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或温
“——不要走神。”连云舟的声音将赵安世的思绪唤回。
上位者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刚刚做了噩梦的人:
“听我说,你不需要这么贴心的。”
“如果我是你的上司,我会说:是的,我没心情猜你的心思,所以有什么诉求都麻烦你说清楚。”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着暖橙色的光。上位者向前倾身,那双沉静的眼睛映着灯光的暖意,显得格外专注而清亮。
“但作为家人,我请求你坦诚——坦诚地告诉我你的烦恼、你的担忧,不要对我隐瞒。我们一起来解决问题。”
赵安世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出神地坐在床上,望着那道曾拯救他人生的光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他努力跟上每一个字,但精神却不由自主地涣散。
反正只要在这个人身边,怎么样都好。
连云舟微微歪头,语气缓和下来:“不过我也理解,做不到也没关系,尽力去做就好了。”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想告诉我也没事。作为家人,我承诺我会注意你的所有情绪。”
赵安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对方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照进他心底最晦暗的角落。
那样真诚的眼神让他几乎想要躲闪,却又不由自主地渴望更多。
“我之前没有做到,非常对不起。”连云舟的声音里带着清晰可辨的歉疚,“但我承诺,之后我会做到。我会在你开口求助之前就发现问题。”
——据赵安世后来的回忆,连云舟的确在之后的几年里兑现了这个承诺。往往在他思考是否要求助之前,连云舟便会刷新在他的卧室,带着温暖的食物和舒适的环境,耐心地等待一场长谈。
“所以不需要这么贴心,任性一点也可以。”连云舟温柔道。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其实我在想……”连云舟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咳一声,“有件事……”
赵安世已经觉察到了,在这个语境下,唯一有可能让连云舟感到难以开口的话题。他小声接话:“我以为你没发现……”
“没发现有人在试图抢占我的注意力吗?”连云舟挑眉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我早该想到的,毕竟是你主动要和我一起住。你明明知道我这个作息很容易影响到你。”连云舟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不过,你们几个都是这个德行,也算给了我一点启发吧。”
赵安世试探着问道:“所以,当最贴心的那个有加分吗?”
连云舟似乎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终笑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应该要看我心情吧。”
房间里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语气温和下来,继续说道:“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最终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而在那之前,想要怎么依赖我都无所谓。”
“既然想要让我满意、想要我的注意力,那就努力去寻找自己的道路。”连云舟郑重道,“只是表面装作一切都好,并不会让我真正开心。”
“我的欺骗,有让你感到失望吗?”赵安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从对话开始到现在,就是这一点一直让他悬着心。
“怎么会呢?”连云舟晒然一笑,“就算失望,也该是对我自己失望。你还年轻,犯错再正常不过,我才是长辈嘛。”
“你表现得太健康,反而让我有些疏忽大意了。”他轻声补充,“我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在生理年龄上我比你大。”赵安世忍不住反驳。
“就是因为在心理年龄上你还不如我,才会刻意强调这一点。”连云舟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偏过头极为克制地打了个哈欠。
“你刚刚没睡吗?”赵安世这才反应过来:连云舟身上穿的毛衣显然不是睡衣。若是睡到一半起身,按他习惯应该会披件外套,而非套上一件毛衣。
赵安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还有工作……”连云舟含混地回答道,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此刻他看起来确实困极了。
“太晚了,你也去睡吧。”赵安世看着他脸上的倦色,忍不住劝道。
“要我陪你睡吗?”连云舟揉了揉眼睛,语气却莫名认真,“我确信这张床足够大。如果不够,你就给我挤到角落里去。我得平躺下来,不然腰受不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背部,直接问道:“别想太多,告诉我,想要还是不想要?”
赵安世几乎是立刻点了头。
连云舟的确如他所说,利落地在床的另一侧平躺了下来。这张床顿时变得有些挤,但尚能容下两人。
在这个距离下,赵安世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那呼吸并不算平稳,略有些短促。
“你的伤还没好吗?”他不由问道。
“已经好了。”连云舟的声音带着倦意,他的眼睛已经合上了,“只是因为下雨。”
直到这时,赵安世才注意到窗外淅沥的雨声。
话音未落,连云舟便费力地侧过身,压抑着咳了几声。赵安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杂音。
稍缓过气后,连云舟才气息不稳地低声继续道:“这种事情,又不是伤口愈合了就彻底没事了。”
在安静而黑暗的卧室里,听着雨声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赵安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把异能局和公司做大做强。”连云舟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
赵安世追问道:“那我呢?”
