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顾楚
只见白玄清安静地躺在一边的石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双原本明亮如星仿佛洞悉世事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茫失焦,神色也带着一种被强行植入指令后的顺从与茫然——催眠烙印生效了!
“很好!”大祭司满意地笑了两声。
他不再犹豫,再次取出那只换身蛊。将其按向白玄清的心口——这一次,蛊虫毫无阻碍地轻易地钻入了那具身体。
“如此便万无一失!”大祭司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阴冷的目光扫过白玄清完美强大的身体,“明日猎祭大典,便是我改天换命之时!这具完美的身体,将是我的!”
跟进来的江宥淮,唇边弧度未变分毫。只有插在兜中的双手紧握,指尖用力刺进肉里的疼痛仿佛不值一提。
……
翌日,猎祭之日。
修缮完成的祭台肃穆威严,四周族人严阵以待。
大祭司率先走上高台,在他身后,白玄清被带上来,随后粗粝的绳索将他紧紧捆缚在高台中央的石柱上。
江宥淮远远地站在人群身后,目光紧紧锁定祭台上那道白色身影。
绳索深深陷入他雪白的衣袍,勾勒出宽肩窄腰,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黑发如瀑,越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玉,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堕入凡尘的九天谪仙,整个人圣洁神性中又添了几分脆弱美感。
众人都目光灼灼——这是献给神明的完美祭品。
江宥淮眸色沉沉,最终,他迅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
与此同时,部落深处的地牢。
半兽化的阿焰从迷药的昏沉中彻底清醒,他甩了甩沉重的头颅,环顾四周,还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只记得自己看到白玄清昏迷了。是吃了江宥淮给的东西……他愤怒的朝对方扑过去,只不过被轻易躲开。
不过片刻,他也眼前一黑,再不记得。
但现在,他醒了,却没看到白玄清。
他在哪里?受伤了么?
他要去找他……
一股强烈的担忧驱使阿焰低吼一声,瞬间肌肉鼓胀挣脱了手上的铁链。
随后,他用强壮的身体狠狠撞向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吵什么吵!”
外面看守的族人被惊动,进来就看到阿焰已经挣脱束缚,不由得大骇,连忙举起手上的武器,毫不留情地从缝隙砸向阿焰,“畜牲!给老子老实点!等祭祀钟声一响,就拉你这怪物去处决!”
铁棍接连砸下,阿焰依旧没有停下撞击牢门的举动。只是疼痛让阿焰肌肉紧绷,他强行压抑住反抗本能,利爪深深插进掌心,死死忍耐,只撞门并不还手——因为他记得白玄清说过“不要伤人”。
所以,哪怕被打得皮开肉绽,他也绝不违背!
不过下一瞬,几声沉闷声响起,随即是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正好铁门也被阿焰“哐当”一声撞开。
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暗暗不耐——
“傻子。”
“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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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祭深林17
祭台之上,大祭司借口传达山神的旨意,将近来的事件都推到了白玄清他们这些外来人的身上。
外来人带来的灾祸,只要完成献祭,一切问题都将解决。
撒祭祀高举骨杖,口中吟唱着晦涩的咒文,面容似是冷肃,只有偶尔目光掠过祭台中央被捆绑的白玄清身上时,才泄露几分贪婪。
所有族人虔诚跟随,狂热的氛围被推至顶点。
“伟大的山神,您虔诚的仆人寿元已近,现将为您献上神选者。他的躯壳,将成为您行走人间的化身……”
大祭司的声音听起来无比虔诚,随后他凝聚精神力,将骨杖直指向白玄清的心口,一点幽暗的光芒汇聚。他抑制不住的激动——要开始了,他即将与白玄清交换身体!
届时,他原本衰老的躯壳将当众寿终正寝,而白玄清的身体将成为山神的化身,他将占据这具完美的身体作为容器。
然而,就在他凝聚精神力,等待着最后一步完成时,却迟迟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他神色一凝——换身蛊失效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大祭司,山神当真是如此吩咐的么?可为何我听闻,它对你的所作所为,不甚满意呢?”
大祭司惊愕望去,只见本该被深度催眠任人宰割的白玄清,此刻神色从容,雪白的衣袍在风中微扬,唇角带着浅淡的弧度,黑眸清明锐利,哪有半分被催眠控制的迹象?
“你……你怎么……”大祭司微微色变,看着白玄清的模样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直言催眠失败。只能转而怒道:“神选者违背山神旨意,触怒山神!来人,直接行刑!”
下方的守卫们正准备动作,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疾风般已经掠到了祭台上。
陆野一手带着气息奄奄的老族长,一手稳稳抓着殷小谷,鬼魅般落在台上,速度快得现场其他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大祭司最先回神,他眼神阴鸷,立刻高声道:“放肆!你们这些外来者居然还敢挟持族长,速速拿下他们!”
陆野速度太快,殷小谷堪堪回神,还有些恍惚。她发型都乱了,又不敢朝陆野发火,便把气撒在了大祭司身上。
她俏脸含煞,指着大祭司厉声骂道:“你个糟老头子,还贼喊捉贼!要不是我们识破你的陷阱,我们和老族长就要都死在你手下了!”
她转向台下族人,扬声道:“大家不要再被他骗了!根本没有什么山鬼!都是他用嗜血蛊害人!”
