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温
“我、赵安世、何进,我们三个年纪最大,进入实验室的时间也最早。相应地,觉醒异能也最早。”
“若按觉醒的时间顺序排列,最先是我,接着是赵安世,最后才是何进——毕竟有人脑子不太好使。”提到自己这个不争气的笨蛋弟弟,周方琦的神情略略舒展了一些,“正是这个的时间差,让我和赵安世,与他之间,在异能种类与精神力等级上,出现了很大差异。”
“我和赵安世都是B级能力者,异能分别是治疗和过目不忘——都是些很平常的能力,不是吗?说是缺乏想象力也不为过。”
她看着唐希介逐渐睁大的双眼,语气依旧平稳地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个阶段,所谓的异能实际上是通过药物引导、制造幻觉,直至实验对象无法区分现实与虚幻,再以更强效的药物刺激脑部神经制造出来的。”
“与其说这些能力源于我们自身的个性,不如说,是连山需要这样的异能。”
唐希介心跳陡然加快。他虽早已隐约猜到异能与污染皆出自他亲生父亲之手,却未曾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异能的形式,与个人性格息息相关】,这句话印在异能局的每一本入局培训手册上,写在所有异能相关教材的绪论中,也悬挂在百科词条“异能”的释义之下。
谁也想不到,原初的异能是这样制造出来的。
周方琦并未顾及他翻涌的情绪,仍冷静地继续叙述:
“再往后,何进、魏鸣筝、乔思佑三位A级能力者,异能分别是雷电、风、金属,他们的能力都以操控外物为核心。”
“这一时期的实验风格转向行为引导,连山开始尝试让实验对象通过主动感悟与外部事物建立联系,从而觉醒异能。”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她清冷的声音在回荡:
“而更年轻的三个人中,徐确的‘钢筋铁骨’或许并不算典型,但宋听涛的‘感觉屏蔽’与崔应溪的‘药剂配置’,却更强调意识的能动性,也更贴近目前大众对‘异能’的认知。”
什么是感觉?疼痛是、疲惫是,仇恨也是,这个定义完全取决于宋听涛个人的理解。
而崔应溪的“药剂配置”,则无需理解复杂的化学结构或生物机制,只需指定作用对象或治疗效果,便能生成相应的药物。
如果仔细分析,宋听禾的“幼教权威强化”,木通的“血液生命力转移”,楚铁的“锋锐”乃至唐希介自己的“模仿”,这些能力都比简单的控风、驭雷更加有解释空间,也更加有趣味性。
周方琦注视着表情从惊讶逐渐转向骇然的唐希介,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被异能局列为最高机密地真相:
“它们不需要合乎常理的解释,也正因如此,才最贴近连山真正的愿望——”
“一个能够被意识直接形塑的现实。”
**
连云舟被送回家之后,第二天才重新恢复意识。
多亏唐希介在医疗站培训出来的急救知识,在他施展治疗异能并注射了两针药剂后,连云舟的身体状况很快稳定下来,没有继续滑向更危险的方向。
但这一连串的折腾显然超出了他的生理系统所能承受的极限。昏睡整整一天之后,他的身体才终于从应激状态中恢复过来。
即便如此,当意识重新接管这具躯壳时,连云舟还是觉得无比的疲惫。无力感几乎凝成实质,牢牢地包裹着他,他既不想动,也根本动弹不得。
连云舟费力地睁着眼,视线迟迟无法聚焦。由于身体过度虚弱,大脑处理视觉信号的能力似乎也大打折扣,他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模糊而不真实。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姿势有些别扭,刚试图稍微移动,就被人轻轻按住。
“别动,”江与青低声说道,“正在冰敷你的膝盖。”
从江与青的视角看,病人的眼睛半睁半阖,目光没有焦点,茫然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对近在咫尺的说话声和触碰反应迟钝。
但或许是他多少体会到了医生的意图,在江与青耐心地维持着按压的力道,安静等待了几秒钟之后,她感受到病人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乖顺地任她摆布。
江与青叹了口气。她已将他的裤子轻柔地褪至膝上,露出那处明显红肿的膝盖。她刚刚使用弹性绷带进行了适度加压包扎,现在在用毛巾包裹住冰袋,轻轻敷在肿胀最明显的部位。
这是战斗受伤和长期劳损的结合。早年污染区内医疗资源紧张,治疗系异能者更是稀缺,自然无人有余力关注每个人身上那些慢性的战斗损伤——就算是广陌,也不会有这个特权。
可以说,某人这一身大大小小的毛病都是这么折腾出来的。
今年春天在实验室探索任务中受的伤,更令他膝盖的毛病急剧恶化,一度发展到难以行走的程度。昨天他又勉强自己行走,再度刺激伤处,引起了明显的炎症反应。
江与青低头看了眼时间,轻声道:“冰敷一次不能太久,时间差不多了。”
她收起冰袋,将被子重新为连云舟盖好,动作细致而稳当。
做完这些,她俯身靠近,目光落在病人苍白依旧的脸上,耐心询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小唐先生早上来做过治疗和止痛,现在药效应该还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连云舟总算从初醒的迷蒙中缓了过来,,对周围的环境也恢复了清晰的感知。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带着气音的声音:“……对不起,江医生。”
江与青静静看着他。她心里清楚,连云舟的身体目前正处于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不适合再承受任何额外的压力。
连云舟自己又何尝不明白,休息和放松是此刻他最需要的东西。
江与青沉默片刻,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问道:“如果现在让您去工作,您会开心吗?”
没有任何犹豫,连云舟抬起仍带着倦意的眼睛,回答道:“这是我想要的。”
江与青注视着他,声音更轻也更认真:“我问的是,您会开心吗?”
