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救世主返聘中 第69章

作者:或温 标签: 治愈 团宠 美强惨 白月光 无C P向

“我没有!”唐希介脱口而出,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他今天找裴知予,又不是来对答案的,主要还是为了实验室探索的事情。

但是……好吧,性质上好像差不多。唐希介默默闭嘴。

“就理智而言,我难以理解,”连云舟的语气依旧轻柔,字里行间透出的威压却更加清晰,“在我上次就指出你联系过赤侧,并且警告你不要再做的情况下,你居然还有胆子再做一次。”

“不是魏……焚风和你讲的吗?”唐希介吃了一惊,下意识问道。

连云舟无语:“麻烦不要低估别人的职业道德。”

拜托,赤侧的老大就在你旁边站着呢。而且,魏鸣筝像是会给他偷偷打小报告的人吗?

在连云舟严肃的目光下,唐希介终于妥协。他扭头对裴知予交代道:“我去给赵安世打个电话。如果他不舒服,你随时叫我。”

说完,唐希介转身上了楼。楼下就只剩下这组旧日的搭档。

裴知予没兴趣掺和他们兄弟俩的事情。她给连云舟倒了杯热水,自己在沙发对面重新坐下:“你没真装窃听器吧?”

连云舟笑道:“怎么可能?唐希介平时接触的这些人能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真要监视他的话,得找什么人才能做到足够保密?”

唐希介的让步让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起码这小子还是愿意听他话的。

“他和我说上午不回来,我就查了一下手机定位。”连云舟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他抬眼看向裴知予,目光坦然:“说实话,我猜都能猜到他会来这里。”

裴知予看着坐在对面的连云舟,心中五味杂陈。

哈,他看起来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她想。

——那她呢?她的身份是不是他也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此保持沉默?

难言的酸楚感爬上心头,裴知予知道这不是背叛,他们本就是不同立场、各有秘密的成年人。但她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过去那些费心维持的伪装,那些自以为是的表演是多么的可笑。

明明他们是能够以性命相托的战友啊。

更可笑的是,明明好不容易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明明多年的谎言刚刚被揭穿,却不得不马不停蹄地继续这场对话,连一点消化和感慨的时间都没有。

裴知予迅速理了理有些纷乱的思绪,找到了之前对话中的端倪:“你还没告诉他真相?”

“我原本的计划是再晚一点再告诉他,到时候连带着之前几次实验室探索的记录一起给他。”连云舟垂下了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话题太大了,我希望到时候能亲口告诉他我个人的判断和顾虑。”

真相本身是次要的,连云舟希望和唐希介谈论的是如何看待这件事,如何看待异能局在行动中曾经做出的牺牲,如何看待实验品曾经的经历。

如何在知晓所有黑暗之后,依然能找到继续前行的理由,而不被愧疚或仇恨彻底吞噬。

“可惜我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连云舟笑得有些苦涩,“在我有足够的心力来处理这个话题之前,我就不得不放他去前线工作了……我不希望他像现在这样愧疚的。”

裴知予单刀直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那现在呢?他自己已经猜到了大半,也明确表示想去。你是什么想法?还想继续往后拖吗?”

她说话的时候,仔细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人。连云舟现在身上穿着的这身衣服明显是早些时候买的,现在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宽松空荡,勾勒出过于消瘦的轮廓。

她印象中的连云舟本来就清瘦,而现在的他单薄得令人心惊。再加上脸上难以掩饰的病色,几乎不能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广陌对上号。

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在她心中蓦地窜起。

连云舟看了眼她的神色,顿了顿,斟酌着道:“现在他既然已经有了这个意愿,我也不好再拦他。”

“但是……”他微微偏过头去,低声道,“我还是不放心。”

“你不放心有什么用?”裴知予的声音骤然拔高,打断他的话,“你别以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

在她看来,连云舟说唐希介能力不足,根本就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她见过太多次这个人带着一身伤依然面不改色地制定计划、带头冲锋,甚至她没少亲手把伤重昏迷的他从战场上扛回去。

——他就是想要自己上!

连云舟避开了她的视线,保持着沉默。在裴知予的眼里,这就是默认。

她胸腔里那股模糊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的出口。复杂的情绪最终冲口而出,化作了近乎挑衅的质问:

“你现在就站起来,一路走到异能管理局,传送进污染区,再自己走到指挥中心——你要是能竖着走完全程,我就放你去!”

连云舟总算把头扭了回来。他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盯住她。

片刻之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他伸手,握住了沙发旁的那根拐杖。随即他手臂用力,拄着拐杖就要起身。

“别,别,你别动。”裴知予吓得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慌忙将他按回原处。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她服了软,五味杂陈道:“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难道我就能看唐希介去了?” 连云舟反问。

裴知予对他这种悲观态度感到不满:“情况哪里坏到那个地步了?连山都死了,还能出什么大事?到时候把能喊上的战力都喊上,实在不行发现情况不对就早点往回撤——”

“裴知予,”连云舟打断她,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换成你妹妹要去最前线,进核心实验室,你会不紧张吗?”

他向前微微倾身,追问道:“当初你知道她被紧急征召去污染区,但不需要参与战斗,只需留守指挥中心的时候,难道没有暗自松一口气?”