连云舟回答的声音满是睡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但语气依然无比笃定:
“做你喜欢的事情啊,还能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9.19
.9.30 修改,把一段心理描写往后挪了
2026.1.19 二稿,主要是修改描写,没有动剧情和对话
赵安世属于实验品中精神状态比较烂的,因为他过目不忘XD
第63章 逐渐失控了起来
“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们不是约定好要彼此扶持、成为家人的吗?”
“明明是你教会我该如何正常地生活的, 为什么是你先出尔反尔了?”
“如果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再相信,那你曾向我描绘的那些可能性呢?难道那也都是虚假的吗?”
“——如果连你都放弃了,我又该怎么办?”
赵安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质问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像利刃般刺向那个本应被温柔呵护的病人。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没用的话?明明他早就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又该如何去做。为什么又要口吐恶言,伤害本就脆弱的人?
既然连云舟曾亲手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点拉出,那么这一次, 他也可以——至少能够尝试——为对方做同样的事。
赵安世愿意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关怀,让对方再一次敞开心扉。
“过来。”
连云舟的声音打断了赵安世的思绪。
病人有些费力地用手肘撑了两下床沿, 试图自己坐起来,可那点微薄的气力只让肩背稍稍抬起一点, 便又软软地倒了回去。他又尝试抬起手臂,指尖也只是微微一动,便无意识地垂落在身侧。
这具身体真是太没用了……
他在心里轻叹,重新抬眼望向愣在原地的赵安世,无奈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当然是一个拥抱。赵安世立刻反应了过来。
连云舟此刻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赵安世便主动俯身,将人轻轻拢进自己怀中。
这个姿势对浑身无力的病人来说其实并不舒服,他的重心不稳, 全靠另一个人的支撑。连云舟在赵安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有没有好一点?】快穿者在心灵连接中轻声问道。
【黑化值稍微降下来一点了。】楚清歌回应道。
【啊,那还是老招数好用。】宁长空满意地总结。
宁长空有些走神地想,要是现在能把手抽出来,放在对方背上安抚就好了。可惜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被动地倚靠在这个怀抱里,将下巴虚虚地搁在赵安世肩头。
在理智上,他能够理解自杀未遂这件事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紧张与恐慌。
这个举动完全跳脱了常人的行为逻辑,会造成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逻辑断裂,其他人根本无从理解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简直是克苏鲁式的恐怖,宁长空暗自想着。
上位者轻声开口,少见地服了软:
“对不起,我应该做一个更好的榜样的……真的很抱歉。”
无论用多少语言去解释,都无法完全弥合理念与行为之间的断裂。即便如此,他依然认认真真地、郑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啊啊,真是不希望让自己影响这些孩子啊。他想着。
而赵安世将人扣在怀中,能清晰地感觉到病人的体温有些偏低。
他明知道对方这样离开被子容易受凉,他却依然舍不得松手,甚至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试图想用自身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连云舟似乎觉得刚才的道歉还不够,又补充道:“只是生病而已,别太担心了。”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也知道,有时候就是会难以控制那些奇怪念头的。”
当然,赵安世当然知道。
被当作人体实验品是什么感受?被灌药、被电击、直到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边界是什么感受?
而你无法忘记这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连云舟花了漫长的时间,才让赵安世能够与他共处一室而不感到紧张,又用了更长的时间,才让赵安世只要感知到他的存在,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赵安世不由自主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是的,是的。赵安世需要变得有用,需要想方设法帮上连云舟,而连云舟只需要幸福就好了。
他只要存在在这里,赵安世就会很安心、很幸福。
赵安世低声开口:“我和方琦、江医生都商量过了,从今天起你要开始服用精神类药物。可能会有些副作用,身体会不太舒服。”
他停住话头,没再继续,只是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他几乎能猜到对方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