连云舟微微一怔,嘴唇轻轻抿起,像是被问住了。他眼神闪烁了一瞬,最终露出一抹有些无措、却又带着淡淡哀伤的笑容。
**
异能局医疗中心,周方琦的办公室。
唐希介还没来得及震惊,下一秒,周方琦就把话题对准了他。
“所以,我并不意外你也是他的实验品。”她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因为你的异能正是一把**。我认为,这完美契合连山对异能终极形态的设想。”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整理起桌面,将桌面上几份散乱的文件轻轻归拢,似乎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我必须提醒你,我们这些人,其实从未被关押在核心实验室。”
不然他们也不会在九年前就被救出来,而核心实验室最后在今年才被突破。
周方琦停顿了片刻,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她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
“……换句话说,连山最重要的实验,并不是在我们身上做的。”
说着这些话时,周方琦将目光投向了放在办公桌上的绿植,刻意没有去看唐希介:“我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实验必然与你有关。而且,实验既然在你被你的母亲救出、被收养之后仍在持续,就证明——”
“——你只是他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而非全部。”
唐希介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脊椎猛地窜起,震惊过后,是一种近乎反胃的悚然。
他抬起眼看向周方琦,试图从对方冷静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却没有。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周方琦缓缓转回视线,重新迎上他的目光:“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在所有连山的实验品中,目前我是异能局内职位最高的人。如果魏鸣筝当年选择加入异能局,这个形容应该是属于她的,可惜她没有。”
“这意味着,”她继续说道,“我有权限接触从他那座核心实验室中回收的全部情报。很遗憾,我无法将原始文件直接分享给你,但我可以结合自己的认知和经验,向你阐述我的推论。”
周方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我的切入点是,污染的出现,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吗?”
唐希介的呼吸骤然一滞。
在所有公开资料中,污染始终被界定为异能的副产物,就像人类为了收下异能这份馈赠所支付的代价一样。既然人类用精神介入现实的一面被极大增强了,那么由此衍生出精神污染的实体存在,似乎是必然的。
哪怕在知晓异能是人造产物之后,唐希介也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
“目前公开的研究资料中从未记载过相关信息,但是,”周方琦的话音稍稍停顿,仿佛在权衡措辞,“众所周知,主污染区的污染,是以核心实验室为原点向外辐射的。”
周方琦身体向后靠去,靠在办公椅的靠背上。她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的体检报告非常有趣。能在高浓度污染环境中保持清醒的案例,截至目前,我只听说过你一个。”
-----------------------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9.8
2026.1.8 二稿
这章就交代一下设定[鸽子]
第52章 强撑工作的后果
为了参与核心实验室的调查, 唐希介开始埋头阅读大量相关资料。
他仔细翻阅过去的实验室探索记录,记忆着原本并不对他开放的一份份情报,而更重要的, 是那份不断更新的新探索计划。围绕着这份计划,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每次会后,最新版的计划书上总会添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它们来自一个从未露面的人,异能管理局唯一的顾问。
对他哥来说,亲自参与这类会议在时间, 或者说精力利用率上并不高效。因此,大多数时候, 他选择等待团队将初步商定的计划与会议记录发送给他,随后再直接提出自己的意见。
尽管这个人自始至终未曾出现在任何一次会议中, 甚至连批注也从不署名,唐希介却依然在每一次讨论中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强大的存在感。
甚至会有人问明面上和广陌最熟悉的唐希介:“现在把文件发过去,你家老师能立刻做出答复吗?”
唐希介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旁的裴知予抢了先。女人冷哼一声,嘲讽道:“人家还在养病呢,能工作就不错了,你怎么不再提升提升自己的业务水平?”
唐希介也曾经见过讨论陷入僵局的时候,楚铁向后一靠,耸耸肩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等那位的回复好了。”
在这间会议室里,几乎不需要提到广陌这个名字。所有模糊而亲昵的人称代词都是留给他的,只有其他人才需要指名道姓地清晰指代。
仿佛只要知道这个人仍在幕后关注着一切,就足以让所有人感到安心。他的批注往往一针见血,有时甚至预见性地指出尚未被察觉的隐患。
除了紧锣密鼓的学习和准备, 唐希介仍需定期返回污染区前线,承担精神污染的治疗工作。
这一次的任务地点,是他之前曾待过半个月的14号医疗站。理所应当地,木通来见了他。
寒暄之后,木通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你家老师是不是身体好一点了?”
从她的视角来看,这个“老师”指的自然是广陌。
“为什么这么问?”唐希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反问道。
“因为我注意到医疗站的轮班安排最近有所调整。”木通耸了耸肩,又补充道,“不止这里,我听说附近战斗人员的排班也换了一些。”
“虽然只撤换了几个人,但整体节奏变得合理了。”她说着,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欣赏,“这么精准又高效的调度,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虽然隔着面具也看不出来,唐希介还是下意识地微微挑眉:“话虽如此,也不一定是老师做的吧?”
虽然他从未当面这样称呼过他哥,但“老师”这个称呼比他想象中更容易说出口。而且唐希介还挺喜欢这样的,内心泛起一种隐秘的独占感和欢愉。
之前为什么要随大流喊“广陌前辈”呢?他决定以后要多在外人面前这样叫。
木通轻笑一声:“我好歹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是能看出些门道的。”
“说真的,我实在想不出异能局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样举重若轻的调度能力。”她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真有别的能人,麻烦你一定引荐给我认识认识。”
“然后好让你挖到赤侧去?”唐希介调侃道。
木通在带教方面特别积极,因为她一直致力于将优秀的医疗异能者挖墙脚挖到赤侧去。这件事医疗站大部分同事都心知肚明,也没少拿这个打趣她。
“你小子,怎么早早地就把异能局看作自己的所有物了?”木通笑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