为很难处理。”

“这是明确的情感胁迫。”江与青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原则上,我们必须要求家属明确收回这个威胁。为了外部威胁而勉强自己活下来,这种想法只会不断加剧病人的焦虑、自责和恐惧,很可能导致身心状况持续恶化。”

她稍作停顿,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事实上,我们已经观察到一些相关症状。先生苏醒后一直迫切要求见人,期间还出现过几次焦虑发作。”

江与青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要明确地看向任何人。

乔思佑注意到唐希介的肩膀骤然绷紧,不自觉地做出了防卫姿态。但他脸上原先的倔强神色渐渐褪去,明显的担忧与自责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但是我们都说不准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时机。”江与青继续道,“他目前身心都极度脆弱,我很担心把这话说开之后,又出什么事。”

“不需要担心再次自杀。”周方琦插话,语气微沉,“在确认彻底解除风险前,他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是的,”江与青认同,“但剧烈的情绪波动仍可能引发身体机能崩溃。我不敢冒这个险。”

“总比一直这样拖着,让他自己拖垮自己要好。”周方琦坚持己见。

看来是两位医生出现了意见分歧,所以四个人才没有决议出一个定数。乔思佑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沉默的赵安世。

不过照此看来,赵安世应该是赞成维持着这个威胁,直到先生身体状况好转。

赵安世适时开口了:“根据希介的说法,当时他说出那句话是为了激发先生的求生意志。”他看向周方琦,“方琦之前和我提过。她当时在抢救现场,其实也是觉得——”

“——先生当时展现出的求生意志确实非常强烈,”周方琦接过话,眼帘低垂,“我认为这在抢救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唐希介的神情明显明朗了些。

赵安世调整了下站姿,抱臂道:“我还是倾向于让他再维持着这股心劲儿,但……”他顿了顿,“我也说不准。好吧,现在来看看第五票怎么投。”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乔思佑。

乔思佑耸耸肩,摊手道:“说好的家庭会议呢?怎么又变成闭门决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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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唐希介被迫在一天之内第四次重复了那段发言。

把这件事放到家庭会议里谈,直接导致宋听涛当场跳起来给唐希介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而这次,平时最会阻拦宋听涛的乔思佑,与向来最袒护唐希介的徐确,却只是默默对视了一眼。姐弟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袖手旁观。

连崔应溪都面无表情地拉着魏鸣筝往旁边挪了几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最后还是江与青这个外人尴尬地介入,说这个话题必须快点结束,否则剩下的时间不够她详细汇报连云舟的近况,宋听涛才悻悻然地停了下来。

投票结果是,让唐希介解除这个威胁。

于是,在时隔一个多月之后,唐希介第一次走进了那间病房。

连云舟靠坐在病床上。护工在这个奇怪的时间点扶着他让他坐了起来,他似乎已隐约察觉到即将发生什么,神色异常平静。

在唐希介踏入病房前,护工正低声询问他这样坐着是否吃力、有没有哪里不适。

这短暂的小插曲,让连云舟迟了一瞬才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却也恰好让唐希介完整地捕捉到了他脸上神情的转变。

在目光触及唐希介的瞬间,连云舟脸上那抹礼貌性的、难免透着几分倦意的浅笑,瞬间变得鲜活而真切。他的眼睛里顷刻盛满了暖意,嘴角扬起的弧度也变成了唐希介最熟悉的样子。

这个笑容如今出现在苍白憔悴的病容上,给人以强烈的反差感。

“嘿,哥哥。”唐希介轻声道,怕稍重一点的声音就会震碎眼前这个脆弱的人。

连云舟没有作声,只是用那双过分清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安静地等待下文。

“我之前在你出事的时候,说了些混账话。”唐希介的喉结轻轻滚动,“……对不起。我不是真的那么想,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与医生商定的方案,继续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