殷小谷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子,里面是一只血红色小虫,“这就是嗜血蛊。那些族人,正是被他种下了嗜血蛊子蛊,才发狂的!”
下面的族人哗然,只是仅凭她几句话,还有些惊疑不定。
大祭司强作镇定,冷笑道:“一派胡言!你们挟持族长,伪造证据,就是为了诬陷我,毁掉磐石部落!”
殷小谷扶着老族长,“你们不信我,还不信老族长么?老族长病重就是他下的毒手!”
面色苍白的老族长在殷小谷的搀扶下剧烈咳嗽了几声,他面色苍白,却慢声开口,指向大祭司。
在殷小谷和众人对峙的时候,陆野却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早在落地祭台时,便已经丢开人,身影一闪,快速掠至白玄清身边。
他手起刀落,锋利短匕轻松划开白玄清身上的束缚,目光还打量了白玄清一遍,见他没受伤,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他猩红的眼眸瞥了白玄清绑缚得绳索一眼,向来邪肆不羁、漫不经心的眉眼带着杀意,“那个姓江的怎么回事,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被人绑了?”
白玄清一愣,随即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和他的将计就计。”
原来,昨夜地牢中白玄清醒来后,江宥淮根本就没有催眠他,只是为了让大祭司露出马脚,和白玄清演了一场戏——
昨晚,江宥淮解除了之前的催眠指令,刚从幻境那场惊天动地的死亡阴影中抽离,他的心神还有些恍惚。
见白玄清睁开眼时,他声音都还在颤抖,带着无尽懊悔急切开口,“对不起,师兄,我不是真的要和那老头子合作催眠你……”
白玄清看着他过分苍白的脸色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宥淮,你叫我什么?”
江宥淮全身僵住,看着白玄清有些怔愣迷茫的模样,他才倏然惊觉——对方并没有催眠幻境中的记忆。
的确也有这种可能,因为他将人带入其中时,为了让对方的行为受本心驱使,展现最真实的模样,抹去了他的记忆——所以,对方脱离以后,也有可能不记得幻境中的一切。
江宥淮深深看了白玄清一眼——不知道好,不知道,才不会那么痛……
可是,江宥淮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涩然失落。
他会教导他法术,会给他置办衣物,会喜欢吃他做的点心……那些在幻境中日夜相处的美好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虽然白玄清本性良善温和,对他同样也很温柔关切。可这份给他的温柔,和对方给其他人的,都是一样的了。
对方对他,不会再有半点特殊……
就连“师兄”这个称呼,也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江宥淮越想越内心惨淡黯然,他只能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掩饰,“没什么,阿清,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我并不是真的和大祭司合作。只是在洞窟中出不来,他找上门来谈合作,我便假意应下,让他带我们出来。我在迷药中放的都是对精神温养的药物,不会对身体有伤害。而且,我已经解除了催眠指令,我们这就可以离开……”
……他虽然是假意和大祭司合作,但想要试探白玄清的心倒是真的。不过现在,对方也不记得了。
白玄清听了他的解释后,温和的个性让他不再计较对方之前下药的事,只是却肯定道:“不必解除,催眠继续。”
江宥淮有些愕然,“你要做什么?”
白玄清微微弯了弯眉眼,“要在众人面前揭露大祭司的真面目,明日猎祭之时就是最好的时间,要让他放下戒心,需要让他确信我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宥淮闻言眉头紧皱,他心下第一个反应便是拒绝,“不行,他会给你种下换身蛊,影响到你的身体怎么办?而且,我们的任务只是要查明真相,并不需要拯救这些愚昧无知的族人……”
白玄清似乎还是第一次见他反应这么大,毕竟相识以来,江宥淮一直便是笑意盈盈情绪浅淡,似是一切都激不起他太大的波澜。
他只能温声安抚道:“我没事的,只是换身蛊而已,我能抗住。再说,这些族人是无辜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江宥淮被他一双清透明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哑声道:“明明是他们自己不信任你,你为他们做这么多,值得么?”
白玄清一怔,随即勾唇笑了笑,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昏暗的牢房中灿若星辰,“值得。相信人心深处总有光明,恶意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滋养黑暗。他们只是不明真相,需要人引导。”
江宥淮看着他认真的黑眸,无奈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呀。
他也不用再抵抗——承认吧,自己就是无法抑制地被对方纯白心性所吸引。
江宥淮只能给他下了短暂的催眠术,让他很快就能清醒。而且,还给他喂了护心丹,确保蛊虫不会进入心脉,伤及肺腑。
……
白玄清只言简意赅点明与江宥淮的合谋。
而看他为江宥淮说话,陆野已经很不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才几天没见,就这么护着江宥淮?
他只怕以白玄清的性格,被对方骗了还帮对方说话。
白玄清见他凌厉剑眉皱起,俊美面容紧绷模样,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之前听到你们都不见了,我就猜想应该是找别的证据去了,你们来得还挺快。”
陆野闻言挑了挑眉,低沉的嗓音拉长带了点戏谑,“不快点赶过来,看你被这老家伙真献给山神?”
其实,他连副本任务都没兴趣做。更别提做任务之外还要救这些副本NPC。但是,只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家伙一定会烂好心会泛滥成灾,想要救这些人。
他莫名就觉得,这些任务做起来,也还有些趣味。
他愿意为对方的烂好心……保驾护航……