裴知予看着连云舟脸上认真的神色。

家人啊。她想着,不由自主地动摇了。

这是迟来了好几年的、来自广陌的请求……

但是。

裴知予的神情变化几次,最后固定在一个更加严肃的表情上:“所以我反对你亲自前往。这个决定完全是非理性的,纯粹是出于情感冲动。”

她稍作停顿,语气略微放缓:“……你能理解的,对吗?”

裴知予很清楚,清除污染对这个人而言,始终是人生中最优先的事情。

哪怕她只是不想要再失去一个老朋友,她依旧要用大局,用理性去说服对方。

“从理性的角度,即便我不能亲赴前线,我的经验依旧极具价值。”连云舟坚持道,“我需要前期准备的全部资料,以及远程指挥的权限。”

鬼迷心窍了一般,裴知予松口了:“这个……我可以考虑。”

她暗自思忖:既然他能够独自放倒医生,偷偷跑到这里来,他的精力应该足以支撑远程工作。

更何况,若有这个人的周密安排、有这个人的全力背书……许多人,包括她自己,或许才能真正感到安心。

然后,裴知予注意到了对方眼底计谋得逞般的亮光。

紧接着,裴知予猛地反应过来:

这狐狸!

“跟我演什么戏呢?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吧?”她没好气地质问。

显然,连云舟也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上前线。刚刚某人只是在通过暗示操纵她的想法,试图声东击西罢了。

被当场戳穿,连云舟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他坦诚道:“是的,我不认为我能够恢复到参与这次行动的程度。”

他合了合眼,有些气喘:“我在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我和楚铁通过消息,明确表示同意希介加入队伍,他也允许我‘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参与远程指挥’。”

他不紧不慢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将其屏幕转向裴知予。

上面赫然是录音界面。

连云舟看着裴知予瞬间瞪大的眼睛,微笑道:“我录音了。你刚答应考虑给我指挥权的,不许反悔。”

——连云舟从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指挥权。

唐希介今天在裴知予碰了个跟头,回头还是要到他这里来求,到时候连云舟再答应,还是落入了被动的局面。

但如果连云舟今天跑这一趟,就有机会通过裴知予的背书,牢牢地抓住楚铁不情不愿分给他的指挥权。

裴知予看着他,她此刻在意的并不是被欺骗,或者被录音。

那人依旧是她熟悉的平淡、稳定,永远能做出最优的选择。那平静的苍白脸庞却反而让她的怒火烧得更烈,几乎灼痛胸腔。

她总算明白了刚刚自己在生什么气了——她恨他如此顺从又平静。

他应该要咬牙切齿地恨才对,恨自己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恨自己从此和健康无缘,恨自己只能被当作琉璃盏,被供着、养着的后半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此理智、如此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无能。

同时,看着他陷在沙发里,单薄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裴知予内心的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叹息:算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承受得起剧烈的愤恨与怒火?脆弱得好像春日阳光下的残雪,稍微一折腾,就要彻底融化成一滩雪水。

她忍不住又回味起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狡黠眼神。

有点活络气也好……起码她还没有彻底失去这个老朋友。

“——不用为我操心,”连云舟似乎察觉到了她复杂的情绪,开口解释道。

他努力调整自己紊乱的呼吸,挤出微哑的声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什么好后悔的。”

“关于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保证我之后一定会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今天可能来不及了。”他说。

连云舟默默把【安抚裴知予】作为待办事项加入清单。

今天是真的来不及了,他的身体快到极限了。透支的体力让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连云舟不得不将身子微微前倾,靠意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裴知予脑子里捋了一遍今天的结论,随即又觉得哭笑不得:“你们俩兄弟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他也就算了,你又在干什么?如今我在异能局,乃至整个华夏异能界,还有什么影响力?”

“你都和楚铁说好了,还来我这里做什么?就是为了抓你家小朋友回去?”裴知予百思不得其解,“那你为什么要录音?”

连云舟神秘地笑了笑,开口时,声音却轻得几乎只剩气音:“我需要,你帮我说服一下……某位医生……”

“谁啊?”裴知予一时没反应过来,话刚问出口,就见到对方突然抬手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整个肺都咳出来一般,单薄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咳嗽而不停颤抖。

也许是因为他的体力彻底耗尽,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这阵剧烈的咳嗽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停歇之后并没有好转,连云舟眼前一阵阵发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哑着嗓子低声道:“给张纸。”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头晕得厉害,连维持清醒都变得极其勉强。

裴知予下意识抽了几张纸巾,正要递过去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手给我。”她声音紧绷,根本不是在请求,而是直接伸手将对方那只一直捂着嘴的手拽了过来。

掌心一片刺目的鲜红。

这片刺目的鲜红在连云舟苍白至极的肤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几乎灼痛了她的眼睛。

难以克制的情绪猛地涌上裴知予心头。她气他又一次欺骗、利用自己,也懊悔着自己方才的一时软弱,竟然又放纵他无底线地压榨自己。

而比这些更汹涌的,是那几乎将她淹没的担忧与不知所措。

或许是因为对方还是广陌的时候,面具与制服总能将一切伤病严密地遮掩起来,唯有在他彻底崩溃、昏迷倒下的瞬间,才能窥见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

可现在,褪去所有身份与伪装,作为一个纯粹的普通人,这份毫无遮蔽的脆弱显得过于……清晰。

“你这样子还逞什么英雄?”裴知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愤怒、担忧、无力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绞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